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有稳妥法门,自然最好,但切忌操切,我听丹堂的人说,便是法相出手,也要耗费时日,被牵扯精力,难以分身。”老祖母看着他,神色平静,“玄罡躺下了,这东海的天,该是你撑着,倒也不用忙着去救治,省得为人所趁。府里府外,该清理的,老身和你陆叔会接着清理;该结交的,你自去权衡,记住,你是东海陈氏如今真正的定海针,凡事,以自身安危与道途为重。”
陈清一怔,随即起身郑重一揖:“孙儿明白。”
待一盏茶的时间后,他离开暖阁,复又回到静室,思索了好一会,随即一笑。
“既以诚待我,此身又有渊源,焉能不助?”
既有决断,陈清摒除杂念,盘膝凝神。
“当下,确实该以我为主,现在既有大量时光之力在手,那也该试试了,看能否真个施展出那光阴神通,掌控这入梦节奏。”
他手捏印诀,心念沉入紫府,勾动那源自画卷的磅礴时光之力,依照《宙光秘魔寄生诀》中的感悟,结合自身对道衍录穿梭的模糊感应,开始尝试着去引导梦境时间的流向。
“嗡——”
静室内,无形的时光涟漪荡开。
桌椅的影子开始微妙地拉伸、扭曲,空气流动的声音变得断续怪异。
陈清感到自己的意识似被投入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前后皆是迷蒙雾气,过去未来的碎片光影飞掠而过。
“这就是时光长河?时光流向?着实抽象!”
他竭力集中意志,想在那奔腾的时序中找到一个节点,一个可以短暂驻留或跳跃的缝隙。
大量时光之力在他体内沸腾起来,似要蒸发!
与之相应的,那隧道似乎变得清晰了些,雾气中隐约显露出些许模糊的场景轮廓,但前方清晰,后方却显深沉。
“这是说,可以往未来跳跃,不能往过去回溯?”
心生明悟,陈清越纠结,果断集中精力于前,进一步去凝神感知,仿佛下一刻就要定位到某个特定的“未来”片段。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的刹那……
一股虚弱、力竭、心衰的浓烈感受自心底涌出!
他一下子仿佛脱力了一半,那清晰的感知瞬间破碎,意识被猛地弹回!
“唔!”
静室内的异象戛然而止,陈清猛地睁开眼,眉心居然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面色微白。
但他的眼中并无沮丧,反而在沉思片刻后,心生明悟!
“方向没错,但力量不足,操控亦嫌粗疏,更重要的是……”他尝试着回味意识被卷入迷雾隧道时的感觉,“时机或许不对,或许要等到梦醒归去、周遭白雾弥漫,才是时序最为活跃、最易干涉的时刻,那白雾本就与时光之力牵扯甚深,届时借白雾为引,或可事半功倍。”
此次尝试虽未成功,却让他验证了可能,也摸清了门槛。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陈清收敛心神,将残余的时光之力归拢温养。
如此,便到了第七日。
一大早,陈清推开房门,立在阶前。
莽首拓守在院门处,见陈清出来,立刻上前,低声道:“少主,那位自称观潮居士的文士,昨夜又递了拜帖,这已是第五次了。帖子被陆侯拦下,说此人来历蹊跷,只求一见,又不言明具体何事,不可轻忽。”
陈清点头道:“知道了。”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其实,这几日东海并不平静。
陈清那日归来后,老祖母与陆沧澜便借着大战余威,开始梳理内外。
几个与仙朝暗通款曲、或在战时首鼠两端的附庸岛主、府内执事,皆被以雷霆手段拿下,明正典刑。
另有数家曾对侯府困境袖手旁观、甚至暗中扣押物资的商行、船队,被侯府精锐登门拜访,割肉补税,伤筋动骨。
定波侯陆沧澜更是亲自带队,连续扫荡了磐石岛周边数处海盗窝点,尤其是那鬼哭屿,被侯府战船轰成一片火海,海盗王屠九渊重伤遁走,麾下喽啰死伤狼藉。
对外,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玄霜宫黑渊君的使者终于得见陆沧澜一面,双方密谈两个时辰,使者离去时,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随后,玄霜宫控制的几处关键航道,对东海船只的查验变得异常顺畅,往年总要多收三成的过路费也骤然取消。
这周围其余几个大势力,也派人来了,各有交涉,但更进一步的动作却也没有。
这一点,连陈清都明白背后原因。
“一时击退仙朝兵马,终究只能镇住一时,说到底,还是要看后续,我是否真能带着东海侯府稳住阵脚。”
不过,他并未因此而忧心,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这几日静修,他已将自《光阴流水卷》中攫取的时光之力反复锤炼、与宙光真炁融合,又不断在推演操控时序的微妙感应,虽未再强行尝试干涉梦境,但心里的把握却越来越足。
“时辰将至。”
待得日上中天,他便在院中石凳上安然坐下,闭目凝神。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白色雾气渐渐弥漫而来,越发浓郁。
陈清依旧闭目端坐,但他知道,梦醒的时刻即将来临。
那穿梭两界、勾连古今的玄妙节点,就在这白雾最浓、时空界限最为模糊的一瞬!
就是现在!
陈清蓦然睁眼!
他的双眸之中,赫然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混沌色的漩涡!
漩涡深处,似有无数光阴的碎片在流转、生灭!
“嗡——”
伴随着陈清抬手捏动印诀,他体内那积蓄、打熬了数日的磅礴宙光真炁,轰然爆发!
“定序!归流!”
哗啦啦——
霎时间,弥漫其视野的白雾,竟剧烈的翻腾起来!
紧接着,雾气不再是随意的弥漫,而是开始以陈清为中心,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螺旋状的纹路!
纹路之中,光影变幻!
时而显露出枯禅寺的佛塔剪影,时而闪过雷泽咆哮的雷霆,时而浮现东海碧波之上的战船烽火……居然都是他入梦时所经历的关键片段!
不过,当陈清凝神感应,当即就从中捕捉到了阵阵时光之力!
他当即明白过来!
“这些片段,不再是我记忆的回放,而是被从时光长河中打捞出来,在这白雾中显现出来了!”
第390章 这什么展开?!
“此处,该是一个位于时间与物质世界的缝隙!”
既是明白了其中关键,陈清心念一定,他身处那诸多奇异景象的中心,忽有狂风吹来,长发无风自动,玄衣猎猎作响。
随即,陈清便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拔高、扩张,很快,便有明悟涌上心头:过去难改,未来未定,但在这梦与醒交错的“缝隙”中,他或许可以短暂地“锚定”自身,选择“流向”!
“未来难改?若是如此,我这梦中所做,却有些违逆此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那流转的光影漩涡,虚虚一握。
所有的光影碎片骤然停滞!
四周不断涌动的白雾也猛然一顿!
整个院落,陷入了一片寂静。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陈清看到了,在那停滞的光影与白雾深处,无数细若发丝的脉络正延伸向不可知的黑暗,那是通往不同未来时间点的潜在路径。
有的脉络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平直,有的曲折。
陈清伸出一根手指,将体内沸腾的宙光真炁引导而出,在指尖聚集!
顿时,一点米粒大小、闪烁着混沌星光的奇异光点,在他指尖显现出来!
在这光点出现的刹那,周遭那些被停滞的光影碎片,如受君王召唤的臣民,微微震颤着,向其朝拜。
陈清凝视着这点光华,福至心灵,他缓缓开口:“神通,刹那芳华。”
话音落,光点爆!
那点混沌星光骤然膨胀,化作一圈波纹,以陈清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被白雾笼罩的院落,扫过那些停滞的光影,扫过这梦醒交织的缝隙!
波纹所过之处,停滞的光影重新开始流动,但速度赫然缓慢了十倍、百倍!
在这被“刹那芳华”神通影响的极小范围内,时光的流速,被陈清强行改变了!
“成了!”
虽然范围仅限这白雾院落,持续时间或许只有真正的“一刹那”,但这意味着,他成功干涉了时序!
在这梦醒的缝隙,他不再是被动随波逐流的过客,而是拥有了初步拨动时光琴弦的资格!
“既是这时光当真可被干涉,那便该试一试,能否直接跳跃时间了……”
感受着体内的宙光真炁飞速消耗,以及指尖渐渐散去的神通余韵,陈清眼中混沌漩涡急转,福至心灵间,他循着那股无形牵引,忽地凝聚心神,运转宙光,运手如执笔,凌空挥毫泼墨,向着滚滚白雾一点!宛如留下执念一般,试着去模仿道痕落下的瞬间!
“跨五月光阴!”
“轰——”
顿时,他体内沸腾的宙光陡然一空,眼前景象骤如流光倒卷!
无数残影飞掠,昼夜颠倒,沧海化桑田只在弹指!
“成了!”
但恍惚间,却又有一种因果交织,得之失之的感觉,在他心中流转。
“这是……”
定住心神,陈清略一思索,隐约明白了其中之意。
“虽是跳跃了时间,却也要因这取巧之举,而付出代价?什么样的代价?”
他顿时心中警惕起来。
下一瞬,四周的白雾,竟骤然散去了大半!
陈清只觉身下一软,自身居然已是躺倒之姿,周遭凉意袭人。
“嗯?这是?”
猛地回神,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未着寸缕!
眼前景象也全然不对。
头顶是繁复的紫檀木床顶,垂落着柔滑如水的鲛绡帐,鼻子里萦绕着一股似麝非麝、甜腻勾人的暖香,混着几分女子体息。
“不对!”
他忽地心头一凛,侧目望去——
一具雪白的胴体,正静静卧于身侧锦褥之上。
青丝如瀑散乱铺陈,遮了半幅玉背,却遮不住那起伏的曲线。藕臂纤腰,峰峦深谷,烛光透过纱帐晕染开一片暖玉温香。
陈清目光扫过,忽地定在女子腰际,那里,一枚小小的朱砂痣,殷红如血,缀在雪肤腰窝之上,竟有几分妖异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