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棋瞳孔微缩,说道:“所以,我在那里遭遇的危机,根本不是我之前以为的意外,而是一个必然事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事情,就不见得是问剑门做的了!”
闫望川说道:“如果排除了问剑门,谁是这场事件的利益获得者,那就是谁。而毋庸置疑,如今最受益的就是观音教。
原本观音教想要在青州立教困难重重,可如今,观音教与武林各派站在同一战线了,甚至于,讨伐问剑门这件事情,现在还得观音教牵头,毕竟,除了观音教,其他门派面对问剑门那两位宗师可是缺乏底气的。青台寺倒是有一位宗师,但是,青台寺从不参与武林纷争。
而现在,观音教只要不想着建立武林盟,青州武林就没人说什么,甚至各派都默认同意观音教在青州立教了。当然,也没理由再阻止观音教立教了。所以,观音教不但可以成功立教,还除掉了最大的竞争势力问剑门。”
顾观棋挑了挑眉,道:“这样,还真说得过去!”
闫望川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再假设一下,如果是观音教演的戏,是不是就合理了?
三个月前,他们杀了庞仁峰,然后找一个易容成庞仁峰时不时现身一下,留下痕迹和证据。然后开启了一个苦肉计,先以观音教号称要建立武林盟,把事情闹大,然后再添一把火,绑架各派高层的亲眷,直接将矛盾激化到极致。
这个时候再来个反转,把锅扣到问剑门头上,观音教立马变成受害者,反过来代表正义,文秋池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建立武林盟,而是成功立教,同时搞垮问剑门,观音教要不了几年就可以蚕食青州武林。
而这中间,唯一的纰漏就在于文秋池可能是真的恨极了你。可能是想着以后观音教乃是名门正派,就很难再有机会对你出手报仇,所以,便安排在之前先杀了你。
于是,就刻意在矿洞里设计了一个杀局,然后利用落霞县事件引你去矿洞,甚至为了保险起见,还再搭上一个房县五虎门灭门,还把火凤凰都安排到你身边,就是为了保证将你引去矿洞。
而如果当时你死在矿洞里,而矿洞如今又被湖水淹没,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一个专门针对你的局,只会下意识就以为是你与庞仁峰战斗而引发了湖水倾灌。”
顾观棋想了想,道:“这倒是说得过去,但,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最终是由我看到了庞仁峰的真容,才开启诸派讨伐问剑门的。如果是观音教要杀我,那就不存在陷害问剑门了。如果他们要陷害问剑门,就不会杀我,而是利用我把问剑门钉死。这两件事情是冲突的!”
闫望川摆手道:“并不冲突,因为不管你有没有看到矿洞里那个庞仁峰的面容,根据矿洞这条路线查下去,也会查到庞仁峰身上。
只不过是你看到了,那就由你来点燃第一把火,而如果你没有看到,也会有其他人点燃这把火。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矿洞被发现,不论是六扇门还是武林各派就都会顺藤摸瓜查出各种证据指向庞仁峰和问剑门。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并不重要,甚至于你还变相帮问剑门忙了。
因为,如果没有你参与,那些人质肯定有很多人都救不出来死在里面,那时候,各派高层都会悲愤欲绝,失去理智,比现在更暴躁,直接就会杀上问剑山,而现在,绝大多数人还是保持着理智的。”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但现在只是推测,没法验证。”
闫望川连忙说道:“这事儿很好验证。”
顾观棋抬眼看他:“怎么验证?”
闫望川说道:“那么大的废弃矿洞,一般人连里面的路线都分不清,根本不可能布置那么精准的陷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能够设计出这种陷阱的,还非常巧妙的利用山顶湖泊,必然是对矿洞结构十分熟悉的人。而最熟悉矿洞的人,除了当年进行矿洞设计的工匠,不会有别人。”
顾观棋说道:“矿洞当年是官府开采的,那些人在县衙方面应该是有档案的,很好查吧!”
“对,”闫望川点头,道:“但是,你得跟我一起。”
“为啥?”顾观棋疑惑道:“我又不会查案。”
“我会查就行,”闫望川说道:“根据我多年查案经验来看,有了这种关键性线索的时候,一般查起来都不会太顺利,甚至于会遭遇真凶伏杀,所以,你跟我一起,我才有安全感!”
顾观棋:“……”
随后,
他给姜白鲤交代了几句后便跟着闫望川离开了。
? 第十四章 :顾观棋有软肋
闫望川和顾观棋很快来到县衙。
县衙门口的两个衙役认得顾观棋,连忙行礼,其中一个快步进去通报。不多时,王县令便亲自迎了出来,一身官袍穿戴整齐,面上带着几分疑惑。
“顾大侠!”王县令拱手见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顾观棋介绍闫望川,说道:“王县令,这位是六扇门镇抚同知闫望川闫同知!”
王县令眼睛瞬间变得清明,连忙躬身道:“下官王康,见过闫同知,不知闫同知大驾来此,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王县令客气了!”
闫望川从腰间取出腰牌,递给王康过目,开门见山道:“王县令,本官想查一查当年东阳山那座铁矿的卷宗,尤其是当年负责设计矿洞的工匠资料。”
王康接过腰牌看了看,随即立马点头道:“闫同知请入内稍候,下官这就命人去取。”
说罢,他转身吩咐身旁的一个书吏,那书吏领命匆匆离去。
王康又侧身引着二人往大堂走去,边走边道:“二位来得巧,那铁矿的卷宗前些日子才重新整理过,找起来不费事。二位先到后堂喝茶稍候。”
“有劳王县令了。”闫望川拱了拱手。
三人穿过大堂,来到后堂。王康招呼二人落座,又出门去端了茶进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书吏抱着一摞卷宗匆匆走了进来,额头上微微见汗,将卷宗放在桌上,拱手道:“大人,东阳山铁矿的卷宗都在这里了,当年设计矿洞的工匠资料也在其中。”
闫望川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桌旁,将卷宗打开,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目光飞快地在纸面上扫过。
顾观棋也凑过来,目光落在那些卷宗上。
卷宗上记载得颇为详尽,铁矿的开凿年份、规模、用工数量、产出等等,一一在册,其中自然也包括当年参与设计的工匠名录。
很快,
闫望川就找到了他所需要的材料。
当年负责设计矿洞路线的工匠,都是衙门在册的工匠,算得上半个官家人。而负责领头的是一个叫刘芳的人,如今六十多岁,就住在昌县之中。
闫望川将卷宗放下,向着王康拱了拱手,道:“多谢了,王县令。”
王康连忙道:“闫同知客气了,这是下官该做的。”
闫望川正要说话,一旁候着的书吏忽然开口道:“大人,你们找的是刘芳?”
闫望川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你认识?”
书吏连忙拱手道:“回大人,刘芳早年间确实住在永宁巷,但两年前就已经搬走了,如今住在城郊的琵琶巷,因为这一堆档案是十几年前的,记录的信息也难免有些偏差。”
闫望川微微颔首,道:“好。”随即,他向王康说道:“王县令,得劳烦你派个人给我们带带路。”
王康当即唤来一个年轻衙役,吩咐了几句,那衙役领命,便站在一旁等候。
随即,三人出了后堂,穿过前院,往县衙门口走去。
王康一路送到门口,拱手道:“闫大人,顾大侠,慢走。”
闫望川和顾观棋拱手还礼,翻身上马,在那衙役的引领下,沿着长街往城郊方向而去。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作响,渐渐远去。
王康站在县衙门口,目送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他转过身,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前院,到了后院里。
后院里安静得很,几株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暮色中伸展着。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还没有完全化开,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院角处,一个老人正弯着腰,手持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和残雪。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
王康走到他身后,站定,开口道:“我之前就说了,让你们别犯蠢,不要节外生枝,你们不听,非要杀顾观棋,现在好了,事情暴露了,我这边是瞒不住了,闫望川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来了昌县!”
那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神瞬间散去,说道:“王县令,我们也没办法,顾观棋是文教主要杀的人,如果不是顾虑大局,她都亲自来杀了,我们这些手下人也没办法违背她的意志!”
王康冷声道:“哼,女人办事,就是不够理智,文秋池堂堂一教教主,竟然也如此不理智,等观音教入主青州之后,总能找到机会报仇,非得急于一时。”
那老人笑道:“还真不见得有机会。王县令,您混官场的,所以不知道顾观棋的天赋有多逆天。观音教进入青州之后,是名门正派,而顾观棋正道大侠,我们没办法随随便便对他出手。
如果拖个三五年,以顾观棋的天赋,他的修为怕是已经高深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文教主之所以这么着急,便是因为她没有把握面对三五年之后的顾观棋。”
王康说道:“那就非得正面报仇吗?就不能用点计谋吗?比如,文秋池不是长得很漂亮吗?美人计呢?”
“王县令慎言!”老人说道。
“哼。”王康说道:“我也不想跟你争辩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现在把闫望川和顾观棋引去了郊外,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等他们到了城郊找不到人,就会立马反应过来。”
老人说道:“我们可以先一步去杀了刘芳。”
王康轻笑了一下,说道:“刘芳是死是活不重要,闫望川现在是怀疑,他需要的只是验证矿洞里那个针对顾观棋而设计的陷阱是偶然还是必然。
你们杀了刘芳,也就等同直接告诉他,他的推测是对的,那个矿洞的陷阱就是故意针对顾观棋的。那这时候,他就可以确定问剑门是被陷害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今一切所指向问剑门的线索都将存疑,他只要重启调查此案,从第一步,我上报郡府衙门的报告里,刻意隐藏顾观棋在矿洞里遭遇陷阱、以及昌县之中明面上隶属于问剑门的势力提供的物资帮助这些,他都可以直接就查到我头上。
昌县的证据指向存疑,就可以推翻郡府那边的证据,这是一整条线,串在一起的,只要一步出了问题,全盘都会出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之前我一直不同意对付顾观棋的原因。如果顾观棋当时死在矿洞里,万事大吉,可偏偏他没死。”
那老人叹了口气,道:“我们也想不到,那种情况下,顾观棋还能活下来!”
王康摆了摆手,道:“现在追责也没用了,诸派围攻问剑门的时间快到了,就只剩几天了,只要能够坚持到问剑门覆灭,之后,不管找到什么证据证明问剑门清白都没有用了,官府不允许问剑门清白,江湖各派也不会允许。”
那老人沉吟了一下,说道:“闫望川好说,可以直接杀了他,就算是引起混乱,也能够拖个几天,可偏偏他是跟顾观棋一起的。”
“杀闫望川?你疯了?他是从四品大员,你杀他?你以为你是无根浮萍的江洋大盗,杀了他跑了就行,你是观音教的人啊,你要是敢杀闫望川,呵呵……”
王康无语道笑出了声:“查案需要证据,镇压反贼只需要知道位置,你懂不懂?要是闫望川死了,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就不再是江湖争斗了,是有反贼意图谋反了!”
说罢,王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以后说话做事动动脑子?别拿你们在塞北那一套来大乾用,闫望川只能是失踪,绝不能是死,而且不能失踪太久,明白了吗?”
老人点了点头,道:“困他几天,这倒是没问题,主要是难在如何对付顾观棋。”
王康叹了口气,说道:“对付顾观棋,不一定非得跟他硬碰硬,抓他的软肋呀!”
老人疑惑道:“顾观棋的软肋?好像就是内功方面弱了点,但是,他的剑法太高了,很难有机会跟他拼内力!”
王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软肋就一定得是他武功方面吗?那顾观棋的软肋不是很明显吗?一个多情浪子,女人就是他的弱点啊,他是很能打,他身边那个叫姜白鲤的女人也能像他一样能打吗?只要抓了那个女人,不就能够对付顾观棋了吗?”
老人恍然道:“王县令好计谋!”
王康又说道:“另外,为了防止意外,也不要轻视姜白鲤的武功。能够把顾观棋从矿洞里救出来,足以说明姜白鲤武功也不简单。姜白鲤可以是顾观棋的弱点,那顾观棋也同样是姜白鲤的弱点,她能为了救顾观棋连命都不要,所以,知道怎么抓她了吧?”
老人立马点头,道:“明白,明白,关心则乱,我们会设好埋伏,引她入圈套,然后将她一举拿下!”
王康微微颔首,道:“希望你们所谓的观音座下十二星宿不要让人再失望了!”
……
客栈房间里,姜白鲤正盘膝坐在床榻上运功调息。
不久前顾观棋施的那一次针,是最后一次了,因为她的真气问题已经完全解决了。
此时,
她体内真气缓缓运转,丹田之中的极阳真气已经与极阴真气融合了,恢复到了正常的阴阳平衡状态。而且,姜白鲤还能明显感觉到似乎比之前她在山里时还有所精进了。
倒是因祸得福,让她的瓶颈松动了。
而此刻,她丹田里因极阴真气所释放出来的寒气也已经不剩多少了,随着她运功,最后一缕寒气从她周身毛孔中逸出,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转瞬消散。
窗外的雪早已停了,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昏黄。
忽然——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紧接着,店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姜姑娘,您在吗?衙门来人了,说有要紧事!”
姜白鲤缓缓睁开双眼,收起功法,从床榻上起身。她走到门边,伸手打开了门。
店小二身旁站着一个差役打扮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皂青色公服,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他见到姜白鲤,微微一愣,然后连忙拱手,说道:“姜姑娘,顾大侠出事了!”
姜白鲤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问道:“哥哥怎么了?”
那差役语速加快了些:“顾大侠方才在城外遭遇歹人袭击,受了重伤,如今已被送到县衙救治,王县令特命小人来请姜姑娘速去!”
他说着,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喘了口气,又补充道:“顾大侠伤得不轻,嘴里一直喊着您的名字,姜姑娘,您快跟小人走吧,莫要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