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谢观潮摇摇头,一转头,朝着玉京的方向看去,“若有结果,反而是好事,最怕的是,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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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里外,玉京。
暖阁内,檀香余韵未散。
予老正起身送客,阁门处灵光轻漾,两位身着蟠龙锦袍的青年已缓步而入。
二人器宇不凡,满身贵气,正是当今仙朝的三皇子徐璋与九皇子徐璘。
“予老。”三皇子徐璋面如冠玉,眉眼间却有着一层阴郁之色,“东海之事,布置得如何了?那蛮荒之地的气运,可曾动摇?”
九皇子徐璘稍后半步,脸上挂着温和笑意,也是一副等待回应的模样。
见两位皇子联袂亲至,予老笑道:“两位殿下放心,老朽已借王朝法度之势,削了那东海侯府的气运根基,此刻术法已成,便如附骨之疽,日夜侵蚀其运,不出七日,东海气运必跌至谷底,届时那陈丘纵有通天修为,亦如龙困浅滩,虎落平阳。待其运势衰极,内外交困之时,便是殿下收取东海、擒拿此獠的良机。”
“好!”徐璋抚掌而赞,“待东海气运溃散,孤要亲提大军,踏平七十二悬楼!至于那陈丘……”
他眯起眼睛,眼底寒芒闪烁:“擒了之后便抽其神魂,炼其气血,铸就一枚法相血丹!其肉身筋骨,亦可炼成一具上好的斗战遗蜕,充作父皇万寿节的贺礼,岂不妙哉?”
这话听得予老心中微微一凛,抽魂炼血,剥皮拆骨,已是极刑,还要将人炼成丹药与傀儡,着实酷烈。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点头道:“殿下深谋远虑。”
“三哥可真是心狠。”徐璘轻笑一声,调侃道:“我前日听闻,三哥前些年游历南滨,曾对一位出身云梦楚氏的女子青眼有加,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位楚姑娘,似乎与这位威震东海的陈世子有些渊源?甚至此次,还亲赴东海相助了?”
徐璋脸色骤沉,冷哼一声:“这事孤倒是无意隐瞒!待那东海倾覆,陈丘伏诛,九嶷剑冢难道还会为了一个死人,与孤作对不成?”
徐璘哈哈一笑:“三哥莫恼,只是如此看来,这陈丘倒是个妙人,不仅神通惹眼,风流债也颇为可观。我这几日翻看他的过往记载,此人确是个风流种子,四处留情,留下不少牵扯。”
予老在一旁听得暗自摇头,这两位皇子殿下,都不是易与之辈,他正想着,忽然心中一动。
“嗡!”
那枚灰气缠绕、代表着陈丘与东海气运的玉偶,突然就剧烈震颤起来!
“嗯?”予老脸色一变,正待细查,随即眼神一震,手中罗盘指针又开始疯转!
下一刻,玉偶表面“咔嚓”一声,绽开一道裂痕!
“噗!”
予老如遭重击,喷出一口血虹,身形踉跄后退,还没来得及抚平气息,那手中罗盘又“啪”地炸裂!
“不好!”
顿时,他脸上血色尽褪!
“不可能!衰运蚀灵咒以王朝律令为根基,借玉京之势,无形无相,最是难防!怎会被察觉?又怎会有人能逆势反冲?!”
他话音未落,那玉偶裂缝中,忽然一缕缕清光散溢出来。
清光所及,予老耗费心血布置的法坛,其上镶嵌的灵石瞬间黯淡、化为顽石;其上的符篆咒文,如被橡皮擦拭般淡去、消失;连暖阁内的檀香烟气,也是转眼间被扫荡一空!
“这是什么异象?!”徐璋与徐璘同时色变,他们虽不精擅咒术,但也能看出这绝非寻常的反噬!
予老却已顾不上二人,双手结印,元婴巅峰的修为轰然爆发,试图稳住法坛,切断那逆溯而来的涟漪!
“地脉为盾,律令为剑,给我断!”
他身后元婴之景涌动,又引动府邸地脉之力,更有一道虚幻的仙朝律令文书浮现,三股力量相合,化作金色锁链,斩向那冥冥中的联系。
然而,清光只是微微一漾。
金色锁链触及清光,便如冰雪遇烈阳,无声消融。
地脉之力汇成的屏障,被清光一照,顷刻瓦解!
“这是……因果自返?”予老眼中露出了惊骇之色,他感到自己与玉偶、与那冥冥中施术对象的联系,非但无法切断,反被那清光沿着联系反向浸润过来!
“啊啊啊——”
下一刻,予老痛呼出声,身上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他的功法根基,竟在那清光的照耀下被洗涤、抹除!
不过呼吸间的功夫,他脸上的皱纹便更加深刻,头发灰白脱落,像是瞬间老了上百岁,气息更从个元婴巅峰的修士,跌落至金丹,并且还在不断衰落!
“砰!”
最终,玉偶彻底炸裂,化为齑粉。
予老萎顿在地,气息奄奄,眼神空洞,修为已跌落至阴神初成,且道基尽毁,再无恢复可能。
檀香已灭,法坛已毁。
徐璋与徐璘僵立原地,脸上的高傲与心中的算计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恐惧。
他们看着如同废人、眼神空洞的予老,回想方才的情景,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席卷全身。
“这……莫非是那陈丘在反击?”
隔空万里,不仅破去这以王朝律令为根基的隐秘咒术,更是废了个八景圆满的元婴巅峰!
匪夷所思!
可怖之极!
两位皇子对视一眼,终于意识到,这东海一脉,恐怕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肆意炮制的对象。
“三哥,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最后,二人匆匆离去,片刻都不敢停留!
却是双方还未碰面,仅凭一次隔空气运交锋,这两位心高气傲的皇子,对陈清已是胆寒了三分。
待二人离去后不久,便有不少人匆匆而至,将这混乱现场收拾一番,又将道基损毁的予老带走。
待得一个时辰后,便有一名冷峻的高个男子抵达,他走进来之后,环视一圈,掐指一算,摇摇头,对着身旁虚空道:“果然不是易于之辈,若要对付这等人,绝不可轻视,须趁他还未羽翼丰满前,毕其功于一役!”
第373章 还真有?
现世,溟霞山,山腹静室。
陈清睁开双眼,眸中有雷光一闪而逝。
“气运咒杀,隔空削运……不知我那梦中身能否顶住此番算计。”他心念微转,旋即压下忧虑,“不过,我既留了后手,当可应对,倒是每次梦醒归返,总有玄妙反馈,此番……”
念头未落,异变陡生!
“嗡——”
紫府深处,那尊澄澈无瑕的空白神祇骤然震颤!
随即,一股浩瀚、磅礴的伟力,自天灵处轰然灌入,直冲神祇核心!
“这是……遗蜕之力?!”陈清心神一震,瞬间明悟,“那古佛遗蜕的双臂之力,经雷霆洗练、炼神法门熔铸,投影于梦中身的紫府之中,竟真个要反馈而回!”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疾转,却没有放任这股力量融入那空白神祇,而是及时运转起《皇极镇元窍中炼神篇》,将这股力量引导着,在体内流转一圈过后,循着玄妙径路,冲向胸腔正中的……
膻中穴!
此穴又称中丹田,乃人体气血交汇、藏神纳气之枢机,亦是《炼神篇》中所载,构筑心中神庭、温养身中神的绝佳窍穴之一!
“轰!”
下一刻,磅礴伟力似江河决堤,轰然涌入膻中!
霎时间,陈清五感轰鸣,周身光华大放,玄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这山腹密室之内的灵气疯狂倒卷,竟在他身边形成了个巨大漩涡。
膻中穴内,混混沌沌,竟如混沌初开,鸿蒙始判!
无尽光华与古老道韵交织、坍缩、凝聚……
三息之后,一道模糊而威严的轮廓,缓缓显现。
这道身影三首隐现,六臂虚张,更有根如山岳龙尾般的尾巴摇曳不定!
其中,有两条枯瘦手臂逐渐凝实,散发出佛韵与暗金光华,仿佛青铜铸就,垂于身侧。
手臂之上,纹路交织,陈清以神念探之,竟感这双臂沉重如山,隐有镇压万法之势!
“果然是那遗蜕之力!而且是经梦境淬炼、道衍录纯化后的法相投影!”陈清心中雪亮,涌起明悟,“我这本体可与那镜中遗蜕没有联系,所以这股力量,是通过道衍录截取了一部分遗蜕本质,只凭着这股威势,至少也是法相层次的护道法诀!”
他一边想着,一边催动心念沉入膻中,仔细探查这尊新生的神影。
此神影通透澄澈,与远在梦中的古老遗蜕本体,无半分因果牵连,仿佛本就是陈清苦修参悟后,凝练而成的一般。其中流转的力量已被彻底洗练,如臂使指。
“道衍录玄妙,能纯化反馈,如今这尊‘膻中神影’,可借灵门灵气与自身感悟缓缓蕴养恢复,等同让我这本体,在元婴之境,便掌握了法相底牌!”
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膻中神影那两条凝实手臂随之微动,一股寂灭威严便弥漫开来,令密室空间都微微扭曲、泛起涟漪。
“得此法相臂助,实力底蕴再增一层。”
陈清满意点头,散去了引而不发的力量。
神影遂重归寂静,沉于膻中,缓缓吞吐着灵门中涌出的精纯灵气。
“不过,这些收获固然不错,眼下的关键,还是那时空法门,此番梦中之行虽未直接获得,却是得了个方向,甚至有了具体的法门目标,也就是《宙光秘魔寄生诀》,却不知残卷阁那边是否能寻得……”
一念至此,他不再耽搁,收敛周身异象,心神一凝,再次入梦,将神念投向那卷悬浮于白雾平台上的道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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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卷阁。
力士奴侍立如雕塑,忽的浑身一颤,陈清的神念已是降临。
不远处,正伏案阅览的于印心有所感,当即放下手中玉简,抬眼看来:“尊驾可是来了?”
待得了回应后,他当即起身行礼,口中问道:“上次那些法相残篇、百族秘辛,还算合用?”
陈清传念道:“尚可。”
于印抚掌一笑,也不深究,只道:“合用便好,那酒爵之事,尊驾这几日,可曾想起什么?”
陈清略作沉默,似在斟酌,片刻方道:“确有一物,或有关联。”
“哦?”于印身子微微前倾。
“吾曾听闻,昔年隐星宗内,传有一尊青铜酒爵。”陈清语速平缓,如叙他人事,“此器,据传乃上古祭器,能蕴醉仙酿,饮之可悟道境,亦有零散记载,言其似能言语,灵性莫测。”
顿了一顿,他将话锋一转:“不过,并无确凿载录,言其内出仙人。后此爵流落,为佛门所得,似经祭炼,内中详情,便非我所知了。”
话未说满,留有余地。
于印听罢,非但未露失望,反而眼中精光一闪,抚须长笑:“果然!与我所料相去不远!”
陈清心中微动,却不接话,只静待下文。
于印笑罢,敛容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所寻那酒爵仙人,也有传闻,说是上古时,有一尊仙人残魂未泯,被人以大神通炼入一爵,化为器灵。此器灵经万载蕴养,渐生灵智,乃至能化形而出,行走世间,被无知者奉为酒中仙。”
他目光灼灼,看向陈清:“尊驾所言隐星宗古爵,无论形制、灵异,皆与记载吻合。至于后来其为佛门所得祭炼一节,却也有个说法,那佛门最擅渡化、封镇,若得此爵,必设法炼化其中器灵,或渡为护法,或镇为资粮。故此爵下落,于我至关重要。”
陈清听罢,心中波澜暗涌。
器灵?仙人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