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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着侯府主岛数千里外的碧波岛,乃是东海侯麾下重要势力。
但此时,岛主府内气氛压抑。
“什么?世子陈丘已是法相大能?一举格杀清璇公主,覆灭三千镇海军?”
岛主赵贽得了消息,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满脸难以置信。
他之前听闻仙朝大军压境,已暗中命人备好厚礼,只待形势明朗便向仙朝输诚,此刻却是惊出一身冷汗。
“父亲,我等是否……”其子则面露惶然。
“幸好!幸好未曾真个踏出那一步!否则便是灭门之祸!”赵贽颓然坐下,眼神变幻不定,好一会忽然长吐一口气:“法相啊!东海侯府竟出了真龙!只是清璇公主毕竟是仙帝爱女,此事岂能善了?仙朝报复,必是雷霆万钧!我等还是再观望片刻,切莫轻易站队。”
类似的情景,在东海侯麾下的诸多附属势力中上演。
有人庆幸未曾背叛,有人后悔支援不力,更有人听闻公主之死,觉得天塌地陷,认为东海侯府虽暂胜,却已埋下灭族祸根。
一时间,附庸们心思各异,但大多选择紧闭门户,静观其变。
第364章 名传则撬起局面
两千里之外,笼罩在灰雾中的鬼哭屿上。
“陈玄罡那嫡子成了法相?!还宰了清璇那娘们,灭了三千镇海军?!他才多大?骨头都没长硬实几年!真的假的?”
座首,一名独目巨汉拍案而起,声如破锣。
此人便是横行东海与外海交界、令过往商旅闻风丧胆的海盗王,屠九渊。
“大当家,消息千真万确!”干瘦如猴的师爷小心翼翼的说着:“这是安插在磐石岛外围的水鬼拼死传回来的消息,做不得假。”
那巨汉怒道:“啥意思?刚搭上二十七皇子的线,准备瓜分东海!他娘的,转眼间仙朝大军就灰飞烟灭了?这着实是太不靠谱了!”
下方,一众海盗头目个个面色惨白。
“大当家,那陈丘连公主都杀了,是个狠角色!”
“不如……不如我们立刻备上重礼,去向东海侯府请罪?”有人颤声提议。
“请罪?”另一人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现在去请罪,等于自投罗网!无缘无故的,为何要请罪?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马上就有人表示附议,并且进一步道:“仙朝死了公主,岂会罢休?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我们掌握的东海航道秘辛,尽数献给二十七皇子,借仙朝之力,灭了陈陆两家!否则等他们缓过气来,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殿中顿时分成两派,争吵不休,更有几人目露凶光。
“都给老子闭嘴!”
屠九渊猛地一声暴吼,他坐回铺着兽皮的大椅,独眼扫过众人,冷冷道:“吵什么吵?”
他看向干瘦师爷,吩咐道:“把消息抄录几份,给玄阴岛的阴骨老鬼、碎星屿的罗娘子,还有黑潮湾那帮杂碎送过去!不,不光他们,所有通过咱们,联络二十七皇子的,不管大小,全部都送去消息!对了,还有那个老东西,他不是自称通晓过往、能测将来吗?不知,是否提前算到了东海世子的崛起!”
屠九渊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残忍笑容黑黄的牙齿。
“另外,咱们也该给那位世子传个信,让他知道,咱们手里,捏着不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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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屿往东,浩瀚外海。
海底深处,海沟之中,悬浮着一片巍峨瑰丽的宫殿群。
玄霜水晶宫。
此刻,宫殿深处,高高的寒玉宝座上,身着玄黑滚金边袍服、头戴旒冕的男子正闭目而坐。
他看似中年,气息晦涩难明,乃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元婴大妖,自号“黑渊君”,为此宫之主。
殿下,众多奇形怪状、气息强横的水族妖将肃立两侧。
左侧多为蟹将虾兵,甲壳狰狞;右侧多是贝女鲛人,身姿曼妙。
“报——”
突然,巡海夜叉急匆匆奔入殿中,单膝跪地,呈上一枚传讯珠。
“君上,急讯!”
宝座上的黑渊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冰蓝之色流转,淡淡道:“念。”
“是!”夜叉不敢怠慢,注入妖力,激活传讯珠。
一道略显奸尖细的声音,将东海磐石岛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陈丘展现法相、格杀清璇、覆灭镇海军之事,详尽道来,末了,还加上了其诸公屠九渊的几句“提醒”。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
几位妖将交换着眼色,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黑渊君依旧面无表情,缓缓开口:“屠九渊这是想拉更多人下水。”
说着说着,他目光掠过殿下众妖。
“本王与仙朝的二十七皇子暗中交易,许他东海三处海眼灵脉百年开采之权,换取他在朝中推动,承认我玄霜宫对这三万六千里海疆的治权,并开放丹药、法器交易。如今,若是那东海陈丘当真异军突起,这交易就会生变。”
“君上,该如何应对?”一名玄龟妖将上前一步,“是继续押注二十七皇子,加大投入,助他尽快平定东海?还是转而观望,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是继续站在仙朝一边,对抗突然崛起的陈丘与东海侯府,还是改换门庭,或者两不相帮?
黑渊君望向殿外无尽的黑暗深海。
“陈丘……法相……”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吩咐道:“传令各部,收缩巡防,加固宫禁。没有本王手令,任何水族不得擅离辖地,更不得与东海侯府麾下、乃至任何疑似与之相关的人族船只冲突。”
“再以本王名义,起草一份贺帖,措辞恭敬些,祝贺东海侯世子陈丘,登临法相,神通大成,并备上深海玄魄晶十斤,万年温玉莲一朵,遣一稳重使臣,送往磐石岛。”
殿下众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这是要暂避锋芒,同时……示好?
“君上,那二十七皇子那边……”玄龟妖将迟疑道。
“暂且搁置,一切待东海局势明朗再说。”黑渊君直言道:“仙朝势大不假,但强龙难压地头蛇,如今这地头蛇里,出了一条真龙,且看他们如何斗法吧。”
顿了顿,他忽然意味深长的道:“何况,本王真正在意的,从不是这些浅海之争,那陈丘若真有过人之能,即便东海侯府与吾辈海族有着诸多仇怨,却一样也能结交,日后可助本王前往深海,探寻归墟之秘。”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众妖退下。
空旷的殿内,只剩下黑渊君独自高坐。
他抬起头,身后一道模糊之影若隐若现。
“域外之秘、星落之兆都近在眼前,若能再说动一个法相相助,或许吾辈族群,才有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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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侯府。
七十二悬楼破损处尚在修缮,但不过短短一日,那尚显破烂的殿前广场上,已是车马如龙。
一面面代表不同势力的旗帜在风中翻卷。
“龙鲨岛使者到——”
“落鸦渡管事呈礼——”
“赛氏商行奉东海明珠三斛——”
“雷家双堡堡主亲至,献上黄金珊瑚树一对,万年寒铁三百斤!”
“碧潮阁遣长老来贺,呈上《潮生剑诀》一册,另附深海玄玉百方……”
唱名声此起彼伏,一箱箱贴着符封的贺礼被抬入偏殿库房。
表面上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但许多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知道这许多势力,多为先前暗通仙朝、心怀鬼胎之辈,此刻献上厚礼是为求一条生路。更有不少,礼到人不到,只遣使者送上不痛不痒的贺词,姿态暧昧,分明是骑墙观望。
“一群首鼠两端的东西!”
府中,陆沧澜端坐主位。
厅下,几名心腹家将侍立,面有忿色。
“君侯,龙鲨岛那老杀才,三日前还扣了我们三条货船,今日倒是恭敬!”
“还有那碧潮阁,送的什么剑诀?分明是前年咱们剿灭海匪时,他们趁乱捡走的战利品!现在倒成了贺礼?”
“若无世子力挽狂澜,他们早随仙朝兵马一起来啃我东海血肉了!如今倒好,装模作样送点东西,就想把前事揭过?”
陆沧澜抬了抬手,止住众人话语。
“急什么。”他沉声说着:“礼,照单全收,人,客客气气请进来,奉茶,看座。话,让他们说。”
“可他们分明是心中有鬼,前来试探!”虬髯将领忍不住道。
“试探就对了。”陆沧澜端起茶盏,“让他们看,让他们听,只有真知道我那侄儿的本事,他们才会畏惧,东海一脉才能镇住这万里海疆!今日他们肯送礼、肯登门,哪怕是来做戏,也说明他们怕了。”
正说着,门外又一声传报:
“……黑渊君遣使至,贺东海世子法相天成,献深海玄魄晶十斤,万年温玉莲一朵!”
厅内顿时一静。
一名虬髯将领瞪大了眼睛:“玄霜宫那老蛟龙也派人来了?还送这般厚礼?他可是向来与仙朝眉来眼去,与我等血仇不少!”
陆沧澜放下茶盏,先是眉头紧锁,而后舒展开来:“连这深海水族都坐不住了,可见丘儿昨日一战,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随即,他吩咐着一番安置。
待人离去,陆沧澜独自立于窗前,沉思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
仙朝折了一位公主,三千精锐尽丧,此仇已是滔天,眼下这些喧嚣贺仪,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嘈杂。
但这些嘈杂,必须利用起来。
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定波侯,老祖母要见你。”
陆沧澜并不意外,他当即转至后堂,将外间的情况一一告知。
老祖母听罢,冷笑一声:“墙头草,风吹两面倒,不过是怕仙朝报复时溅一身血,又怕我陈家秋后算账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忽然问道:“沧澜,你说,他们最怕什么?”
陆沧澜沉吟道:“自是怕仙朝雷霆之怒,怕我东海……扛不住下一波。”
“错了。”老祖母回身,“他们最怕的,是看不清楚风往哪边吹。仙朝势大,根深蒂固;可如今,咱们家里,也有了能斩破天穹的刀。”
说着说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问道:“你兄长伤势如何?”
“丹堂长老已用了九转化生丹,但兄长根基受损太重,那蚀灵刃的幽冥气歹毒异常,侵入肺腑神魂,恐非短时能愈,”陆沧澜面色沉重,“好在性命无碍,只是……修为怕是要跌落不少,且需长期静养。一时也醒不过来。”
“能保住命就好。”老祖母闭上眼,“玄罡重情义,此次之劫,算是给他,也给整个东海上了一课,往后这东海,终究要看年轻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