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
无论原因为何,这对他苏直谨而言,都是机遇,更是考验!
若能将此事办得漂亮,将这份人情便实实在在落在了自己手里,他这“陈掌门在南滨官面第一代言人”的位置,才算真正坐稳!
“来人!”一念至此,苏直谨当即沉声喝道,“立刻以本官名义,传讯璇玑棋院等擅长古籍考据、异闻搜罗的势力!请他们动用人脉渠道,协助搜寻一些典籍、线索!另外,着人持我手令,开启府库秘藏,调阅所有涉及时空、秘境、上古异术的残卷目录!”
“是!”属官凛然应命,匆匆而去。
苏直谨吐出一口气,镇定心思。
然而,他的谋划,很快就有了变数,其怀中一枚龙纹玉佩,骤然发烫!
苏直谨脸色微变,取出玉佩,神念沉入。
下一刻,景亲王温和的声音从中传出:“直谨,你的决断,本王已知,你有心了,但陈掌门所需,干系重大,寻常搜寻恐耗时费力,反误真君之事。孤已亲谕玄卷阁,着其调派精干行走,携万里同鉴,直赴南滨,专司此事。彼阁底蕴深厚,专研古今秘藏,或可速得,卿当全力配合,一应所需,皆由王府与阁中支应,不必吝啬。人已动身,借助皇室专线挪移大阵,片刻即至,此事,孤亲自盯着。”
传讯末尾,景亲王甚至补充了一句:“直谨辅佐陈掌门,稳定南滨,劳苦功高,孤俱知,待此事毕,另有酬功。”
苏直谨捏着玉佩,半晌无言。
亲王亲自下场,调动玄卷阁,动用皇室专线挪移,与这等手笔一比,他调动南滨人脉、开启府库的动作,到底是显得小家子气了。
“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苏直谨苦笑摇头,但马上将心中失落压下,重新打起精神。
亲王虽直接插手,但具体协调、对接之事,还要落在他的身上,做好配合,一样是功劳。只是,这份“找到陈掌门所需”的最大人情,他是蹭不上了。
“一定得把这件事办好,其他都可以放一放,未来,我能走到哪一步,关键就看我与陈掌门的关系,能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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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直谨收到景亲王传讯的同时,南滨城核心区域,那座戒备森严的超远程挪移阵台上,光华陡然亮起,引得附近巡弋的甲士纷纷侧目。
待光华敛去,阵台中央已多了一人。
此人约莫四旬年纪,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梳得一丝不苟。
他腰间悬着一枚暗色令牌,上书“玄卷”二字,背后负着的一只狭长玉匣。
此人一步踏出阵台,便对迎上来的的镇守司将领略一拱手,道:“玄卷阁行走使,辛无笋,奉王命而来,请见苏直谨苏使君。”
那将领一听,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待到了镇守司衙,苏直谨已整理好衣冠,带着刚刚赶来的安宁与几名心腹,亲至仪门迎接。
“辛行走远来辛苦!”苏直谨笑容满面,拱手为礼,“王上已传讯于本官,一切但凭行走吩咐。”
辛无笋还了一礼,淡淡道:“苏使君客气,奉命行事而已。”说话的时候,他目光在苏直谨脸上停顿一瞬,又扫过其身后的安宁,打量着二人,跟着就开门见山的道:“不知那陈掌门所需具体为何?请苏使君将所知详情,悉数告知。”
苏直谨暗叹此人当真孤直,面上却不显,将安宁转述的陈清之言,以及自己刚才的一番布置,简要说明。
辛无笋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屈指在那暗色令牌上轻轻一弹。
令牌微光一闪,跟着他就闭目凝神,似在以秘法沟通。
约莫过了十息,他重新睁眼,缓缓道:“依阁中前辈初判,陈真君所欲寻者,恐非寻常时空挪移或遁法,而是一种极为偏门、甚至有些触犯某些禁忌的寄生时光之秘术。此类法门,需借特殊秘境或阵法为基,行悖逆常理之举,故多为各宗秘藏,束之高阁,等闲不得见,而且因其隐秘,难以修行,多数道途断绝,难以寻找。”
“那这……”苏直谨听着这话,以为这位玄卷阁行走要推脱,正待说个两句。
那辛无笋摆摆手,郑重道:“此等法门,搜寻不易,更易惹来非议,还需等待上面做出决断,不是吾等能随意置喙、决定的。”
听着这话,苏直谨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想着若玄卷阁那边碍于忌惮,不愿相助,其实也非坏事,毕竟玄卷阁的规矩多,但自己的人脉却不受影响,可以私人身份帮助陈清,得此人情。
他正想着,天上忽有嗡鸣之声。
众人寻声看去,见是一枚枚小巧的紫色玉符破空而来,一下子悬停在几人头上,其中传出了景亲王的声音——
“陈真君所寻之物存在难点,孤已知之,但真君乃国之柱石,其所求,凡大炎所有,当皆可予之;所寻,纵涉禁忌,亦可酌情通融。阁中但有所得,无论何物,只要不危急人间正道、社稷安危,皆应即刻呈送。”
“这……”
听着这番传言,苏直谨心中震撼。
景亲王这话,别看有不少措辞与约束,但其根本就是一句话:只要陈掌门开口,只要大炎有,哪怕是犯忌讳的东西,也能给!怕的不是陈清要得多,而是陈清什么都不要!
这份决心与器量……
他暗中佩服。
辛无笋也是一愣,随即对着那玉符拱了拱手,便对苏直谨道:“苏使君先前的布置,不必撤销。我已传讯阁中,调动万鉴楼,全力筛查相关秘藏目录,有王上此谕在,一切关卡,皆可通行。”
他拍了拍背后的玉匣:“此乃万里同鉴,可与阁中主阵共鸣,一旦阁内有确切线索,或找到疑似法门,无论完整与否,皆可借阵法之力,将拓印副本或实物,投射至此。我可就地初步鉴别,若确为真君所需,便由两位转呈溟霞山。”
苏直谨听得暗暗咋舌。
玄卷阁是大炎收录古籍秘法最全之处,“万里同鉴”更是镇阁秘宝之一,专为远程查验珍本而设,动用一次消耗巨大。
景亲王为了陈清一句话,竟连这等压箱底的东西和人,都直接派了过来!
“有劳辛行走!”苏直谨拱手,态度越发敬重,“本官这就为行走安排静室,一应所需,立即调拨!”
辛无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随引路之人而去。
看着他远去,苏直谨对安宁道:“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咱们那点准备,在亲王和玄卷阁面前,不够看了。”
安宁目光却望向溟霞山方向,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这件事,恐怕仅仅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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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卷阁的回复比预想中快得多。
半日之后,接到了安宁回讯的陈清心中微讶。
“不过半日,竟已筛出十数条相关记载,连什么蜃楼海墟近三百年间的潮汐异动图都调了出来,这朝廷的效率果然高啊!”
那所回信息虽仍零散,却已隐隐触及几条脉络,让陈清颇为意动。
在讯息末尾,安宁更是直言:“按玄卷阁辛行走所言,此类秘闻载体特殊,多有古禁残存,若陈道友有暇亲临一观,或能辨得更真切。阁中已备静室,典籍皆可调阅。”
第376章 攒一波
陈清略作思索,想着确实需要在短时间内积累足够多的信息,而对方邀请自己的地方,乃是府衙,也不会有何问题,于是有了决定。
“可往。”
灵符那头,南滨镇守司衙署偏厅内,一屋子人正屏息围着安宁。
“答应了!”
安宁放下灵符,清冷的面容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如释重负之色。
毕竟任谁被一圈人围着、寄予厚望,也免不了会有几分焦虑。
“好!”
偏厅里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活泛起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欢呼低低炸开。
许多人面露红光,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陈掌门当真应允了!吾等有幸,能近距离一睹法相真君风采!”一名老者抚掌轻叹。
就连主位上的苏直谨,绷紧的肩背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三分,长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厅中众人,最后落在沉默肃立的玄卷阁行走使辛无笋身上。
却见这位露面以来,便给人以严谨刻板之相的行走使,竟也露出一抹笑意。
“能亲眼得见一位当世法相,终究是难得的机缘。”辛无笋察觉到苏直谨的目光,微微颔首,出言回应,然后提醒道:“苏使君,真君既已应允,便该准备迎接事宜了,仪程、场地、护卫,皆不可轻忽,乱了礼数,便是你我之过。”
苏直谨闻言,神色一肃,立刻起身,朝众人拱手道:“辛行走所言极是!真君法驾关乎国体,更关乎我南滨体面。诸君,请各归其位,依先前所议,即刻动起来!半个时辰后,本官要查验各处准备!”
“遵命!”厅中众人齐声应诺,再无半分嘈杂,个个神情凝练,脚步匆匆而出,各自去张罗那一摊子事务。
待众人散去,苏直谨又转向辛无笋,笑容收敛,压低声音道:“辛行走,迎驾之事,本官自当竭力。只是……真君此来,首要目的,仍是查阅贵阁所寻之典籍线索,这方面,万不可有丝毫纰漏,若届时拿不出真君想看的东西,或是东西不合意,你我面上须不好看,更恐辜负王上厚望。”
辛无笋抚了抚颌下长须,点头道:“苏使君放心,阁中已全力筛查,相关记载目录正在汇总,待真君驾临时,必有切实线索奉上。况且……”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道:“以陈真君之能,或许根本无需我等赘言,只消将那些东西往他面前一放,真君自能于微末处见真章。你我之责,在于备齐、理顺、呈现,不让琐务烦了真君法眼即可。”
苏直谨听罢,深以为然,点头道:“如此,便有劳辛行走了,本官这便去盯着外面,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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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清既与安宁约定,倒也不耽搁,当即身化流光,自那山腹密室中出来,直入那山门正殿。
“师父!”
正自处理事务的白少游一见,连忙上前行礼,但也没有太过意外,他这师父之前才让他问询外事,现在既出,倒也不算突兀。
陈清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问道:“宗门近日可有事?”
白少游便禀报道:“一切安稳,各峰灵脉运转顺畅,新入门的杂役、外门也已安置妥当,只是……”他稍作迟疑,“最近常有大宗遣使者送来贺仪,皆言仰慕师父,想请师父拨冗一晤。还有几位南滨本土世家家主,在山门外候了几日了,想求见师父,讨教修行疑难。”
“不见。”陈清脚下不停,朝外走去,“你应付即可。”
白少游点头应是,落后半步跟上,又道:“方师弟、曲师妹他们都在演武场,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勤修不辍。”
“哦?”听到这话,陈清想到身上职责,便道:“那去看看。”
既为掌门,总不能老是甩手,况且除此之外,他确实也该攒一点道痕了,否则便不够用了。
“对了,此番入梦前,我当试着在那道衍录上增加些内容,看能否确定修得时空之法,就算道衍录不允,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经过陈清这半年多、近七个月的闭关,其腹内灵门不断吞吐灵气,滋养山中地脉,如今这溟霞山间灵气氤氲,草木葱茏,俨然已有了灵韵之地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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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的演武场,位于主峰东侧一片开阔的石坪上。
陈清人还未至,神念已先行覆盖。
场中数道气息,在他感知中清晰照映。
方大螯赤着上身,正抱着一尊铜鼎缓缓下蹲,身上气血奔涌,每一寸皮膜下都似有灵光流转,修的是经过陈清改良后的《海岳功》,更偏向于山岳厚重之力,正以外力锤锻内腑。
看他气息,虽未破境,但肉身根基已扎实许多,举手投足隐有虎豹之声。
曲小鳐则静坐于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双手结印,他身侧环绕着几缕淡蓝色水汽,宛若薄雾,灵动变幻。
这丫头天赋不浅,修得乃是《浩渺经》,此法乃陈清得于徐昭缨,乃是摄取波涛精髓之法,最是适合修行水行之意,能取水之柔、之韧、之变。
此刻曲小鳐神念与水汽相合,已算是摸到了入道门槛。
除了这两个自家门人,那寄住于此,却也是颇为亲近的孙侥却在一角,持一柄长刀,缓缓劈斩。
更远处,一株老松枝桠上,蹲着小猴子,正对着朝阳吐纳。
看着这般景象,陈清不由点头,感到师父传到自己手上的宗门,是有个样了。
边上,注意到陈清神情的白少游,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即面有喜色。
“掌教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