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锁定第一对行星——代表C和E的两颗,它们本该构成一个大三度,明亮而稳定。扎克用【寂灭之喉】在它们的共鸣链路上注入一丝“不确定性”,让大三度变成了……嗯,介于大三度和小三度之间的模糊音程。
两颗行星的音色瞬间变得摇摆不定,像喝醉的酒鬼走路。
然后是第二对,第三对……
十分钟后,整个和声环的音程关系全乱了。本该和谐的大三度变成增三度,纯五度变成减五度,小七度变成大七度。十二颗行星演奏出的不再是和谐的和声,而是一团混沌的噪音。
效果立竿见影。
整个第七恒星系开始“走调”。
距离和声环最近的一颗居住行星上,数百万音乐生命体同时感到不适。他们的听觉系统接收到的旋律变得扭曲、怪异,有些生命体开始“晕音”——就像人类晕车一样,因为听到不和谐的声音而产生生理性恶心。
“警报!第七恒星区出现大规模音律失调!”
“所有飞船暂停航行!重复,所有飞船暂停航行!”
“调音师紧急集合!我们需要稳定和声结构!”
扎克隐藏在虚空中,静静观察着混乱的蔓延。
很好,第一阶段成功。
但这还不够。让一个音乐文明“走调”只是开始,他要做的是让他们彻底“失聪”。而要达到这个目的,需要更精准的打击。
扎克把目光投向第七恒星本身。
那颗恒星是这一切的源头。如果恒星本身的音色出了问题,整个星系都会跟着崩溃。
但直接对恒星动手风险太大。恒星是音乐法则的具象化节点,一旦被攻击,整个文明的防御机制都会启动。扎克需要找个替罪羊。
他想起之前从虚空商会得到的情报:律动星海文明内部存在一个“复古派”和一个“革新派”。两派在音乐理念上有严重分歧,复古派坚持使用古典十二平均律,革新派则主张引入“微分音”体系——也就是比半音更小的音程。
两派斗争了几百年,矛盾越来越深。
“那就让你们斗得更激烈点。”
扎克撕开空间,跳跃到律动星海的首都星系——一个由三颗恒星构成的“三和弦”星系。
这里比第七恒星系繁华得多。无数音符形态的飞船在星空中穿梭,巨大的“旋律管道”连接着各个行星,整个星系像一座立体的交响音乐厅。
扎克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音符旅人”,降落在首都行星“主音之城”。
城市里没有建筑,只有无数高低起伏的“声波结构体”。生命体们在声波上行走、居住、交流,整个城市就是一首永不停歇的都市交响曲。
扎克花了点时间搞清楚两派的主要据点:复古派的大本营在“古典回响区”,革新派在“微分音实验大厅”。
他先去古典回响区。
这里的一切都遵循严格的古典音乐规则。街道的旋律是巴赫式的对位法,建筑的音色是莫扎特式的明亮,连空气振动都遵循着黄金分割比例。
扎克找到一个复古派的集会现场。数百名复古派成员正在“演奏”一场抗议活动——他们用整齐的旋律抨击革新派“玷污音乐的神圣性”。
“就是现在。”
扎克躲在暗处,调动【寂灭之喉】的能力,但这次他不是扭曲音程,而是修改记忆。
他把一小段“虚假记忆”注入集会主持者的意识里:革新派计划在今晚袭击古典回响区,用“微分音炸弹”污染这里的古典音律。
主持者愣了一瞬,然后暴怒。
“同胞们!那些革新派的疯子要对我们动手了!他们要毁掉我们的家园!”
集会现场顿时炸开锅。
“什么?!”
“他们敢!”
“我们必须要自卫!”
复古派成员群情激愤,旋律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
扎克趁热打铁,又在几个关键人物意识里植入了“反击计划”:主动出击,先发制人,用“古典音爆”摧毁微分音实验大厅。
做完这些,他立刻离开,前往革新派那边。
微分音实验大厅是一座扭曲的、不规则的建筑,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音波。这里的生命体形态也更“前卫”,有的像破碎的音符,有的像扭曲的波形。
革新派正在举行一场“微分音音乐会”。扎克混进观众席,如法炮制。
他把“复古派计划今晚袭击实验大厅”的记忆植入革新派领袖的意识,还“附赠”了一段复古派成员讨论如何“彻底清除微分音污染”的对话片段。
革新派领袖气得音色发颤。
“那些老古董!他们想让我们死!那就看看谁先死!”
两边都被挑拨起来了。
扎克功成身退,离开首都行星,回到第七恒星区。
他要在这里等着好戏上演。
六个小时后。
复古派和革新派的冲突全面爆发。
古典回响区率先发射了三枚“古典音爆弹”——这是一种声波武器,能发出极高强度的古典和声,强行覆盖并抹除目标区域的一切其他音律。三枚音爆弹直奔微分音实验大厅。
革新派早有准备,启动了“微分音护盾”。护盾由无数细微音波构成,能通过频率干涉抵消古典音爆。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噪音冲击波。
首都行星的和谐被打破了。
而这只是开始。
复古派见一击不成,调集更多力量,开始全面进攻革新派的各个据点。革新派也不甘示弱,动用他们研发的各种“微分音武器”反击。
整个首都星系陷入内战。
律动星海文明的高层试图调停,但扎克没给他们机会。他潜入文明议会,在几个关键议员的意识里植入了“对方已经叛变,正在勾结外敌”的虚假记忆。
议会内部也分裂了。
调停失败,内战升级。
扎克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只是前菜,真正的正餐还在后面。
他回到第七恒星区,开始执行第二阶段计划。
这次的目标不是行星,不是恒星,而是文明的整体听觉网络。
律动星海文明有一套覆盖全星系的“共鸣网络”,所有生命体通过这个网络共享听觉信息,实现近乎心灵感应的沟通。这套网络也是他们文明的神经系统。
扎克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网络“感染病毒”。
他飞到网络的一个主要节点——一颗专门用来放大和传播音律的中继行星。这颗行星表面布满了巨大的“共鸣天线”,每时每刻都在收发海量的音乐信息。
扎克降落在行星表面,找了个隐蔽处。
他没有直接破坏天线,那样太容易被发现。他选择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注入“听觉幻觉”。
他调动【埃苏的孤独之梦】的力量,把这件藏品中蕴含的“绝对孤独”情绪,转化成一种特殊的音波信号。这种信号本身无害,但它会触发聆听者的深层恐惧——对“失去共鸣”的恐惧。
扎克把信号注入中继行星的传输系统。
信号立刻通过共鸣网络传播开来。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距离最近的几个居住行星。
行星上的生命体正在正常工作生活,突然,他们都“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噪音,也不是音乐。
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不是真的无声,而是“明明应该有声,却什么都听不见”的那种空洞感。就像聋人努力想听见世界,却只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你们……听到了吗?”一个大提琴生命体问同伴。
“听到什么?”同伴反问,“我什么都没听到。”
“就是什么都没听到才奇怪啊!周围明明应该有城市背景音的!”
恐慌开始蔓延。
很快,更多生命体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们能“听”到物理声音,但无法“理解”那些声音的含义。音乐不再是音乐,变成了无意义的振动。旋律不再是旋律,变成了混乱的波形。
他们“失聪”了。
不是生理上的耳聋,是概念上的失聪——失去了“聆听”的能力。
这种症状像瘟疫一样通过共鸣网络传播。从一个行星传到另一个行星,从一个星系传到另一个星系。律动星海文明的生命体一个接一个地“失聪”,他们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从声音中获取信息,再也无法用音乐表达情感。
整个文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救命!我听不见了!”
“音乐……音乐死了!”
“我们在变成哑巴!变成聋子!”
扎克站在中继行星上,感受着海量的绝望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
很美味。
但还不够。
他要把这道“主菜”烹调到极致。
扎克飞向第七恒星,那颗正在经历音色蜕变的巨大音源。恒星周围已经聚集了文明最顶尖的“调音师”团队,他们正在拼命稳定恒星的音色,试图用恒星的主音重新校准整个文明的听觉系统。
“没用的。”扎克轻声说。
他降落在调音师团队附近,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助手。团队正在激烈争论:
“必须把恒星音色稳定在降B小调!这是唯一能共鸣整个星系的频率!”
“但小调太悲伤了!我们需要的是希望,是大调!”
“都什么时候了还争论大调小调?先稳定下来再说!”
扎克默默听着,然后“好心”提议:“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同时稳定在两个调性上?”
所有调音师都转过头看他。
“什么意思?”
“就是让恒星同时发出降B小调和C大调。”扎克说,“这样既能满足复古派的古典需求,也能满足革新派的创新需求。”
调音师们面面相觑。
“这……理论上不可能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扎克微笑,“我可以帮忙。”
他调动【寂灭之喉】的能力,不是抹除,而是分裂。
他把第七恒星的音色结构从中间“劈开”,让一半遵循降B小调的规则,另一半遵循C大调的规则。两个调性在同一个音源内部共存,相互干扰,相互冲突。
嗡——
第七恒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