坠星礁……古观……
“这该是探寻古物,搜集时光之力,才会在那里。”陈清思索片刻,有了决定,“需往此处一探,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回府,见祖母与定波侯,了解这五月来东海整体局势,以及璃妃、至元君那边,关于佛门与圣皇遗脉,可有新的消息,毕竟这半年之期,近在眼前。”
第392章 有讯至
车驾入府,陈清下来,直抵正厅。
老夫人坐于上首,精神矍铄,陆沧澜则侍立一旁,甲胄未卸,风尘仆仆,显然刚处理完军务。
“祖母,陆叔。”陈清入内,抱拳行礼。
“好!好!”老夫人上下打量,眼中尽是欣慰,“巡游五月,威震诸岛,东海上下,如今谁不知我孙儿手段?那些墙头草,如今可是安分多了!”
陆沧澜亦是笑道:“何止安分,简直是望风而拜!丘儿,你如今是东海真正的定海神针!以往那些推诿粮饷、暗中掣肘的家伙,如今递上来的文书,字里行间都透着小心!”
陈清微微一笑:“份内之事。”
“好啊!好!”陆沧澜一听,感慨道:“你有此心,便是我东海一脉之福,如今兄长还未醒来,你有此心,对他乃是最大慰藉。”
一提到东海侯之事,厅内气氛微凝。
陈清想到自己的身份,便问起如今的情况。
老夫人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丹堂用尽了法子,但关键还是一样,那蚀灵刃的幽冥气与神魂纠缠太深,强行拔除,恐伤及根本,如今靠阵法与灵药吊着性命,缓缓消磨,只是……苏醒之日,依旧难料。你父昏迷前,曾提过北寒洲玄霜冰魄或可一试,已派人秘密前往探寻,尚无音讯。”
陈清点头:“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心里却想着,是否该出手相助,不过他神通虽是不少,亦有修复之法,但此番牵扯神魂,且因肉身血脉相连,其实还有因果反噬之可能,便打算琢磨清楚再动手,防止节外生枝。
陆沧澜则适时接口道:“丘儿,还有一事。你母亲前日传讯,九嶷剑冢的楚青鸢姑娘,月前于门内小比中,剑败三位同境师兄师姐,夺得洗剑池三年参悟之机,风头正盛,你母亲信中提及,楚姑娘曾问起你近况。”
一听这话,陈清不由回想起那腰上有痣的女子,他其实也想过那楚青鸢,只不过此女在月余前,就因宗门之事提前离去。
这时候,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清一眼:“此女天资、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是这份记挂,你母亲那边,倒是乐见其成,你便是没有此心,其实也大可不必排斥,日后若有机会,相处看看再说。”
陈清沉吟片刻,道:“楚姑娘剑道精进,可喜可贺。母亲关怀,吾自感念,但眼下东海未稳,强敌环伺,孙儿无心他顾。”
老夫人与陆沧澜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陆沧澜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你不在这些时日,有两人持一枚黑色令牌求见,说是故人遣来,有要事相告,我将他们安置在东厢,派人看着。你可要见见?”
黑色令牌?玄叶令?至元君的人?
陈清眼神微动,随即道:“既是持信物而来,自当一见,有劳陆叔安排。”
“好!”
待一番寒暄后,陈清拜别二人,转出正厅,穿廊过院,就打算先去见见那两人,问明情况,结果行至一半,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问候。
“大哥!”
“大哥回来了!”
却是陈禹领着陈古、陈嫣,还有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来,据说也是陈清离家去隐星宗修行后出生的小弟,名为陈磐。
“大哥!”陈磐最小,也最胆大,仰着头,满眼崇拜。
陈清看着这小萝卜头,心下莞尔,自己这“父亲”还真是……老当益壮。
他揉了揉陈磐的脑袋,看向几人,猜出了他们的来意,就问:“修行可有疑难?”
陈古立刻道:“大哥,我按您说的观潮,看了几个月,最近打坐时,总觉得气血如潮,一浪接一浪,冲得经脉发胀,又不敢停下,怕断了势头。”
陈嫣也小声道:“我……我试着不去想云的样子,可有时候不知不觉又想了,心里一急,水汽就乱了。”
陈清略一感应,便道:“陈古,潮涌是好事,说明你已得势,胀痛是因你经脉未够宽广,后续之力又至。从今日起,每日加练礁石桩两个时辰,不动如山,任潮冲刷,待经脉适应,自可容纳更多浪潮。”
他又对陈嫣道:“云本无心,何须强求不想?你越想不去想,执念越深,下次练功,若再起云形,便顺其自然,观它如何聚散,如何被风吹乱,又如何重聚。看透了,便知云是云,你是你。”
寥寥数语,直指关窍。
陈禹在旁听得心神震动,只觉自家兄长指点修行,如高屋建瓴,每每直指本质,自己许多模糊之处竟也随之开朗,简直是宗师手段了!不愧是法相真君!
心中那点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指点完毕,陈清倒也不刻意疏远,和几个此身血亲说笑了一会,这才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径直往东厢听雨轩而去。
轩内清净,院中一男一女早已候着。
男子二十七八模样,锦衣玉带,面容俊朗,眉眼间有股养尊处优的贵气,却又一副精干模样。女子则稍年轻些,身着水蓝裙衫,容貌秀丽,气质清冷,腰间悬着一柄连鞘短剑。
见陈清步入,二人同时起身,动作协调,行礼的姿态标准却不显卑微。
“见过世子。”男子开口,其声清朗,“在下苏文衍,这位是舍妹苏映雪,奉至元先生之命,特来拜会。”
陈清目光扫过,这二人气息凝练,举止有度,绝非寻常仆役或江湖客,更像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子弟。
“至元君有何话说?”陈清落座,单刀直入。
苏文衍正色道:“至元先生命我二人禀告世子两件事。其一,是关于圣皇遗脉内部聚会。十几日后,云雾泽的不系舟之会照旧,但情形有变,南疆赤发军渠帅厉天行、西漠灵驼堡沙无量等人,近来与仙朝几位皇子使者接触频繁,恐已生异心。此次聚会,明为商议海墟异宝,实则为这几人试探风向,甚至可能借机发难,逼宫主事之人,夺取遗脉主导之权。”
苏映雪接口道:“其二,乃是关于佛门龙华法会。法会确于半年后召开,地点在西漠大须弥山,此次法会不同以往,据说是广邀天下法相,名义是论道辩经,共参末法之世的解脱之道。但据至元先生探查,佛门内部似有分歧,更有迹象显示,有域外势力渗透其中。法会之上,恐有变故。”
陈清静静听着,表面不语,心中却是暗自思量:遗脉内斗,佛门生变,时间点如此接近,是巧合,还是有人幕后推动?
于是,他顺势就道:“至元君要我做甚?”
苏文衍道:“先生言,世子若欲整合遗脉,此时正是时机,只需隐藏身份前往,安全抵达不系舟,防止打草惊蛇,在会上,便无需伪装,直接以雷霆手段镇服厉天行等辈,再展露圣皇信物,便可收拢大半人心,届时遗脉之力,便可为世子臂助。至于龙华法会,先生建议世子务必前往,此会牵扯甚广,或关乎未来大势,亦是探查佛门与域外关联之机。”
陈清沉思片刻,不置可否,然后道:“有劳两位传讯,我已知之,两位回去复命吧。”
不料,苏文衍与苏映雪对视一眼,并未动身。
苏文衍上前一步,躬身道:“世子,我二人并非单纯信使。在下不才,出身玉京苏氏,对仙朝财政、各军补给线路、乃至玉京诸多世家隐秘,略知一二。舍妹映雪,自幼拜入听雨楼门下,精擅暗杀、情报、易容、毒术,于暗处行事,或有些许用处。”
苏映雪亦冷声道:“我兄妹二人,愿追随世子左右,效犬马之劳,至元先生亦首肯此事。”
玉京苏氏?听雨楼?
陈清目光微凝。
他对这个玉京苏氏有些印象,前世为“李清”时和仙朝作对,折腾了不少大族,里面便有姓苏的。
不过,比起这个姓氏,他更在意的,却是那听雨楼之名,毕竟其第一世为陈虚时,曾在听雨巷中有过一番故事,却不知这名字是巧合,还是有关联。
但陈清也没急着询问,不过,他对那至元君的身份倒是好奇起来了,这一出手,就是两个大族弟子过来,手笔不小。
不过,这两人要不要留……
他沉吟片刻,就有了决定。
东海初定,自己需要耳目,需要了解如今的玉京,需要处理一些不便明面出手之事。
这二人,至少可说来历清晰,能力明确,且通过至元君递来,可用,也需防。
“可。”陈清也不啰嗦,“既愿留下,便需守我的规矩,该你们知道的,自会告知;不该问的,勿要多言。”
“属下明白!”二人齐声应道,姿态愈发恭谨。
陈清起身:“先在此住下,熟悉府中情况。具体事务,稍后自有分派。”
待陈清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如何?”苏文衍忽然问道。
苏映雪沉默片刻,才叹道:“深不可测。”
第393章 落子定陈氏?
陈清缓步而回,边走边思量着。
“云雾泽不系舟之会,佛门龙华法会,这半年之期本来离得就近,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反倒是都在原本的议程中出现了意外,是我这只蝴蝶扇动的,还是原本历史上就有变化?”
他心念如电。
至元君传讯中所言遗脉内斗、佛门生变,看似两桩事,但陈清偏就有种两方有着关联的感觉。
“佛门那边,我需要寻找半枚道果,太景遗脉这边,除了利用其人力之外,也是要寻找太景帝转世之秘,毕竟细思起来,此人与我也有因果,若不谋之,或有后患。这本来两边都是无心闲棋,但合在一处,就得认真对待了。”
心念及此,陈清目光渐凝。
“至元君让我隐藏身份前往不系舟,是怕打草惊蛇,亦是为我留个进退余地,但我若离开东海,消息难保不走漏,况且,到时候一旦在哪个地方动手,必会暴露!届时仙朝若趁虚来攻,纵有玄门引渡之能,也难瞬息万里回援,这东海于我而言,其实是个宝库,东海一脉于我亦算真诚,当尽可能保全。”
他忽的抬眼,望向窗外的碧海云天。
五个月的巡游,陈清不止镇服了诸多岛屿,更真切体悟到东海之浩瀚玄奇。
万里波涛之下,不知埋藏着多少上古遗迹、失落秘境,更有诸多海路,勾连八方,纵是未来中洲当真沉沦,此间亦是传承火种、另辟乾坤的绝佳之地,其中更藏有诸多机缘与可能,于现世也有助力。
“东海可以作为根基,亦是未来大争之世的凭依,不容有失。”
来日,他亲赴不系舟与龙华法会,直面暗流,争夺遗脉权柄,探查佛门之秘,更可借机搜寻散落各处的光阴之力,但风险在于,东海空虚,易为敌所乘。
可若不走,虽是固守根基,固然稳妥,却失先机,且本末倒置,毕竟他此番转生,目的可不是势力争霸,若是错过这两会,待他人布局已成,再想破局,代价更大。
“或许……可反其道而行。”
陈清眼底,一点寒芒乍现。
“至元君让我藏,但如今形势,一味潜藏,反易被动,所以终要寻个契机,暴露出去,只是这露,需露得巧妙,露得可控。”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先以闭关参悟玄功之名,暂离东海视线,暗中前往不系舟,雷霆手段执掌遗脉,这遗脉本就隐秘,当可不泄露消息。待事毕,不必急于隐遁,反可不经意间,让‘东海世子陈丘现身云雾泽’的消息,传到某些人耳中。引蛇出洞。”
陈清思量片刻,渐有决断。
“仙朝按兵不动数月,无非是摸不清我深浅,忌惮法相之威,更怕我背后另有依仗。他们越是隐忍,所图必定越大,我若离开东海,对他们而言,正是千载难逢之机。届时,必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试东海虚实。”
“而我,正可借此看清,玉京之中,到底谁最盼我东海覆灭,谁在暗中伸了手,更可……杀个回马枪!而且平息此事,有了遗脉势力,用此护卫东海,我也能脱身前往法会,那遗脉之中必有高人,只需能调度几个元婴大修,便可稳住局面。”
那法会牵扯佛门各家,更有法相门槛,陈清自问是没办法隐藏的,所以在这之前,要尽可能的安排好局面。
因此,他此计若成,一石三鸟:整合遗脉,诱出暗敌,扩大势力。
但其中关键,在于何时泄露行踪,泄露几分,到何种程度收网,皆需精准拿捏。更需在离开前,为东海布下足以抵挡一时、甚至反戈一击的后手,以此来应对最坏情况。
“不易。”陈清缓缓吐出一口气,“却值得一试。”
思虑既定,他不再犹豫,离会期尚有十数日,可供他筹谋,至于那东海压箱底的手段……
“再入渊阁,看能否查询到,若不能,便去现世找,反正我本意也打算在离去前,去渊阁里再走一遭。”
渊阁内的古籍之中,除却可能藏匿的时光之力,或许还有关于诸多神通、东海隐秘力量的线索,多一分了解,便多一分把握。
“除此之外,还需再炼几枚时符,留作应急后手。”
这般想着,他正待调转方向,前往渊阁,耳边却忽有隐秘之声传来,赫然是刚刚见过面的苏映雪。
“世子,有紧急密讯传来,需即刻面呈。”
陈清眉头微动。
“送过来。”
待陈清回到自家院落。
苏文衍跟着莽首拓快步而入,面色凝重,手中还捧着一枚玉简。
“世子,急报。”待莽首拓拜过陈清离开后,苏文衍将玉简双手奉上,“说是仙朝的二十七皇子徐胤,于三日前已秘密离京,行踪不明,但其离京前,曾与天刑司大供奉九幽叟密谈半个时辰。此外,镇海军残部近日异动频繁,大量战备物资暗中调往东海岸方向。”
陈清接过玉简,神念一扫,眉头皱起。
“这是终于忍不住,要亲自动手了?”陈清眼中雷光隐现,“那九幽叟应该不是一般人物。”
“此人乃是被红尘侵染的几位法相真君之一,因此有可能随时动手。”苏文衍低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