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鲤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好。”
那差役闻言,连忙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姑娘,请随小人来,马车就在客栈门口候着。”
姜白鲤迈步走出房门,跟着那差役往楼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店小二走在最后面。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客栈大堂里冷冷清清,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打盹的客人,小二退回柜台后。
暮色从门口涌进来,将门槛内外染成一片昏黄。
那差役与姜白鲤快步走出客栈。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那差役走到马车旁,伸手撩开车帘,回头道:“姜姑娘,请上车。”
姜白鲤微微点头,往前一步走到马车旁。
但就在这一瞬间,姜白鲤右手猛然探出,一掌拍向那差役的后背。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掌风凌厉,却没有半点破空之声,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那差役猝不及防,脸色骤变,仓促之间,快速抬起右手反手一掌拍出,与姜白鲤的掌力正面相迎。
“嘭!”
双掌相交,一声闷响。
那差役准备仓促,都没运起多少真气,此刻与姜白鲤对碰,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对方掌中涌来,那力道之猛,竟让他连呼吸都为之一窒。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墙上。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积雪未化的地面上,殷红刺目。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撑起半边身子,便又跌了回去。他捂着胸口,抬起头,死死盯着姜白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察觉的?”
姜白鲤站在原地,素白的衣裙在暮色中纹丝不动。她看着地上那个差役,语气依旧平淡道:“哥哥叫我去,怎会不让你拿个信物过来?”
那差役闻言,微微一怔,道:“你就不怕……是太匆忙,忘记了?”
“嗯,”姜白鲤应了一声,说道:“所以,我也只是试探试探你,我能收得住手的,但你没敢赌。”
那差役嘴角一抽,道:“你不是爱顾观棋爱到骨子里吗?你听闻他重伤,竟然还有心情考虑这些,你不应该是慌乱不已吗?”
姜白鲤不解道:“为什么要慌乱,哥哥若只是受伤,治好便可!”
“那若是治不好呢?”
“那我就替他报仇呀!”姜白鲤说道。
“那你报不了仇怎么办?”
姜白鲤很自然地说道:“那就随他一起死呀!”
“差役”:“……”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既然如此……”
他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运转内力,沉声道:“既然你不中计,那我就只能是直接抓了!”
话音未落,他冲向姜白鲤。
他的身形快得惊人,脚下一点,便掠至姜白鲤身前,右手五指如钩,直取姜白鲤咽喉。这一爪又快又狠,指风凌厉,破空声尖锐刺耳。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自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刀身乌黑,没有半点反光,自下而上撩起,削向姜白鲤腰肋。
一爪一刀,上下齐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姜白鲤不退不避。
她抬起右手,掌法施展开来,此掌法极其缥缈,如同云中探月,雾里看花,明明看着是在身前,掌影却已到了对方肘间。
这一掌拍在那差役右手腕上,将他那一爪的力道卸去大半。同一瞬间,她左手探出,五指轻轻一拂,拂在那柄短刀的刀背上,短刀便偏了方向。
那差役脸色微变,攻势却未停歇。他右腿横扫,踢向姜白鲤膝弯,同时右手变爪为掌,一掌拍向姜白鲤面门。
姜白鲤身形一转,素白的衣裙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她避开那一腿,右手顺势一掌拍出,掌风如潮,后发先至。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那差役胸口。
那差役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挣扎了两下,想要爬起来,却只撑起半边身子,便又跌了回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溢出鲜血。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痛,四肢发软,再也爬不起来了。
姜白鲤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暮色从姜白鲤身后照过来,将她的面容映得明暗分明。那双清澈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抬起手。
那差役瞳孔骤缩,急声道:“你不能杀我!我可以带你去救顾观棋!他现在正在圈套里,你……”
姜白鲤却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一掌拍下。
“砰。”
那差役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在地上,再无声息。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洇开,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滩暗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姜白鲤收回手掌,转过身,低声道:“都需要抓我去对付哥哥了,所谓圈套又怎么能对付得了哥哥呢?”
暮色沉沉,长街寂寂。
街道上那些行人早已经不知道跑到何处了,整条街道都空荡荡的。
? 第十五章 :热血
顾观棋与闫望川与那个差役,三人三骑很快来到城郊琵琶巷一座小院外。
差役上前敲门,门环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佝偻老者探出头来。他约莫六十来岁的年纪,背微微驼着,脸上皱纹密布,一双眼睛浑浊无神,穿着灰布棉袍,袖口沾着些许泥渍。
差役亮出腰牌,说道:“老人家,衙门办案,前来问话,这里可是工匠刘芳家?”
老者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连忙侧身让开,声音略带沙哑却也恭敬:“是,几位大人,请进,请进。”
闫望川跨过门槛,顾观棋紧跟其后,差役走在最后面。
小院不大,收拾得倒是齐整。
老者引着几人进了正厅,厅里也很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一炉檀香正在燃烧着。
那老者进入内屋,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几只粗陶茶碗,壶嘴冒着袅袅的热气。他将茶碗一一放在几人面前,倒上茶水,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几位大人要问什么?”老者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闫望川问道:“你就是刘芳?”
“是,老朽就是刘芳。”老者点头。
“当年东阳山那座铁矿的矿洞,是你带着人设计的?”
刘芳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沉:“是,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朝廷要开矿,县衙征召了十几个工匠,老朽是领头的。”
闫望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刘芳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威压:“近段时间,你可有进入过那个矿洞?”
刘芳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有。”
闫望川注视着刘芳,沉声道:“什么时候去的,为什么去?”
刘芳缓缓说道:“那一个多月前,有人找到老朽,出了重金,让老朽去矿洞里进行改道设计。”
闫望川与顾观棋对视了一眼,随即,闫望川便问道:“设计什么?”
刘芳顿了顿,片刻后才开口:“引水的机关,他让我利用矿洞设计一个可以困杀武道宗师的陷阱,但是,又不能让矿洞直接塌方。
于是,我便想到了矿洞上有一片湖泊。当年开凿矿洞时路线偏移,一处矿道恰巧通到了湖泊底下,差点出了大问题,如今只要稍加设计,便可引灌湖水。”
闫望川说道:“让你做你就做了?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拒绝不了的。”刘芳说道。
闫望川微微颔首,问道:“那你知道是什么人让你做的吗?”
“知道,”刘芳平淡道:“是观音教。”
闫望川愣住了,满是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说出来了。
顿时,他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而这时,
刘芳喝了一口茶,望向闫望川,缓缓说道:“大人,现在,能不能让我问一个问题?”
闫望川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说道:“你问!”
刘芳喝了一口茶,说道:“你想知道的真相可以告诉你,但是,能不能请你查到这里就结束?”
说罢,
刘芳脸上毫无表情,十分淡然,静静地看着闫望川。
闫望川脸上露出一缕笑容,说道:“好说好说,就看阁下能够开得起什么价码了,嗯,说起来,阁下应该不是真的刘芳吧?”
刘芳微微一笑,道:“我的确不是刘芳,不过,刚刚的回答却是真的。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闫大人的猜测也是对的,绑架青州各派高层家眷一事,的确是我们观音教演的一出苦肉计陷害问剑门。”
闫望川哈哈一笑,道:“其实,我也就是好奇罢了,不是想着非要翻案,我跟观音教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对吧,咱们就意思意思,给点好处,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如何?”
“刘芳”轻笑了一下,说道:“早听说闫望川,游走于江湖、公门之间,既有官运亨通,又有江湖名望,在两方天地之间游刃有余,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过奖过奖!”闫望川说道:“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好处随便给点,我马上就走。”
“刘芳”笑道:“闫大人,走就别走了,好处可以给,不论您是要金银财宝还是要升官,只要您在这里待五天,一切都可以满足您。”
闫望川轻笑道:“这就没必要了吧,我还有公务呢!”
“刘芳”冷声道:“还以为闫大人是个识时务的呢,现在看来,也不太聪明啊!”
“别别别,”闫望川连忙道:“留,留,我留下来,五天是吧,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十天都可以……”
就在这时,
闫望川突然拔刀,一刀砍向“刘芳”。
刀光如匹练,在昏暗的厅堂中炸开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刘芳”面门。
“刘芳”冷笑一声,一掌拍出。
掌风凛冽,裹挟着浑厚的内力,在空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掌印,迎向刀光。
然而——
“轰!”
掌印与刀光相撞的刹那,竟被一刀劈碎,劲气四散,震得桌上的茶碗叮当作响。刀势未歇,笔直落下,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刘芳”胸口。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