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0725】知己知彼
说来也是有趣。
虽然在战场上，纳沃利兄弟会已经对诺克萨斯战法很熟悉了，但对于诺克萨斯这个国家本身，艾欧尼亚人却依旧处于一种盲人摸象的状态。
诺克萨斯为什么要来打艾欧尼亚？
不知道。
诺克萨斯人怎么看待这一场战争？
不知道。
诺克萨斯愿为战争付出多大代价？
不知道。
对于大部分的艾欧尼亚人——包括卡尔玛在内——来说，诺克萨斯是个抽象的概念，以至于在战场之外，涉及到诺克萨斯问题的时候，艾欧尼亚人更多地表现出了一种“想当然”的状态。
就像是艾瑞莉娅和卡尔玛会希望通过和迪恩谈判而获得和平一样，对于自己并未接触过的诺克萨斯，艾欧尼亚人总是会以己度人。
这种判断，自然是不对的。
现在有机会，迪恩自然也不介意给卡尔玛详细讲一讲，诺克萨斯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那么，应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迪恩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让卡尔玛取来一张粗略的诺克萨斯地图。
“诺克萨斯是个贫瘠的国度。”当地图摊开之后，迪恩的手指点在了广袤的诺克希平原上，“这里气候条件很差劲，雨热不同期，而且土质松散，以混合沙土为主，虽然能轮种作物，但需要种一休三，休耕时只能种植少量牧草。”
卡尔玛眨了眨眼睛，她万万没想到，迪恩一开口，讲得居然是诺克萨斯的农业条件。
在历代卡尔玛的传承之中，关于农业的知识不少，而根据卡尔玛的判断，如果迪恩所说没错的话，那诺克希平原的土地，恐怕相当不适宜人居。
“至于达尔莫平原，条件无疑是要好上不少的。”迪恩的手指向北，“这里受季风的影响比较大，又有铁尖山脉、铁刺山脉和铁砧山脉的融水，土地肥沃，适宜耕种，是诺克萨斯的核心区域。”
卡尔玛点了点头，但依旧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迪恩说这些。
“达尔莫平原什么都好，但惟一的问题是，这里四面漏风。”迪恩的手指在达尔莫平原的周围画了个圈，“向北，铁刺山脉和铁砧山脉有个缺口；向西，是乌姆尔走廊直通黑森林；向东，则是去往铁尖山脉和不朽堡垒的两条走廊。”
说完这些，迪恩收回了手，然后看向了卡尔玛：“这种地理条件意味着什么？”
卡尔玛眨了眨眼睛，思忖片刻之后，终于给出了答案。
“意味着，诺克萨斯最富饶的地方，却是天然的前线？”
“答对了。”迪恩打了个响指，“诺克萨斯和北方的弗雷尔卓德之间，始终保持着战争态势，每年入冬的时候，蛮族都会南下劫掠，于是，对诺克萨斯来说非常重要的达尔莫平原，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沦为战场。”
沦为战场的后果不需要迪恩说，卡尔玛就已经心知肚明。
“所以，对于诺克萨斯人来说，战争是一个必选项。”迪恩总结道，“在艾欧尼亚想要生存，就必须学会和魔法相处、尊重初生之土；而在诺克萨斯的土地上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能在战争之中获得胜利。”
“你的意思是，诺克萨斯人习惯了战争？”
“战争是诺克萨斯存在的基础。”迪恩点头，然后指向了南边瓦尔筑山脉和宏伟屏障一线，“后来也成为了发展的方向——实际上，诺克希平原以南的地方，加入诺克萨斯并没有多久。”
“诺克萨斯人出兵，占领了这里。”卡尔玛有些疑惑，“当地人不会反抗么？”
“为什么要反抗呢？”迪恩反问道，“对于当地人来说，诺克萨斯帝国可是大救星啊！”
“啊？！”卡尔玛懵了，“他们是侵略者！”
“如果侵略者比之前的统治者更好呢？”迪恩的面上露出了微笑，“世俗的王权会逼迫当地居民跪下，但诺克萨斯则允许他们站起来，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反抗？”
卡尔玛哑然。
“也许最开始的扩张不过是一种试探，又或者是生产遭遇了严重破坏之后的走投无路。”迪恩的手指划向了地图的右下角，“但对于诺克萨斯来说，战争的结果是喜人的，他们不仅获得了土地，更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当地人的支持。”
卡尔玛的眉头微微皱起：“艾欧尼亚不会屈服。”
“除了土地和人口之外。”迪恩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在对外征服的战争之中，诺克萨斯还收获了更多。”
“什么？”
“霍雷兹很早就在诺克萨斯的手里。”迪恩指向了铁尖山下的一座城市，“所以早在几百上千年前，诺克萨斯人就有临海的港口——但实际上，直至诺克萨斯占领了龙门，他们才有了真正远航的能力，以及相对成熟的造船业。”
卡尔玛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在一路的征服之中，诺克萨斯人渐渐意识到，相较于自己发展，去征服那些已经拥有了自己所需技术的地方，效率似乎更高。”迪恩终于捅破了诺克萨斯的文明内核，“他们和初生之土的居民不一样，对于他们来说，劫掠即生产。”
劫掠即生产。
卡尔玛细细地咀嚼着迪恩的话，隐隐约约有所明悟。
“所以，诺克萨斯的入侵，是因为他们盯上了艾欧尼亚的一些东西。”迪恩抬起头，看向了卡尔玛，“而据我所知，他们当时盯上的，是艾欧尼亚的灵能。”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卡尔玛还是明白的。
“当然，至少在三五年内，诺克萨斯人应该没有那份精力。”迪恩在地图上简单画了几个圈，“因为接下来他们还需要决出胜负呢，这些都是种子选手，我也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卡尔玛低下头，看向了被迪恩圈出来的城市。
德鲁涅、德雷坎、龙门、贝西利科、特里威尔。
“为什么没有不朽堡垒？”
“那是胜利者的奖品。”迪恩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虽然这里有着最多的贵族和财富，但他们不会是胜利者，我保证。”
第732章 【0726】抉择
在卡尔玛面前，迪恩不仅分享了自己对于诺克萨斯的种种理解，而且还免费附赠了额外的情报：那些被诺克萨斯所吞并的城市，被吞并之前是什么样子。
能成为一座城市乃至于一个小国的领袖，那些城主和国王的祖上，往往都荜路蓝缕、以启山林，都是一时之豪杰。
只不过因为世代传承的缘故，在诺克萨斯发出了战争宣告之后，他们的后代依旧沉迷在自己“高贵血统”的幻想之中，把先祖的英武当做了自己拥有的才华，个个眼高手低。
而这些白痴的结局也往往非常典型，而且千篇一律：死得毫无尊严，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吊死在街角，简直像是等待着被剥皮上桌的猪狗。
托了战争石匠的福，迪恩对于诺克萨斯的过去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那些在档案之中记载的、不会对外公布的内容，都被他毫无保留地讲述给了卡尔玛，直听得这位天启者毛骨悚然。
通过这些冰冷的、甚至于有些猎奇的讲述，卡尔玛才对于诺克萨斯有了一种全新的理解。
这是一个不能以常理忖度的国度。
诺克萨斯人极度现实、能屈能伸，但又过分偏执，而且发自真心地目中无人，对于他们来说，战争就是昌盛的基石，而生命也不过是能加以量化的筹码。
努力地想要接受这一点的卡尔玛，不由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信息量太大，她需要花点时间消化思考。
迪恩只和她讲述了诺克萨斯的故事，对于卡尔玛所面临的问题，却并未给出任何建议。
如何保持和诺克萨斯的和平，卡尔玛终究还是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销毁所有外界船只、再次封闭初生之土、让艾欧尼亚置身事外？
还是整军备战，迎接可能到来的第二次、第三次艾欧尼亚战争？
又或者和迪恩一样，扶植诺克萨斯分裂势力，让对手不得安生？
在这一刻，卡尔玛想了很多。
除了需要思考要以何种态度面对诺克萨斯之外，她也必须思考，自己又能做到哪一步——哪怕身为卡尔玛，拥有着艾欧尼亚的传承，但她的权力也并非是无限的。
迪恩饶有兴致地看着陷入了思考的卡尔玛，他非常期待对方给出回答。
哪怕卡尔玛最终没有当场给出更多的回答，迪恩依旧心情愉悦，因为无论对方选择了怎样的道路，他都非常期待。
再次来到初生之土，他已经感受到了这片古老的土地，在战争结束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强烈生命力。
迪恩相信，这份生命力将为符文之地注入全新的活力——因为随着灵柳加身、随着迪恩见过了艾翁，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片土地有着自己的想法。
这意味着在卡尔玛面前，迪恩只需要给出情报，而无须做出任何额外的辅助，初生之土的未来究竟奔向何方，那将会是这片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艾欧尼亚人，共同决定的。
直至迪恩将杯中茶水喝得干净，卡尔玛依旧仿佛入定了一般，沉默地盘膝坐在迪恩的面前，呼吸如睡着了一样均匀。
显然，她正在和历代的卡尔玛交流。
迪恩不等她得出结果，便微笑着放下了茶杯，只留下了一句“多谢款待”，便愉快地离开了茶室。
……………………
“所以，你觉得卡尔玛最后会怎么办？”当迪恩把自己和卡尔玛的谈话，讲述给了其他人的时候，锐雯难得露出了几分好奇，“她会选择什么？”
“应该是调和吧。”迪恩摊开双手，实话实说，“保持部分开放，然后整军备战，至少在我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从理智出发？”
“不，从我对艾欧尼亚之心的了解出发。”迪恩给出了一个让她颇为意外的回答，“这或许算是某种微妙的感应？”
锐雯目瞪口呆。
“好了，不想这些东西了。”迪恩摆了摆手，“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坐船去巴鲁鄂呢——错过了登船机会，我们要在这多待三天呢！”
除了稍微有点好奇的锐雯，其他人对于卡尔玛的态度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
甚至阿卡丽都并不好奇卡尔玛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只不过和其他人的事不关己不同，她是深知卡尔玛的传承意味着什么，所以相信卡尔玛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就这样，众人在晚餐之后，甚至有闲心逛了逛翁库沃的夜市，然后才返回了客栈、早早休息，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前往巴鲁鄂行省的船只。
船只是人货混装的，迪恩一行人虽然买的是头等舱船票，但客观的说，头等舱在这里只是个好听的名头——无论是船票的价格，还是舱室的环境，都和头等舱其实并不怎么匹配。
和普通舱室相比，迪恩一行人所获得的唯一便利，就是他们的舱室位于上方、距离甲板比较近，还有晚餐的时候多一道荤菜，仅此而已。
而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社交恐怖分子，迪恩上船的第二天，就和好几个水手混熟了——倒不是为了刻意收集什么情报，纯属是职业病犯了，在船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和有空的水手聊聊天。
聊天的话题以艾欧尼亚近些年的变化为主，在这个初生之土正在融入符文之地国际秩序的这些年，水手们的日子正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作为踩在了风口上的专业人才，他们对于自己的未来颇有信心，一个个都认为战争让初生之土浴火重生。
虽然这个说法颇为黑色幽默，但不可否认的是，艾欧尼亚战争本身，对于艾欧尼亚的商业有着极为强大的促进作用，让艾欧尼亚从压根不关注外界的自闭国家，变成了新时代符文之地贸易循环的一份子。
不管这种加入是自愿的，还是被自愿的，放在水手们的头上，至少能让他们的手头更加宽裕，那就是好事。
当然，对于那些生活在纳沃利行省的农民来说，一切恰恰相反，战争摧毁了他们的家园，甚至污染了他们的土地，当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就算想要解甲归田，也难以恢复到昔日田园牧歌的生活之中。
这些失地者成为纳沃利兄弟会最为坚定的支持者，也就不足为奇了。
战争打开了初生之土的大门，也让这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割裂，而如何弥合割裂、并为这个国度寻找一条新路，那就是艾瑞莉娅和卡尔玛如今需要思考的问题。
也是初生之土即将面对的抉择。
啧，真是个艰难的抉择。
第733章 【0727】开山收徒
巴鲁鄂虽然距离艾欧尼亚最繁华的纳沃利行省只有一条浅浅的海峡，但由于这座岛屿整体上应该算是一座平顶山，是典型的高原地形，所以自古人口就不是很多。
偏偏就是这么个偏僻之地，在艾欧尼亚战争之中，还遭遇了诺克萨斯人破坏性的攻击，哪怕如今战争结束，岛上依旧是一副荒僻的模样。
在衣浦河的入海口，迪恩一行人租赁了一艘薄底的内河船，从水路进入了巴鲁鄂。
在别的地方，衣浦河只能作为一条航运的单向通道，因为上游的海拔远高于下游，水流又颇为湍急，除非是全程拉纤，否则船只几乎不可能逆流而行。
但这里是艾欧尼亚。
生着长长啮齿的瓦斯塔亚船夫，却能精准地找到河流之中因灵能驱动，而逆势前进的水流，只需要左右摇桨，便能让整艘船逆流而上、逐渐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