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身着轻甲的校尉步入厅内,对陆沧澜低语几句。
陆沧澜听罢,嘴角泛起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岛外百里,多了不少眼睛,有仙朝的巡天司探子,也有附近几家势力的耳目,甚至还有几股海族的水镜窥视之法。”
老祖母漠然道:“意料之中,死了公主,折了大军,玉京那边若毫无动静,反倒奇怪。”
“要不要……”校尉做了个手势。
“不必驱赶。”陆沧澜摆摆手,“非但不必驱赶,还要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头领一愣,旋即醒悟:“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定让那些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待校尉离去,陆沧澜对老祖母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消息传得越杂,玉京那边就越难判断虚实,至于那些墙头草,看到丘之气象,也该多掂量掂量。”
老祖母颔首,露出赞许之色:“内外交困之际,稳住阵脚,利用一切可利用之势,方是持家之道。”随即,她又问:“丘儿闭关前,可有什么交代?”
“侄儿只说要静修巩固,并未多言。”陆沧澜回道,“不过以他昨日展现的手段,此番闭关,收获定然不小。”
“嗯。”老祖母点点头,“他出关后,让他先来见我。东海陈氏传承数万载,有些底牌,也是时候交到能扛得起的人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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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光阴,弹指即逝。
磐石岛外,百里海疆。
数艘伪装成商船、渔舟的舰船,远远游弋。
船上之人或持千里镜,或运神念秘法,皆关注着那座巍峨府邸深处。
在他们目光的尽头,乃是一处被层层阵法笼罩、时有异光流转的区域。
“嗡——”
突然!
佛光与雷霆毫无征兆地从侯府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碰撞!
佛光湛然,雷光炽烈。
两股力量如阴阳鱼般追逐、渗透,激荡出玄奥涟漪,隐隐勾勒出一尊顶天立地、半佛半雷的恢弘虚影!
这虚影虽只持续了短短三息便消散,但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威压,依旧让所有窥探者心惊肉跳!
“又来了!”
“比前日更甚!”
“速报!东海世子闭关异象再现,佛雷交融,法相之影愈发诡异!”
“此子……究竟在修炼何等惊世功法?!”
道道加密讯息,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四面八方。
但被所有人念叨着的陈清,此刻却是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有雷光生灭,寂意流转。
品味片刻,他的心神沉入紫府。
泥丸宫中,那尊由《皇极镇元窍中炼神篇》炼就的空白神祇,正悬于中央,通体澄澈如琉璃,其身躯两侧,赫然多出了两条枯瘦手臂的轮廓!
第365章 化佛入神
滋滋滋——
伴随着阵阵奇异声响,陈清这心中神祇忽的模糊了一瞬,但旋即重新凝实,不过他全身的气势,竟又提升了几分!
“这两条手臂投影越发清晰,我的实力该是会不断提升……”
此番闭关,陈清首要目标,本就是借助雷霆之力,进一步炼化那古佛遗蜕之力。
三生镜中那具遗蜕的本质太高、也太过于强大,他先前仅炼化一臂便已是极限,但此番陈清借鉴了从残卷阁得到的《寂灭菩提金身》残篇中关于“寂灭”真意的阐述,又结合《万化归流真解》中熔炼万法的思路,这才有了更进一步的基础。
以此为凭,他借雷劫之剑为引,以雷霆之力为锤,从那遗蜕中再次“牵引”出一股力量,加以炼化。
实际上,先前他便隐隐触及了那遗蜕中的更多力量,只是担心难以掌控,并未真个深入,所以这次也算是水到渠成。
却没料到,这股被牵引而来的遗蜕之力,并未加持于寂灭雷尊法相,也未粗暴灌注己身,而像是受到了空白神祇的吸引,欲要加持其中!
陈清倒也是当机立断,便将那《皇极镇元窍中炼神篇》运转起来,将这遗蜕之力与心中神相合。
如此一来,那遗蜕之力便也不再是虚无缥缈,反倒像是在他体内有了道标、锚点,虚无缥缈的一臂之力,竟真的在这心中神上投影出了双臂!
这双臂不仅可以传递那遗蜕之力,为陈清所运用,本身更蕴含着一股寂灭佛韵,有诸般变化!
“《九转雷霄法相图》有载,法相若由虚化实,乃至衍生肢体、掌御万法……我这尊心中神虽非法相,但炼入遗蜕之力,竟也暗合此理。”
回忆此次参悟过程,陈清若有所思。
“嗡……”
紫府中,那尊心中神祇轻轻震颤,两条枯寂的手臂抬起,动作略显迟缓僵硬,手臂掌心,有灰色气流萦绕,所过之处,紫府之中竟有几道空间裂缝的痕迹!
“我本想试一试用这双投影之手捏诀的效果,但这力量本质太高,操控不易,消耗心神过巨,而且余波太多,一旦捏诀,怕是我这紫府要炸!”
陈清暗自权衡、评估。
“且这两条手臂虽是投影,与遗蜕本体关联仍在,不可频繁动用,以免反客为主,引动不可测变故。不过……”
他眼中精光一闪。
“有此为凭,我对那古佛遗蜕的炼化与掌控,却也更深了一层,直接将这双臂投影加持于心中神之上,无论是催动法相,还是施展神通术法,都可借力那遗蜕,威力倍增!且这枯寂之意,与寂灭雷尊法相中的寂灭一面,似乎能产生某种共鸣,日后倒也能化作资粮,且也能用作辅佐,去参悟诸多法门……”
他方才运转玄功,借鉴参考,便就察觉那三部残缺的法相功法,反馈而来的感触,与在梦外现世时截然不同!
“《九转雷霄法相图》、《寂灭菩提金身》、《万化归流真解》,这三部法门,在后世灵气衰颓、道途断绝的年代,已沦为无人能修的残篇,只能在残卷阁中蒙尘。但在此世,灵气尚盛,道统犹存,极可能还保留着完整的传承!”
这三部功法,若论内容,其实都是顶尖功法,理应被看作是镇压宗门的性命真解,只是后世道途断绝,才会沦为残卷,可若能在这梦中补完,不仅仅能增加自身底蕴,弥补了自身寂灭雷尊法相的“根基”,更能全面窥探法相境之上的道路。
“法相由虚化实,乃至法天象地、衍化洞天……这些只存在于前世传说、后世臆想的境界,更能为现世本体未来突破,积累下无可估量的经验与底蕴!”
至于如何去探究补完……
“这东海侯府的典藏之地,便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陈清看来,这东海侯府传承了几万年,甚至他第一世为陈虚时,东海侯府就是个大势力了,肯定是积累众多的。
这份底蕴,绝非枯禅寺那等后起宗门可比,甚至可能比太一道宫这等传承有序的大派,在某些方面还要深厚、古老。
“东海一脉,按照陈丘的记忆来看,是可追溯到仙朝定鼎之前的古族,按照几位东海传人的说法,其祖也是靠着一刀一剑,在这片海上杀出的基业。几万年来,多少大宗门、大王朝兴起又湮灭,唯有东海侯府,始终稳坐这万里波涛之上!”
他的思路十分清晰。
“这般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收藏,绝不仅仅是金银灵石、法宝丹药,真正的瑰宝,其实是那些直指大道的功法秘录、远古秘辛,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探索手札!此为其一。”
顿了顿,他的思路回到另一件事上。
“其二,也是我目前最为迫切的,还是涉及时空之道的法门,这东海一脉,或许也有积累。”
梦中穿越古今,固然是陈清最大的依仗,但这“入梦”与“梦醒”的时机,却完全不受自己掌控,冥冥中,仿佛有只无形之手在拨动,这让他许多布局难以精细规划,更无法准确应对突发变故。”
“若能寻得一门上乘的时空传承,哪怕只是残篇,结合《十方锁元定光咒》的定光之妙,以及山河图残卷中蕴含的空间玄奥,或许就能初步掌握道衍录的入梦之能,获得部分自主!”
他目光炯炯,心存希冀。
“我也不求什么逆转光阴、如臂使指,哪怕只能稍稍影响、提前预警、或是短暂驻留,都足以让我占尽先机!当然,如果能延长驻留时间,又或者能控制入梦、醒来之间的时间跳跃长短,那就更好了……”
畅想了好一会,陈清这才收敛心思,只觉得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除此之外,东海地处边陲,又联通外海,历史上与诸多海外势力、百族异类有过接触甚至征战。很可能收藏着关于玄水宫、关于百族的记载。乔氏血案的真凶、玄水宫的目的,还有李清失踪后的一些历史变迁,或许都能在这里找到线索。”
越想,陈清心中越是灼热,他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算了算时间。
“也不耽搁了,干脆直接提出申请,反正我如今这具身体,既是东海世子,又刚刚立下挽天倾之功,于情于理,提出查阅自家典藏,都是顺理成章。”
他正盘算着如何向那位老祖母开口,静室门户外的禁制便传来了轻微波动。
跟着,莽首拓的声音传了进来——
“少主,方才异象停歇,莫非是您已参悟完毕?方才老主母的侍女过来,说您若是出关了,去她那里一趟。”
陈清一听,当即起身。
来得正好!
“哗啦!”
房门打开,陈清从中走出。
“带路。”
第366章 仙朝报复在即,咱们先……
陈清推门而出,随着莽首拓穿廊过殿。
沿途所见,楼阁修缮已近尾声,往来仆从、将领步履虽疾,眉宇间却没了前几日的惶然,反透着股沉稳的底气。
那日,他一剑摧军、法相镇海,不仅破了大敌,更稳住了人心。
行走间,莽首拓低声道:“少主闭关这几日,老祖宗和陆侯把内外都梳理了一遍,那几个跳得最高的老腌臜货,被您送走静养后,他们手下那些不成器的子弟,也都被看管起来了,翻不起浪。”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那青丘族的胡月姑娘,陆侯给安置好了,她颇为安分,只是偶尔问起少主何时出关,赵小兄弟和隐星宗有了联系,这几日也都住在府中。”
陈清闻言,点了点头:“如此安排,甚好。”
二人一路前行,沿途遇到的仆从、卫兵,无论在做何事,见到陈清无不立刻停下,躬身肃立,眼中尽是敬畏与拥戴之色。
他们便在众人的目送中,来到侯府深处一座清幽院落。
此处古木参天,灵气盎然。
院中,陈氏老祖母坐在一株古松下,面前的石桌上摆着清茶两盏。
见陈清进来,她露出笑容,抬手示意:“丘儿来了,坐。”
陈清依言在对面石凳坐下。
莽首拓则自觉地退至院门处,按刀而立,警惕地扫视四周。
老祖母打量着陈清好一会,忽然笑道:“气色沉稳,神华内敛,看来此番闭关,收获不小。”
陈清并未隐瞒,点头道:“略有所得,稍进半步。祖母唤孙儿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想到这具肉身,确实承着这一家的血脉因果,也不叛逆,更没有问询侯府底蕴之事,先打算听一听,这位侯府老祖母此番叫自己过,是因为何事。
陈氏老祖母闻言,眼中闪过欣慰之色,然后叹了口气,然后、、道:“让你过来,主要有三件事,这第一件,是你父的情况,他伤势已稳,但伤及根本,一时苏醒不过来,非经年静养不可恢复。如此一来,东海便就群龙无首了,沧澜擅治军,于内政却稍逊,如今外有仙朝虎视,内有宵小环伺,东海这副担子,说不得,得你先扛起来。”
陈清对此早有预料,便道:“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他其实也不擅长内政,但前世键盘论道过许多,加上能用实力震慑宵小,便能作为保护伞,让真正做事的人能有空间行事。
老祖母点了点头,又道:“如今局面复杂了,你闭关这几日,外头送来了许多拜帖、贺礼,更有许多探子、耳目潜伏内外。”
陈清倒也能想到其中缘故,于是道:“这些终究是虚的,关键还是要挡住仙朝接下来的报复。”
“不错!”老祖母冷笑一声,“二十七皇子折了亲妹,损了麾下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陈戮这种货色了,除此之外,玉京那边,已有明旨传至,斥我东海‘纵子行凶,戕害皇裔,屠戮王师’,令东海侯即刻上京请罪,并缚你至玉京,听候发落。”
说完,她看向陈清,问道:“你如何想?”
陈清笑道:“祖母心中想必已有决断。”
老祖母也笑了,随即收敛笑意,她道:“陈陆一脉坐镇东海三万余载,凭的是手中刀,不是膝下骨。老身已替你父回复了玉京,告诉他们,东海世子陈丘,乃法相真君,公主之事,乃两军交锋,生死各安天命,仙朝若欲再战,东海……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