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胸口突然一热。
不是生理上的发热，是【源之回响种子】在发烫。那颗本该安静躺在画廊深处的种子，此刻像被火烤一样剧烈颤抖，表面的裂纹里透出诡异的微光。
扎克立即压制种子，同时全力感知周围。
然后他捕捉到了。
在那片虚无的灰白深处，有一道……门？
不，不是门。更像是一道“裂缝”。一道贯穿了这层空间的、边缘不断蠕动的裂口。裂口里涌出来的不是能量，不是物质，是信息。纯粹、原始、不加任何编码的“存在信息”。
扎克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粉碎机。
太乱了。
那些信息里包含了无数文明从诞生到毁灭的全过程，包含了无数生命体的全部记忆，包含了无数物理法则的建立与崩坏……所有信息都混在一起，没有任何逻辑关联，就像把一千本不同语言的书撕碎后随机拼贴。
但在这片混乱中，扎克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是悖论之兽。
那头吞了太多规则残渣，已经开始拟文明化的巨兽。
“是你搞的鬼？”扎克用规则之语问。
裂缝蠕动了一下。
一道信息流涌出来，扎克勉强解析：
“不是……搞鬼……是……求救……”
求救？
扎克皱眉。悖论之兽现在什么实力他不清楚，但肯定比他只强不弱。这种存在会求救？
“说清楚。”
“吃了……太多……消化不了……要……分裂……”
信息断断续续，但扎克听明白了。
悖论之兽之前跟着他捡漏，吞了太多文明毁灭后的规则残渣。那些残渣里包含了各种矛盾的物理法则、相互冲突的概念体系、水火不容的文明特性……这些东西在它体内混战，现在快把它撑爆了。
就像一个人同时吃了一百种不同的食物，而且这些食物还在胃里打架。
“那你找我干嘛？”扎克问，“我又不是兽医。”
“你……有办法……你……有‘画廊’……”
信息流这次清晰了一些。
“我看到了……你如何整理……那些绝望……教……教我……”
扎克愣住了。
悖论之兽想学他管理画廊的方法？
这倒新鲜。
一头原本只知道吞噬一切的虚空巨兽，现在居然开始思考“消化”和“整理”的问题了？
“我怎么教你？”扎克说，“你的身体结构和我的画廊完全是两码事。”
“给……数据……给……结构模型……我自己……调整……”
裂缝又涌出一股信息流。
这次扎克看懂了。悖论之兽想让他提供画廊的空间结构数据、藏品分类逻辑、还有那些子空间的构建原理。它想参考这套系统，在自己体内建立一个类似的“整理机制”，好消化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残渣。
作为交换，它愿意提供一些东西。
“我知道……三个……高质量文明……坐标……给你……”
“还有……‘帷幕之眼’的……活动规律……观测数据……”
扎克心动了。
三个高质量文明坐标，能省他不少事。“帷幕之眼”的活动规律更是无价之宝——有了这个，他就能更安全地研究起源之墙，甚至可能找到避开注视的方法。
“数据可以给你。”扎克说，“但我要先验货。”
裂缝沉默了几秒。
然后，三组坐标数据涌了出来。
扎克快速解析，发现确实都是高质量目标：
第一个是“时间褶皱文明”，擅长操控局部时间流速，整个文明都活在一个巨大的时间泡里。
第二个是“逆熵花园”，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能量自发从无序变有序。
第三个是“概念瘟疫区”，一个被多种概念污染浸透、正在缓慢崩坏的世界。
都是上等货色。
“可以。”扎克点头，“‘帷幕之眼’的数据呢？”
“先……给……一半……”
悖论之兽也不傻。
扎克也不计较，从画廊里调取出部分结构数据——主要是概念区的分类逻辑和混沌边缘子空间的构建原理。核心区的东西他没给，那涉及他力量的根本。
数据打包，发送过去。
裂缝接收后，涌出另一半信息：
“帷幕之眼……每……一万年……沉睡……三百年……”
“下次沉睡期……从……现在算……二十七年后……开始……”
“沉睡期间……它只会……被动记录……不会……主动干预……”
扎克眼睛一亮。
好情报！
这意味着如果他能等二十七年，就能有三百年相对安全的研究期。到时候就算他伸手去摸起源之墙的裂缝，只要动作别太大，应该不会引来“存在修正”。
“谢了。”他说，“还有什么要交换的吗？”
裂缝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涌出一道复杂得多的信息流。
扎克解析后，脸色凝重起来。
这是……邀请？
“新生宇宙雏形……我……找到了……两个……”
“一个……刚诞生……法则还未定型……充满……可能性……”
“一个……即将……坍缩……内部……在孕育……某种……终末法则……”
“合作……一起……吞噬……”
扎克眯起眼。
新生宇宙雏形，这玩意儿可太稀有了。多元宇宙虽然无穷无尽，但真正“刚诞生”的宇宙，就像刚出壳的小鸡，是最脆弱也最美味的时候。吞了它，不仅能获得海量的原始法则，还可能捕获“可能性”这个概念本身。
而那个即将坍缩的宇宙更特别——它内部在自发孕育终末法则，就像一颗果子熟透到快要腐烂时，会滋生出最甜美的霉菌。
如果能吞掉它，对扎克的【终末回响】路径有巨大好处。
但是……
风险也大得离谱。
新生宇宙牵扯的因果太重，动它等于在多元宇宙的时间线上砸钉子。而那个孕育终末法则的坍缩宇宙更危险——万一它提前炸了，吞噬者可能会被卷进一场概念级的大爆炸。
“我需要考虑。”扎克没立刻答应。
“可以……但……尽快……”
裂缝开始闭合。
“那两个……宇宙……很多……人在盯……晚了……就没了……”
说完最后这句，裂缝彻底消失。
扎克周围的灰白空间也开始褪色，像是被水洗掉的颜料。几秒钟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正常的空间里，正站在一片荒芜的小行星带上。
跳跃被打断，偏离了预定坐标。
但他不在意。
扎克坐在一块漂浮的岩石上，开始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
首先是画廊数据给了悖论之兽，会不会有风险？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那些数据都是“整理方法”，不是力量核心。悖论之兽就算学会了，最多也就是能更好地消化规则残渣，不会对他构成威胁。相反，如果悖论之兽因此变得更“有序”，以后反而可能成为更稳定的合作伙伴。
然后是三个新文明的坐标。
时间褶皱文明可以往后放，那玩意儿需要精心策划。逆熵花园倒是不错，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文明，毁灭时产生的“秩序崩坏绝望”一定很独特。概念瘟疫区就更简单了——那地方本来就在崩坏，他去加把火就行。
最后是悖论之兽的合作邀请。
新生宇宙雏形……确实诱人。
扎克心算了一下时间。他现在手头有“双生史诗”任务，估计要花三到四个月。然后逆熵花园和概念瘟疫区，各算一个月。这样下来，半年内能搞定。
悖论之兽说“很多人在盯”，但新生宇宙那种东西，没点本事的人根本找不到，更别说靠近了。竞争者肯定有，但不会太多。
“可以试试。”扎克做出决定。
但不是现在。
等他把手头的任务清一清，实力再提一提，到时候再去啃硬骨头。
理清思路，扎克重新校准坐标，准备再次跳跃去圣约文明。
但就在他撕开空间裂缝时，通讯符文突然疯狂闪烁。
是影梭，而且用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频道。
“扎克先生！您在哪儿？！”影梭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路上。怎么了？”
“净理庭的缉查队刚才突袭了您的安全屋！”影梭语速飞快，“他们没找到您，但捕获了您的能量残留，现在已经锁定您的大致活动区域了！”
扎克皱眉。
这么快？
“他们到哪儿了？”
“根据我们的监测，三支缉查队正在从不同方向包抄您最后出现的星域。”影梭说，“每支队伍都有一名中位阶的‘概念医师’带队，配四名下位阶助手。他们带了‘规则追迹仪’，只要您使用任何超常规力量，就会被定位。”
扎克笑了。
“所以你的建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