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经职场阅人无数的赵方旭当然看出了徐四的牵强，但要统筹全局的赵方旭也不好多说什么。
纵使对于徐四这个晚辈感到心疼、不忍，但舍弃小我成全大我这样的精神，早已深深的刻印在赵方旭这一代人的灵魂之中。
略一沉吟后，赵方旭抬手指向了徐四身前桌面上的文件，轻声道：“看看吧。”
这三个字的语气，与之前的谈笑风生明显不同，徐四意识到，这，也就是此次将自己叫来的目的。
“我看？我自己看吗？这不合适吧赵董？”
“没关系，看吧，你应该知情。”
听闻此言，徐四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但还是面带笑意拿起了一旁的文件。
只不过，在看到文件的封面页的时候，徐四手上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原因无他，封面页上几个刺眼的大字映入眼帘，冲进徐四的脑海，拨动着徐四的神经。
与之前曲彤让徐四所看的那一份文件一样，是关于交换阿方索的协议。
惟一的区别是那一份是来自西班牙异人一方的留存件，而这份，则是要在事情结束后封存哪都通档案室的那一份原件。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徐四还是表现出了一副无比震惊的神情，抬起头错愕的看着赵方旭。
不忍与徐四对视，赵方旭板着脸，轻声道：“先看，看完。”
赵方旭的目的很简单，其希望徐四在看完整份文件，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能够理解哪都通高层做出的这一决定。
尽管三名特工已经获救，但是交换人质这件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所以赵方旭必须告知徐四，怕的就是徐四从其他地方得知这个消息，届时，可能就不好收场了。
而且，赵方旭在下一盘国际上异人组织之间的大棋，所以事情的真相现在还不能告诉徐四，甚至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告知徐四。
对于一件事，什么时候知道，什么渠道知道，将会完全影响到一个人对整件事的态度。
赵方旭希望徐四理解公司，这样以后公布真相的时候，也能给这位年富力强的手下一点小小的心灵冲击，让其知道自己的不易。
只不过算盘打的很好，赵方旭却不知道，交换人质这件事情，徐四早就已经知道了。
文件中的内容，徐四也早已看过了。
唯一不同的是，徐四看的那一版，是西班牙文在前，中文在后，而此时手上的这一版，则是中文在前，西班牙文在后。
除此之外，别无二致。
已经看过其中内容的徐四一边细心的翻看着手上的文件，一边还要注意自己的表演，要演出一副无比震惊的神情。
细心翻看是想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不同，至于那无比震惊的神情，倒也不能说完全是表演。
交换人质这件事徐四已经不再感到惊讶了，但是对于陆玲珑手里竟然会有西班牙一方异人组织的真实协议原件，徐四还是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的。
伴随着层次丰富的表演结束，老艺术家徐四抬起头，沉声道：“我们的人怎么样了？”
听到徐四这句话，赵方旭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徐四在看完文件的第一时间，关注的是三名特工的情况，而不是阿方索这个仇人。
这一点，让赵方旭很满意，可以说一句甚是欣慰也不为过——不愧是赵方旭看好的后辈。
不过这一切，赵方旭都不曾表现出来，此时也不能表现出来。
看着眼前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的徐四，赵方旭神情凝重，沉声道：“说实话，这三名同事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特殊战线的情况你虽然不曾接触到，但也应该有所了解。
这是一条极为残酷，极其残忍的战线。
对敌人如此，对自己更是如此，而敌人对我们，更是从不手软。
这三名同事保住了性命，是他们运气好，但多半也只是保住性命了，要说状况，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嘭！”
听闻此言的徐四单手握拳，重重的敲击在桌面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王八蛋！”
咬牙切齿的徐四骂完，随即伸手掏向口袋，取出了香烟点燃，恶狠狠的抽了起来。
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徐四，赵方旭总感觉有一点别扭，但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或许，在赵方旭的预期中，徐四应该立马慷慨激昂的发表一番陈辞，对于交换人质的事情表示支持，大公无私的提出赞成，催促用阿方索换回三名同事。
但眼下，徐四只是生气的抽着闷烟，或许，赵方旭对于徐四这样的反应，是有些失落的。
于是乎，见徐四迟迟不再做声，赵方旭只好开口，再次引导，沉声说道：“这些西方异人，迷信什么世界末日的说法，诸多流派虽然并不同源，但都像着了魔似的。
为了一点预言中的线索，不择手段。
什么天使都要信……”
听闻此言，洞悉赵方旭目的的徐四纵使心中有着百般不悦，但还是开口应答道：“狗屁的光之天使，那个阿方索，我们都见过，说白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孩子，说起来，连张楚岚都不如。
要是指望着这种人做他们上帝的天使，那活该他们有世界末日。
看看他们预言里记载的，哪有一点靠谱的说辞，哪有一样靠谱的论据！”
虽然徐四接过了话茬，也提到了核心人物阿方索，但是徐四却是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这般装傻充愣的行为，让赵方旭有一种劈空掌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而且，徐四不仅没有表态，而且还提到了张楚岚这个让公司感觉有点棘手的人。
或者说，是让赵方旭感到棘手的人。
如果只是单纯从公司的角度，处理张楚岚的事情很简单，监禁，无非就是讨论讨论到底是十九年，还是二十年的问题。
但是赵方旭自视为徐四的长辈，赵方旭的心里很清楚，徐四一直想着把张楚岚带回津门。
徐四此时此刻提到了张楚岚，让赵方旭感到棘手，感到为难。
第326章 赵方旭的大饼
原本是用阿方索换回来三个海外出事的特工，结果事情一步一步的发展，到了赵方旭和徐四这里，竟然变成了阿方索换张楚岚。
徐四虽然没有明说，但二人的心里都很清楚的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
要不然，徐四方才也不会拿张楚岚和阿方索作比较，说阿方索是个孩子，连张楚岚都不如。
拿谁做比较不好，偏偏提到张楚岚。
赵方旭想要引导徐四的时候，徐四可以装傻充愣，不上赵方旭的道。
但是反过来，赵方旭可不能对着徐四装傻——让人笑话。
“说起这个张楚岚，小四，张楚岚倒是没什么，不过这张予德，手段却是过激了一点。
十几条人命，说杀就杀了，不是件小事。”
听闻此言，徐四点了点头，随即轻声说道：“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这个张予德行事如此果决。
不过，他们老张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我听我爹说，当初找到张怀义的时候，场面也是非常壮观啊。
这一家，没有一个省油的的灯。”
闻言，赵方旭自顾自的点头，当年徐翔找到张怀义时的情景，公司有着详细的记载。
那可是十多个圈内掌门元老级别的人物，当时来公司认领尸体的门派，比平时开会见到的都多。
相比起来，张予德这次动手，无论是影响还是动静，都要小得多了。
看着徐四神情欷歔，还在回想着当初张怀义闹出来的大动静，赵方旭沉吟片刻后，轻声说道：“张楚岚，先转到你们华北分公司吧，由你们华北大区来看管。”
话音落下，徐四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僵硬了起来。
没有想到！
完全没有想到！
这才第一回合，只是一个交锋，赵方旭竟然就不玩了。
不是输了，不是落了下风，如果继续周旋下去，徐四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作为哪都通的一把手，赵方旭拥有着绝对的领导地位和绝对的权力、劝慰。
赵方旭单纯的不玩了，不再出招，而是出张楚岚。
可赵方旭越是这样，徐四的心里，反而越发的慌张。
像是赵方旭这样的人，每一步的动作，其背后都有深意。
转移张楚岚，不见得就是转移张楚岚这么简单。
之前徐四可是向赵方旭多次索要张楚岚的监管羁押权，但是赵方旭都没有松口。
话里话外，都是要把张楚岚当做典型进行处理的意思。
现在，赵方旭突然答应此事，让徐四有点不会接招了。
这就像逃命的斑马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勾勾的盯着狮子。
就像你追了一年的心上人，突然主动反攻。
看着面色平静的赵方旭，徐四愣了。
这算什么？
释放阿方索的补偿吗？
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
虽然徐四本就想用释放阿方索这件事跟赵方旭讨价还价，但是眼下还不等徐四开始发力，赵方旭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赵方旭这样的行为，让徐四的心中，有一丝懊恼。
如果这事是徐四拼命周旋，竭尽全力后争取来的结果，那么徐四倒是容易接受的多，可赵方旭主动把张楚岚交出来，让原本牟足了劲头，准备大干一场的徐四，心中产生了一种名为恼怒的情绪。
因为徐四感觉到了赵方旭的态度，那就是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
在赵方旭的眼里，阿方索这个杀人犯不重要，张楚岚这个临时工也不重要。
或许徐四自己也不重要
放或者不放，什么时候放，什么条件下放，在赵方旭看来，都是无足轻重的。
抬眼看向赵方旭，徐四快速调整好心态，随即沉声道：“好的赵董。”
徐四本想说‘谢谢赵董’，但想来，这时候说谢谢，倒不见得跟‘礼貌’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而看到徐四的反应如此平淡，赵方旭倒是有些意外了。
“怎么，交接看管张楚岚，有什么困难吗？”
听闻此言，徐四心里顿时一惊——有困难怎么样？
有困难就取消吗？
难不成这事还有反悔的？
那也不能给赵方旭反悔的机会啊！
由不得犹豫，徐四立马答道：“没什么困难，我马上安排，做好交接工作。”
赵方旭见徐四这般反应，心说终于正常了一点。
“交接之后，一定要严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