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张灵玉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错，我联系过陆老爷几次，都没有联系上。
那张楚岚呢？”
“张楚岚啊，忙着给两个人收拾烂摊子吧。”
张灵玉一愣，不解道：“什么烂摊子？”
看着不断追问的张灵玉，龚羽沉声道：“两个人交手之后，陆瑾便发疯似的寻找丁嶋安，在津门虐杀全性，他们陆家那些附庸势力见状也都跟着凑热闹。
就这样，我们在津门，堂堂正正的打了一架。
陆家班的附庸势力，我全都拔掉了。
张楚岚这几天都得忙着处理津门的局面吧，出现这么大的势力空白区和利益空白期，估计津门这几天热闹的很，够他们忙……”
龚羽后面说了什么，张灵玉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脑海里回荡的只有‘全都拔掉了’这几个字。
“好了！”
吕良将炁散去，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哦，谢谢。”神游天外的张灵玉回过神来。
包间的房门打开，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而巴伦与涂君房也恰好在这时候出现。
看着这一桌子面色和蔼有说有笑的全性，张灵玉陷入了沉思。
第106章 道士下山第一忽悠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很残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餐厅内，就在众人都在有说有笑埋头干饭的时候，龚羽却是突然拿起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对着张灵玉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
一众全性闻言，也都纷纷抬头看向了张灵玉，不过让张灵玉的意外的是，涂君房等人到了脸上并没有凶狠的杀意，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丝敌意。
而是平静，好奇，甚至一脸八卦的等待着张灵玉这位天师府高徒对于全性做出评价。
内心挣扎过后，张灵玉点了点头，轻声道：“是。”
“你这么想很正常，灵玉，你迟迟没有入世，很多人情世故和这个世界上阴暗的东西，你都没有接触过，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
你在那龙虎山上，在师门的保护下，一心修炼，远离了这些蝇营狗苟，在你看来善恶不两立，是非有分明。
但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复杂的，黑的底色可能是白，白的底色可能是黑。
就拿你们道家理念来说吧，阴阳八卦，阴阳相辅相成，缺一不可，阳极要出大问题，阴极更不必说。
整个世界分阴阳，一个国家内也分阴阳，一个地区同样包含分阴阳，一个势力分阴阳，甚至一个人也会同时包含阴阳两面。
灵玉，你是真人，是正经道士，你说什么是阴阳？”
听到这个问题，张灵玉想都没想，两个手掌同时张开，沉声道：“二炁交感，化生万物，是为阴阳。
一阴一阳谓之为道。
阴阳一体两面，彼此互藏，相感替换，不可执一而定象。二者虽无定象，随道而变，上皆……”
“好了好了，打住吧！”龚羽连连摆手打断了张灵玉对于阴阳的解释，随后意味深长的说道：“灵玉啊，你这都是在山上学到的练炁的道理，是狭义的阴阳。
你在山上也只能学到狭义的阴阳，你学不到广义上的阴阳。
什么是阴阳？
其实对于阴阳这个概念最全面客观的解释，你百度一下就知道了，就六个字——统一、对立、互化。
这个概念，放在任何地方都适用，这就叫广义上的阴阳。
同理，对于我们圈子里来说，也是这么回事。
善恶是对立的，善恶会互化，同时，善恶也有统一。”
张灵玉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扫视圆桌上的众人，沉声道“怎么可能，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所作所为，就是答案。”
话音落下，在张灵玉不解的目光注视下龚羽脸上莫名的笑意更盛。
只听龚羽轻声问道：“那今上午堵你们那些人呢？他们是善还是恶？”
话音落下，张灵玉如遭重击。
“虽然都蒙着脸，不清楚具体身份，但是你能看出来吧，那绝对不是我全性的人。
灵玉啊，坏人不都在全性，全性也不都是坏人。
很多人你看着人模狗样的，名声也不错，大家都说好，但其实背地里，苟且之事一件也不少干。
有的人你看着凶神恶煞的，没有什么人愿意接触，但其骨子里可能是一个秉性纯良的老实人。
你呀，就是之前在山上待得时间太久了，外面的社会接触的太少了，所以很多事情，你都看的太简单了，这也是张之维把你赶出来的原因吧。
不过说是逐出师门，其实是让你下山历练，让你看看这个复杂的大染缸。”
听到龚羽的话，张灵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
“你看你这个担不了事的样子，能不能稳重点。
你以为张之维是真的把你赶出来不要你了？他也不是这么无情的人啊。
这是让你入世，你们天师府每一代弟子都要入世修行，修行的方式花样百出，但是归根结底，就是离开山门，感受这个复杂的世界。
以前张之维还下山做过两年生意你不知道吧？
他在下山做生意的时候还吃过牛肉呢，这你也不知道吧？
对了，那个张楚岚，他爷爷张怀义，当年就是下山历练的时候认识了我们全性掌门无根生，这才有了后面三十六结义的事情。
只不过近些年社会进步了，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外面的世界，所以很多门派不在搞入世修行这一套了，谁知道张之维怎么想的，又给你来这么一出。”
“你……你是说……你是说师傅没有不要我？”
龚羽点点头，轻声道：“不止如此，下山历练之后，他还要重用你呢，说不定让你当天师啊。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下心来，感受这个世界。”
龚羽一提到这一茬，原本还在纠结全性好坏，纠结善恶之分的张灵玉也顾不上谁杀了谁了。
此时此刻，什么陆家势力，什么死了多少人，爱谁谁。
不重要！
张灵玉的心里，只剩下得知老天师并没有抛弃自己的激动和欣喜之情。
“龚羽，谢谢你！”
龚羽摆摆手，轻声道：“不用谢，没什么好谢的，这些事情就算我不跟你说，早晚也会有人跟你说，你自己也会想明白。
所以啊，不要北上了，就围着赣省这一圈在南方转悠转悠就行了，别离家太远。
要不然你跟我们去两广转转吧，我觉得去两广感受一下，复杂的世界，对你还是有好处的。
而且跟我们一起，好歹还有个照应。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们也没人图的通天箓，我这么说，完全是看在夏禾的份上，给你分析分析。
你看啊，如果你们再遇到什么情况，出现什么不测，你们受伤，甚至丢了通天箓，这都是小事。
就怕到时候张之维再一冲动，违反了十佬会议和公司的禁足令，下了山，到时候后果可就严重了。
你想想吧，是不是这个道理。”
龚羽的话音落下，张灵玉竟真的皱眉思索了起来，而一旁的夏禾见状很想说不是！
夏禾很清楚，从一开始，张灵玉就是被龚羽盯上的目标。
上次吕良打来的电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龚羽要拿张灵玉做文章，以此来针对老天师。
虽然龚羽说的那番话，听上去毫无漏洞，道理也是对的，但夏禾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夏禾同样也非常清楚，无论龚羽打算拿张灵玉做什么文章，无论龚羽打算怎么算计老天师。
眼下的局面，二人除了跟着龚羽，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没有其他的生路。
一个身怀通天箓，跟全性妖女搞到一块的天师府弃徒。
一个仇家遍地走，脱离了全性没了帮手的圈内大祸害。
两个人几乎就是行走的靶子。
圈内异人，足有九成的人对两个人有想法，其中有四成的人认认真真的大胆考虑过事情的可行性，其中两成的人已经开始谋划准备方案了，更有一成的人已经跃跃欲试了。
思虑再三过后，张灵玉竟是默契十足的与夏禾对视了一眼，只见夏禾微不可查的对着张灵玉点了点头，
接收到信号的张灵玉扭过头看向龚羽，沉声道：“我们决定了，跟你们一起南下。
不过……”
张灵玉的话还没有说完，龚羽便抬手示意，将其制止。
龚羽将身前的水杯习惯性的向前一推，随后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放心吧，如果有需要，我会向外界证实的，对世人声明你没有入我门下。”
闻言，张灵玉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
被看穿心思，戳透心机的尴尬。
自己对于全性身份的抵触和龚羽的大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张灵玉有一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错觉。
可眼前这人是全性掌门啊。
“对不起，我……我……”
张灵玉在吱吱呜呜手足无措的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看着张灵玉这幅扭捏的模样，在座的众人只觉着一阵好笑。
而龚羽则是继续说道：“灵玉，我好歹也是全性掌门，就托大给你上这道士下山的第一课。
一句话，允许任何人有多面性，并且接受其多面性。
不要带着滤镜看人，少拿有色眼镜看人，
世界上没有多少好人，大家都戴着为了适应这个生存环境而伪造出来的面具，这幅面具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顺利。
当然，带着面具肯定很累，但是会让人们更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
基于此，看人要看透其背后的真面目。
但说到这了，我又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永远也不要觉着自己看透了任何人，人最有趣的就是会不停的变化。
所以啊，不要整天待在你们龙虎山上搞什么清修那一套。
跟我们南下，看看形形色色的人，对你有好处。
我知道张之维当年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我带你体验一遍——放眼整个异人界，知道这事的人数，也不超过一只手。”
心动！
是心动的感觉！
张灵玉眼神炽热的看着眼前的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全性掌门，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龚羽刚说过的话——体验一遍老天师当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