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艾瑟斯身体上的创伤虽然严重，但以她的能力，配合哨站储备的珍贵药剂，并非无法治愈。
真正麻烦的，是缠绕在他伤口和灵魂深处的那股“灰败”能量。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仿佛能扼杀一切生机的力量，她的净化之光作用其上，效果微乎其微，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烙铁，瞬间就被蒸发、抵消。
更让她心碎的是艾瑟斯的精神状态。即使是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眉头紧锁，口中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
“塔娜…不…巴德…凯尔…对不起…都是我…我的错…”
“碎片…碎了…一切都碎了…”
“暗影…怪物…死了吗？…为什么…感觉不到…”
他仿佛被困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不断轮回着失去同伴和希望崩塌的瞬间。
莉亚日夜不休地守在他身边，用尽各种方法试图驱散那股灰败能量，安抚他破碎的灵魂。
她的脸色日益苍白，精神力严重透支，连带着她兄长里昂的伤势恢复也受到了影响。
但她不肯放弃，艾瑟斯是她心中的光，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缕光彻底熄灭。
雷顿将军看着昏迷不醒的艾瑟斯和憔悴不堪的莉亚，再看着哨站内日益低迷的士气和即将见底的物资储备，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心中的怀疑和不安已经化为了沉甸甸的现实。
星语者的指引？
黎明之星的奇迹？
最终换来的却是几乎全军覆没和英雄的濒死。
他开始怀疑，从一开始，选择相信艾瑟斯那激进的计划，是否就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哨站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流言开始悄然滋生。
“听说了吗？艾瑟斯大人为了力量，使用了禁忌的手段，结果失控了…”
“塔娜小姐他们…死得好惨…连尸体都没找到…”
“是不是…我们根本就不该去招惹寂灭山谷？老老实实防守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莉亚小姐为了救他，连自己哥哥都不顾了…”
猜忌、恐惧、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之间蔓延。
人们看向那间紧闭的治疗室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关切，更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的扎克，如同观察培养皿中微生物的演变一般，清晰地感知着。
他并没有离开这个位面。
艾瑟斯这棵“庄稼”还没到最终收割的时候，他需要确保其按照自己设定的轨迹，结出最苦涩的果实。
艾瑟斯灵魂中那顽固的“寂灭”能量，自然是他留下的手笔。
这能量不会立刻要了艾瑟斯的命，但会持续侵蚀他的生机，折磨他的灵魂，让他时刻沉浸在痛苦和无力之中，同时也极大地增加了治疗的难度。
这是一根插在心脏上的毒刺，不断滴落着绝望的毒液。
而那些在哨站内悄然流传的负面情绪和流言，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他“播种怀疑”能力的推波助澜。
他不需要直接控制谁，只需要在关键节点，稍微放大某些人内心的阴暗面，让猜忌的种子自己生根发芽。
效果显著。
他看到莉亚因为过度消耗而摇摇欲坠，看到她眼中的希望一点点被担忧和疲惫取代。
他看到雷顿将军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麻木和沉重的责任。
他看到哨站的防御因为士气低落而出现疏漏，一些小股的暗影生物甚至开始能靠近城墙造成骚扰。
这一切，都让他体内那属于“命运之痂”的力量蠢蠢欲动。
他能感觉到，一条条无形的“因果线”正在他的干涉下扭曲、变形，原本可能存在的、艾瑟斯康复后带领哨站找到转机的“可能性”正在被大幅削弱，而导向更悲惨结局的“可能性”则在不断增加。
但这还不够。
艾瑟斯虽然濒临崩溃，但他还活着，莉亚还在不惜一切地救他，哨站虽然摇摇欲坠，但还未彻底陷落。绝望的浓度，还差最后一把火。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意外”，来彻底浇灭这余烬中最后一丝火星。
他的目光，投向了哨站外围，那些因为士气低落而逐渐增多的暗影生物骚扰。
又投向了哨站内部，那即将耗尽的物资，尤其是…维系里昂生命和抑制其体内“噬魂暗影”所必需的一种稀有净化药剂。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一股比平时规模稍大、但组织性明显更强的暗影生物群，对哨站东侧一段因为守军士气不振而防御相对薄弱的城墙发动了突袭。
战斗并不算太激烈，雷顿将军亲自带人将其击退。
然而，就在战斗最紧张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悄然掠过了位于哨站后方的物资仓库。
第二天清晨，负责清点物资的后勤官连滚爬爬、面无人色地冲进了雷顿将军的指挥所。
“将…将军！不好了！仓库…仓库里储备的最后三瓶‘圣光驱散药剂’…还…还有我们仅剩的够食用三天的压缩粮…全…全都不见了！”
“什么？！”雷顿将军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圣光驱散药剂，是目前唯一能勉强抑制里昂体内“噬魂暗影”，吊住他性命的东西！
没有了它，里昂撑不过两天！
而压缩粮的失踪，更是雪上加霜，意味着哨站立刻就要面临断粮的危机！
“查！给我彻查！怎么可能不见了？！”雷顿将军暴怒咆哮。
但查无可查。仓库门锁完好，没有任何暴力闯入的痕迹，就像那些物资凭空蒸发了一样。
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得知消息的每一个人。
治疗室内，刚刚因为艾瑟斯伤势出现一丝微弱好转而稍感欣慰的莉亚，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一边是生命垂危、需要药剂续命的兄长。
一边是重伤未愈、灵魂受创的爱人。
一边是整个哨站即将断粮的残酷现实。
巨大的压力和无边的绝望，如同三座大山，狠狠压在了这个已经筋疲力尽的女孩身上。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眉头紧锁的艾瑟斯，又看向隔壁房间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兄长，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扎克隐匿在虚空之中，冷漠地“欣赏”着莉亚那彻底崩溃的姿态，感受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无比精纯的绝望与痛苦。
很好。
毒辣的阳光，终于晒死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幼苗。
现在，只等这绝望的果实，在命运的催化下，彻底成熟、腐烂。
他很好奇，在最后的抉择面前，这位善良的治疗师，会走向何方？
而那位昏迷的“英雄”，醒来后，又将面对一个怎样的人间地狱？
这一切，都将成为他晋升之路上，最甜美的祭品。
第218章 抉择与收割
莉亚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
哥哥里昂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间隔都让她心惊肉跳。
隔壁房间，艾瑟斯依旧昏迷，那灰败的死寂能量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蚕食着他的生机。
圣光驱散药剂没了。哥哥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粮食储备见底。整个哨站即将陷入饥饿和混乱。
艾瑟斯重伤濒死，灵魂破碎，前路渺茫。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包裹着她，让她窒息。
她试图思考，试图寻找一丝希望，但脑海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她甚至无法哭泣，眼泪似乎早已流干。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磁性，悄然浮现：
“…想要…拯救他们吗？”
“…有一个方法…唯一的方法…”
“…牺牲…一部分…拯救更多…”
“…用你特有的…生命链接…将你哥哥体内残余的生机…与艾瑟斯共享…”
“…艾瑟斯的星辉本质…或许能中和那灰败能量…”
“…只是…你哥哥本就油尽灯枯…失去这部分生机…”
“…但艾瑟斯有机会活下来…哨站也需要他…”
这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渴望。
牺牲哥哥，拯救爱人和哨站的希望？用一条必然逝去的生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不…我不能…”莉亚在心底无声地呐喊，身体剧烈颤抖。
那是她的哥哥！从小保护她、疼爱她的亲人！
但…艾瑟斯呢？那个如同阳光般照亮她生命的男子，那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黎明之星”？还有哨站里那么多信任她、依赖她的人？
低语再次响起，带着蛊惑：
“…时间不多了…”
“…想想塔娜、巴德、凯尔…他们的牺牲…”
“…难道要让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吗？”
“…这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
莉亚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麻木。她看着哥哥苍白如纸的脸，又“看”向隔壁房间艾瑟斯那被死寂笼罩的身躯。
巨大的痛苦和责任感如同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理智。
她想起艾瑟斯阳光的笑容，想起塔娜爽朗的大笑，想起巴德沉默的守护，想起凯尔精准的箭矢…他们都死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而现在，这个希望，似乎就握在她的手中，代价是…她最后的亲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莉亚缓缓地、僵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死水。她走到哥哥里昂的床边，俯下身，轻轻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里昂毫无血色的皮肤上，迅速变得冰冷。
然后，她直起身，走到两个房间相连的门口。她伸出双手，一手虚按向里昂的方向，一手虚按向艾瑟斯的方向。
口中开始吟唱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这是她在一本禁忌古籍上看到的，关于生命力量转移的秘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使用。
柔和的、带着生命本源气息的绿色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如同桥梁般连接了她、里昂和艾瑟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