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去了。
但没人理。
“贝塔?他谁啊?凭什么指挥我?”一个混沌士兵嗤笑,“我现在觉得,连听命令都是一种束缚。我要彻底自由!”
结果就是,混沌军队虽然人数占优,但因为内耗和混乱,实际战斗力还不如圣约那边。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圣约军队因为太遵守规则而束手束脚。
混沌军队因为太不遵守规则而自乱阵脚。
战场中央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两边都在死人,但谁都没法取得决定性优势。
扎克看着数据板上的战损曲线,满意地点头。
“第二阶段,完成。”
他想要的不是一边倒的屠杀,而是这种缓慢的、相互消耗的绞肉机。在这种消耗中,绝望才会像陈酿一样慢慢发酵,变得越来越醇厚。
但光这样还不够。
扎克要加把火。
他打开通讯器,伪装成圣约指挥部,给前线的几个军官发了条假命令:“混沌军队后方空虚,派精锐部队绕后偷袭,可一举击溃敌军。”
同时,他伪装成混沌指挥部,给贝塔的几个对头发消息:“贝塔打算借圣约的手除掉你们,快先下手为强!”
两条消息像两颗火星,扔进了已经滚烫的油锅里。
圣约军队那边,几个接到“命令”的军官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命令没走正规流程?——但“严格执行命令”的习惯让他们还是照做了。
三支精锐部队脱离主阵,绕了个大圈,朝着混沌军队的后方摸去。
他们一路上严格执行潜行条例:每前进一百公里就要停下来做环境扫描,每遇到一个障碍物都要研究最佳通过方案,每看到一个敌人——哪怕是落单的——都要先开个作战会议讨论要不要打。
效率低得感人。
但架不住混沌军队后方是真的空虚。
贝塔把所有能打的都派到前线去了,后方就留了些老弱病残看家。当圣约精锐部队终于摸到后方基地时,防守力量薄弱得可怜。
“发现敌营。”侦察兵报告。
“按《敌营突袭标准流程》,我们需要先做地形分析、兵力评估、撤退路线规划……”指挥官开始念条例。
“长官,他们就几十个人在看门。”侦察兵提醒。
“那也要走流程!”
于是三支部队在敌人眼皮底下开了半小时作战会议,终于制定出了一个“完美”的突袭计划。
计划确实完美——如果敌人是正规军的话。
但混沌军队的后方基地里,守军正在喝酒赌钱,完全没防备。
圣约部队按计划发动突袭时,守军还以为是自己人喝多了在闹事。
“别闹别闹,正赌到关键时候……咦?你们衣服怎么是白的?”
然后就被一锅端了。
消息传回前线,混沌军队炸了。
“老家被偷了?!”
“妈的圣约这群伪君子,玩阴的!”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混沌士兵眼睛都红了。他们本来就没什么纪律,现在更是彻底疯狂,不要命地往圣约阵线里冲。
而圣约军队那边,情况也在恶化。
贝塔的几个对头收到“贝塔要借刀杀人”的消息后,没有犹豫——混沌文明的传统就是先下手为强。
他们带着自己的人马,掉头就朝贝塔所在的旗舰冲去。
“贝塔!你个王八蛋敢阴我们?!”
贝塔懵了:“我阴你们什么了?”
“还装傻!你让圣约去打我们老家,想让我们死在前面!”
“我没有!”
“证据确凿还狡辩!兄弟们,弄死他!”
混沌军队内讧正式爆发。
贝塔的忠实手下和那几个对头的人马打成一团。战场从对抗圣约变成了内战,而且打得比对外战争还狠——毕竟内部矛盾积累得更深。
圣约军队看到这一幕,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抓住了机会。
“敌军内乱!全军压上!”阿尔法抓住机会下令。
这次士兵们没再纠结流程——因为“敌军内乱”是《战场机会捕捉条例》里明确规定的“可以简化流程”的特殊情况。
圣约军队像一堵白色的墙,缓缓但坚定地压向混沌阵营。
混沌军队腹背受敌:前面是圣约的推进,后面是自己人的内讧。
崩盘开始了。
第一道防线崩溃。
第二道防线崩溃。
第三道……
混沌士兵开始溃逃。他们扔下武器,开着飞船往各个方向乱窜。有的撞进星云里迷失了方向,有的被友军的流弹打爆,有的干脆举手投降——虽然圣约军队按《战俘管理条例》需要先办理收容手续,导致很多投降的人在半路上就被流弹打死了。
贝塔看着这一切,眼睛血红。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圣约,是输给了自己人的愚蠢和猜忌。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扎克在侦察船上听到了这句话。
他轻声回答:“因为你们太极端了。圣约太相信规则,混沌太排斥规则。而极端,总是脆弱的。”
当然,贝塔听不到。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最后一艘混沌飞船被击毁,最后一个混沌士兵被俘虏(或者被杀),遗忘平原终于安静下来。
星空中飘满了残骸和尸体。
圣约军队赢了,但赢得惨烈。
三百万大军,只剩下一百五十万。战舰损失过半,补给消耗殆尽。活下来的人也是遍体鳞伤,精神崩溃。
阿尔法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的惨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我们……赢了?”他问。
“是的,大审判长。”副官小声说,“混沌军队全军覆没,欢宴之主贝塔确认死亡。”
“代价呢?”
副官沉默了。
代价是整个文明一半的军事力量,是无数家庭的破碎,是年轻一代的血流成河。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阿尔法突然意识到,打赢这场战争,不等于解决了问题。
圣约文明内部的矛盾还在——底层对上层的不满,平民对契约的怨恨,这些都在战争中被暂时压下去了,但现在战争结束,它们会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更可怕的是,“悖论之种”的影响还在持续。
士兵们还在严格执行那些荒谬的规定,官僚们还在为一点小事扯皮,整个社会像一台卡住的机器,越来越慢,越来越僵化。
“我们……”阿尔法喃喃道,“真的赢了吗?”
没人回答他。
而在战场另一边,扎克开始行动了。
侦察船缓缓驶入战场中央。
扎克打开舱门,穿着宇航服飘了出去。
周围是地狱般的景象,但他毫不在意。他在感受,在吸收。
圣约军队的绝望:胜利的虚无,牺牲的荒谬,未来的迷茫。
混沌军队的绝望:背叛的痛苦,自由的代价,文明的终结。
两股绝望像两条河流,在战场中央交汇,形成一片浓郁的“绝望之海”。
扎克张开双臂,【终末回响】全力运转。
绝望能量像潮水一样涌向他,涌入画廊。
画廊在震动,在扩张,在欢呼。
新藏品正在成型。
扎克能感觉到它们的形状。
一件来自圣约文明,是一个纯白色的天平,但天平的两端都放着同样重量的“虚无”。它代表的是“绝对遵守规则导致的自我束缚”。
一件来自混沌文明,是一团不断分裂又不断自我攻击的彩色光团。它代表的是“绝对排斥规则导致的自我毁灭”。
完美对称的两件藏品。
完美体现“双生史诗”主题的两件艺术品。
扎克笑了。
他伸出双手,从绝望之海中捞出了这两件东西。
【圣约的虚无天平】。
【混沌的自我撕裂光团】。
收藏品编号057、058。
“欢迎来到我的画廊。”扎克轻声说。
他把两件藏品收好,然后看向战场。
圣约军队正在打扫战场——按《战场清理条例》规定的流程,一步都不能错。他们给尸体编号,给残骸分类,给每一块碎片建立档案。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但扎克知道,这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