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啥祖宗,都是我编的 第335节

  书页上,那些以神文妙字写就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

  一幕幕模糊、断续、光怪陆离的影像碎片,在陈清神念中荡漾开来——

  ……一只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翻开了这本游记,手指在“槐安客”署名处略微停顿。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模糊侧影倚案而坐,似在低声念诵着什么。

  ……那身影合上书卷,置于架中,转身离去前,最后回望一眼,其双目之中,有一点暗金光辉,旋即隐没。

  影像至此,戛然而止。

  书页上光芒黯淡,恢复寻常。

  陈清睁开眼。

  “果然有人看过这书!难怪这书没有后续,这里面原本藏着的寄生种子,很可能已经种在某人的身上了!却不知这人是谁,是古代之人,还是当代之人!若是前者,那也就罢了,如果是当代之人的话……”

  他想到这渊阁的特殊,心下思量。

  “此地,寻常人难以踏足,所以人选其实也就那么几个……嗯?”

  忽然,他神色微动。

  一道极为隐晦的传念,穿透层层禁制,传递而来——

  “陛下,臣妾等已至东海,得知仙朝犯上作乱,欲要伤您,吾等此番携着圣皇信物而来,想要祝您一臂之力!”

  圣皇信物?

  陈清心头一动,随即就知道来者何人,自然是那璃妃等人。

  “居然是寻来了此处,且挑在这么个时候。”

  沉思片刻,他将《南柯游记》合拢,归于原处,然后袖袍一拂,因参悟时光而外溢的道韵尽数敛入体内,然后转身迈步。

  “吱呀——”

  渊阁的门打开,天光泻入。

  “少主!”肃立门外的莽首拓闻声转身,立刻躬身抱拳,“您可算出关了!”

  “嗯。”陈清微微颔首,“这几日,外间可有事?”

  莽首拓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别的事没有,就是……您的弟弟妹妹,已在府中等候多日了,老主母和陆侯的意思,是等您出关,好歹见一见。”

第385章 雷霆非本,光阴为根

  “弟弟妹妹?”

  陈清脚步微顿。

  他融合的“陈丘”记忆本就零碎,多为修行、恩怨、风流琐事,于这东海侯府近年来的家事,竟真是一片模糊。

  莽首拓略有些尴尬地低声道:“少主您离家早,去隐星宗修行那些年,君侯……呃,也没闲着。府里确是添了几位,好些都是您走后出生的。”

  陈清恍然,难怪记忆无痕,原来非是疏忽,而是根本未曾照面。

  他略一沉吟。

  那璃妃携“圣皇信物”突然而至,极有可能引发的变数,需尽快厘清,但这具身躯血脉牵连的弟妹既已候在府中,于情于理,不容避而不见。

  “带路。”思虑片刻,他有了决定。

  “好嘞!”莽首拓精神一振,忙在前引路。

  穿过几重月门,便是一处水榭。

  有三人早已等候其间,见得陈清到来,神色各异。

  为首的青年锦袍玉冠,面容与陈清有四五分相似,但少了几分疏狂不羁,多了几分矜持与沉稳。

  他率先上前一步,拱手为礼:“陈禹,见过大哥。”

  他身后跟着一少年一少女,正努力绷着脸,做出严肃模样,但不断偷瞄陈清,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好奇与兴奋,正是那陈古与陈嫣,这时各自上来行礼。

  陈清目光扫过三人,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行礼过后,陈禹斟酌着开口,道:“大哥归来数日,一直闭关,未能拜见。听闻大哥在枯禅寺、雷泽、乃至府前连番激战,神通惊世,为东海解了倾覆之危,族中上下,皆与有荣焉。”

  陈清“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陈禹,想了想,回道:“自家之事,份内而已。”

  陈古终是按捺不住,往前蹭了半步,眼睛睁得溜圆:“大哥!外面都说你一伸手,天雷就劈下来,把仙朝的大军和公主都给镇杀了!是真的吗?”

  陈嫣也小声附和,眼里闪着崇拜的光:“我们还听说,大哥的法相顶天立地,看一眼就让人心里打颤……”

  陈清听着这话,觉得多有夸大之语,却也觉得不能打击自家兄弟的积极性,于是想了想,决定谦虚一下,就道:“些许手段,不足挂齿。”说完,又觉得,作为兄长,应该提点提点同辈,便又说:“修行路远,根基为重,外间传言,多夸大其词,不过一些手段,我还是有的,尔等若想学,我抽个时间给你们说说。”

  陈古、陈嫣一听这话,眼睛霎时亮得灼人!

  “大哥!你真肯教我们?”陈古一步窜上前,扯住陈清袖角,又觉不妥,连忙松开,脸上涨得通红,“我……我修的是《玄水惊涛诀》,第三层叠浪劲总练不到九重叠响,爹说我心太躁……”

  陈嫣也怯生生地挨近半步,小声道:“我练是娘亲传的《素心云霓谱》,师尊说云气流转总缺一分自在灵性……”

  陈清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神念微动,已将他们的气机流转、功法路数映照于心,再加上在渊阁中,还看过功法拓本、注解,稍微思索,就有了心得。

  “《玄水惊涛诀》取海浪前赴后继、绵延不绝之意,”他看向陈古,“你心躁,便总想着一浪高过一浪,却忘了浪,何以为浪,回去后,每日潮起时,去海边静坐三个时辰,不运功,只观潮,何时看透‘潮涨潮落皆由海起’,再来找我。”

  陈古浑身一震,张了张嘴,最后深深一揖:“谢大哥指点!”

  陈清又转向陈嫣:“云霓之美,在天不在形,你若惦记着要像云,便是落了下乘。”他伸手,指尖一缕水汽汇聚,时而如丝,时而如絮,“看明白了?云无定式,随天风流转,等你心中无‘我要如何’的执着,灵性自生。日后练功,莫再观想图谱上的固定云形,去望真正的天空。”

  陈嫣看着那消散的水汽,眼中迷茫渐渐化开,用力点头:“我懂了,大哥!”

  一旁,陈禹听着,心中已掀起波澜。

  他自忖天赋不差,修炼也算刻苦,对《玄水惊涛诀》与《素心云霓谱》亦有了解,可兄长这寥寥数语,却如庖丁解牛,直指功法神意,更针对弟妹心性弱点,给出破解之道,仿佛早就认识二人一般!但他分明是今日首见!

  这等眼力与见识,与记忆中那个只知走马章台、夸夸其谈的兄长,判若两人!

  他忍不住抬眼,仔细看向陈清。

  陈清点化完弟妹,心中到底记挂璃妃与“圣皇信物”之事,便温言道:“今日所言,需静心体悟,方能化为己用,你们先回去好生修养、思索,修行非一日之功,日后若有疑难,再来问我便是。”

  陈古、陈嫣虽意犹未尽,却也知大哥所言在理,乖乖应下。

  陈禹看出兄长或有要事,当即拱手道:“大哥既有事,我等便不打扰了,今日教诲,弟妹们受益良多,我亦感触颇深,谢过大哥。”

  陈清闻言,不由生出几分好感,暗道这小子倒是识趣,便笑道:“自家兄弟,不必言谢。去吧,好生修炼。”说罢,当先离去。

  待陈清身影远去,陈古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咱大哥果然是潜龙在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嘿嘿,以后,咱们可是有大哥罩着的!”

  陈禹这时缓缓回过神,听着弟妹叽叽喳喳的议论,摇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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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磐石岛一侧的荒礁背阴处,正有一艘飞舟悄然泊于其中。

  舱内,有三人。

  璃妃已换下宫装,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蓝劲装,青丝绾作利落高髻,目光则投向远处那座巍峨府邸。

  “之前是雷泽斩青王,如今府前镇杀三千军,连清璇那贱婢也一并了账,法相初成,便有此威势,可见圣皇转世,果然是天纵之资。”

  边上,张散闻言重重点头,眼中尽是狂热:“仙朝那些土鸡瓦犬,也敢来捋虎须?待陛下前世记忆尽复,神通归来,莫说这区区东海,便是玉京皇座,也该物归原主!届时看他们如何惊惧战栗,悔不当初!”

  两人对面,却有一中年文士斜倚舱壁,一袭半旧青衫,膝上摊着一卷古书。

  此人三缕长须修剪整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似万事皆在指掌,他听得张散激愤之言,眼帘未抬,只是“嗤”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张散脸色一沉,就道:“至元君!你虽是客卿,但终究是臣属,莫非对圣皇陛下之能,尚有疑虑?”

  至元君合上书卷,抬眼笑道:“张道友言重了,非是不信,恰是因信,方需深究。”

  说着,他话锋一转:“你二人只道圣皇陛下法相惊世,雷法通玄,退敌建功,可曾细想,陛下前世纵横八荒,赖以成名的根本神通,可是雷霆?”

  璃妃眉头一皱。

  张散则是要开口。

  “且听我说,”至元君挥挥手,止住两人,“昔年圣皇掌虚实法,可纳万里入尺素;御光阴剑,能断朝夕于指顾,未知,画里乾坤,剑斩流年,这才是他的立身之基,压服四方的无上手段!”

  顿了顿,他看向璃妃:“此番吾等所带的那件圣皇信物,与光阴流水剑同源,内蕴时光伟力,桀骜难驯,若无相应的时光法门为引,强行催动,非但不能助益陛下,反可能引动其中沉寂之意,受到反噬,害了陛下的今世道体!”

  张散怒道:“休要危言耸听!陛下既已觉醒,前世神通自然……”

  “自然什么?”至元君截断他,摇了摇头,“他若真已寻回前世根本,之前的大战,何须用雷?一道画境展开,三千敌军尽入樊笼;一缕剑光阴斩落,清璇公主寿元顷刻流尽!岂不更显圣皇手段,更合他往日性情?”

  舱内倏地一静。

  璃妃面色变幻。

  张散几次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至元君缓缓站起,走至舷窗前,望向侯府方向,淡然道:“雷霆之法,刚猛暴烈,固是大道,却非圣皇路数,若说因为重修,另辟蹊径,想要触类旁通,增加底蕴,亦无不可,但那时光之道,却不是寻常人物所能参悟,若未重拾此钥,那件信物,便非福音,而是悬顶之剑。”

  他转过身,目光澄澈:“吾等此来,是护驾,是勤王,更是要确认,陛下是否,已握住了那把钥匙。”

  张散面皮一紧,眼中隐现怒色:“至元君,说的再多,你终是信不过吾等!此番他们派你来,明为辅助,暗为监视吧?圣皇尚未完全觉醒,前世神通未能尽复,本是寻常!”

  “那他终有掌握之日。”至元君语气依旧淡漠,“若他始终未能触及那虚实光阴之道,纵有雷霆法相,震世杀伐,也终究不是吾等所等的圣皇。可若他能掌握——”

  他话锋陡然一顿,连笑容都收敛了几分:“若他能掌握,即便不是,那也是了。吾辈自当效死力,倾所有,重振仙朝!”

  璃妃闻言,凤目含煞,正待驳斥。

  至元君却忽地一侧耳,转向舱门方向。

  “人来了。”

第386章 居然是真的!

  磐石岛外,海上孤舟。

  谢观潮立在船头,青衫被海风卷得猎猎作响,他本在船舱中书写,忽的心有所感,便走了出来,遥遥望去。

  那原本晴朗的天穹,正自东海侯府方向,漫过一层晦暗,搅得已渐趋平稳、如龙盘虎踞般的侯府气运云霞,泛起诡谲涟漪。

  “先生,您怎么了?”青衣小僮青鲤捧着新磨的墨锭从舱内走出,见状一愣,“前几日您不是说,东海的气数被强行稳住,甚至有勃发之象,已然无碍了么?怎么又……”

  谢观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左手,对着侯府方向虚虚一抓,似要将那无形无质的气机纳入掌中细辨,片刻后,才沉声道:“非是无碍,是暂时被一股力定住了,如激流遇巨坝,水势虽平,然水压未消,反暗蓄于渊。如今这定势将破未破,又有新的异气注入其中,此为巽风入泽,兑金犯木,气机交感冲荡,恐生不测之变。”

  青鲤听得半懂不懂,挠头道:“那既然如此危险,咱们还留在这儿作甚?前日玉京不是又传讯,催先生回去么?二十七皇子殿下那边,想必也等着先生的回话呢。”

  谢观潮目光依旧锁着那片风云变幻的天际,闻言便道:“是要回去的。但在回去之前,我还想再多看几眼。”

  “看?”青鲤愈发不解,“看什么?这东海的风浪,还没看够么?莫非……先生觉得那陈丘,能顶住仙朝后续的雷霆之怒?”

  “非仅看他能否顶住。”谢观潮收回目光,转向青鲤,眼中清光流转,“青鲤,你随我这些年,当知我辈修这望气观运之术,并非只为趋吉避凶,更为了辨!”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天下将乱,浩劫隐伏,中洲气运如鼎沸之水,将有各色龙蛇起陆,交织冲撞,有大灾潜。二十七皇子身负天命紫气,确是真龙之姿,这一点,我数年前于玉京观星台上,便已确定,然真龙腾空,亦需风云相随,爪牙辅弼。我要看的,是这纷乱棋局中,除了注定翱翔九天的真龙,还有哪些是能搅动风云、甚至有可能……化蟒为蛟的变数!”

  青鲤眼睛眨了眨,恍然道:“先生是觉得,这东海侯世子陈丘,便是那变数之一?有成为一方豪雄的气运?难道还要为殿下拉拢?可他杀了清璇公主,与殿下结了死仇啊!”

  “死仇?”谢观潮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青鲤,你读史不精啊!自古能成大事者,胸襟气度非常人可及,折服敌人,收为己用,使其肝脑涂地,方显明主手段!仇怨是锁链,也是缰绳,用得好了,烈马亦能成千里驹。况且……嗯?”

  他话锋一转,眼中清光骤盛,再次投向侯府方向:“这气运之变,竟已直接开始了,发生了何事?”

  只见那侯府上空的云气猛地向中心一缩,剧烈变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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