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很满意造成的效果，他喝干杯中的劣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哎，这世道啊，以后接活儿可得擦亮眼喽，别被某些人的‘好名声’给骗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酒馆，将更多的毒种撒向集市的其他角落。
......
石盾团队的气氛，比集市更加凝重。
临时营地里，副手铁砧将一面磨刀石磨得滋滋作响，火星四溅。
他终于忍不住，把磨石一扔，走到正在默默检查盾牌的石盾面前。
“老大，外面的风言风语，你都听到了吧？”
铁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石盾动作没停，用布擦拭着盾面上的污渍：
“听到了。”
“就没什么想说的？”
铁砧盯着他，
“他们说我们私藏了宝藏！说我们用那些老家伙当诱饵！”
“假的。”
石盾的回答依旧简短。
“我知道是假的！”
铁砧低吼一声，
“可别人信吗？今天我们去补给，价格全涨了！
以前抢着跟我们组队的那几个家伙，现在看到我们都绕道走！
再这样下去，我们他妈的就成了集市里的孤岛了！”
坐在不远处擦拭匕首的小瞳，身体微微一颤。她今天差点害得队长受伤，本就内心煎熬，此刻听到铁砧的话，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那些“厄运”、“诅咒”的字眼在她脑中盘旋，让她握着匕首的手都有些发抖。
“清者自清。”
石盾抬起头，看着铁砧，眼神依旧沉稳，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清者自清？”
铁砧气笑了，
“老大！这鬼地方只认拳头和利益！
谁他妈跟你讲‘清’？再这么下去，我们别说接任务，能不能在集市待下去都是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声音沉了下来：
“老大，我不是怀疑你。但我必须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能量泄露得那么巧？是不是……我们真的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是铁砧第一次正面提出质疑，不是质疑石盾的人品，而是质疑他们面临的处境。
这比单纯的流言更让石盾感到沉重。
连最信任的伙伴都开始动摇，团队赖以生存的信任基石，已经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石盾看着铁砧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不远处缩着肩膀的小瞳，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保证，我会查清楚。”
他的保证，在此刻的氛围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铁砧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捡起磨石，更加用力地磨着他的短刀，刺耳的声音在压抑的营地里回荡。
扎克通过老鬼的汇报，得知了团队内部这场小小的冲突。
他站在自己舱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败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窗框上敲击。
“裂痕已经产生，怀疑的种子已然播下。”
他低声自语，如同一个画家在审视画布上最初的几笔勾勒。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他转身，从简陋的储物格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些伪造的、带有微弱能量波动的“交易凭证”碎片，以及一块经过处理、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精密装置上拆下的“记录芯片”。
下一步，他需要让铁砧，或者集市里其他“有心人”，“偶然”发现这些能将流言“坐实”的“证据”。
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而网中的猎物，才刚刚开始感受到束缚的窒息。
第170章 伪证与暗渠
老鬼散布的流言像瘴气一样在残骸集市弥漫，但扎克知道，光靠嘴巴说，这阵风迟早会过去。
他需要一点“实锤”，他的“画笔”需要落在更实在的地方。
夜深人静，扎克在自己的破舱室内，面前摊开着几样东西：一块从黑市淘来的、能微弱模拟能量印记的废弃终端板，几片沾染了不同能量气息的金属碎片，还有一小罐能够暂时改变物质表面能量纹路的“流光尘”。
他的空间能力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指尖萦绕着微不可查的银色光晕，他在那终端板的内部，利用空间褶皱和能量引导，极其精细地“雕刻”着。
不是制造一个完整的记录，那太假。
他只是在原有混乱的底层数据流里，植入了几段残缺的、看似因设备损坏而无法完全读取的信息碎片。
碎片里模糊地提及了“东七区废墟”、“高纯度晶核”、“第三方交易”等字眼，时间戳则巧妙地设定在石盾团队出发前的一天。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几片带有特定能量气息的金属碎片用“流光尘”处理后，与终端板小心地包裹在一起。
第二天，扎克找到了老鬼，把那个小包裹递给他。
“找个机会，让这东西‘自然’地出现在铁砧常去的那家武器铺后面的垃圾堆里。”
扎克语气平淡，
“他知道该怎么做。”
老鬼接过包裹，掂量了一下，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扎克先生您就瞧好吧！铁砧那家伙，疑心病最重，而且就爱钻牛角尖查东西，这东西到了他眼前，他肯定当宝！”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就在当天下午，铁砧去那家武器铺保养他的战斧，等待的功夫，他习惯性地在铺子后面堆放废弃零件和垃圾的地方翻捡，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边角料。
然后，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略显沉重的、被油污布半包着的硬物。
扯出来一看，是个损毁严重的旧终端板，上面还沾着几片能量反应有点奇怪的金属片。
若是平时，他可能随手就扔了。但最近流言缠身，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也对任何可能与“东区废墟”和“宝藏”沾边的东西格外敏感。
鬼使神差地，他把那终端板和金属片揣进了怀里。
回到团队临时落脚的那个半塌的仓库，铁砧把自己关在隔出来的小角落里，点亮一盏昏暗的能源灯。
他拿出那个终端板，尝试着接入自己的便携式读数仪。
屏幕闪烁，大部分数据都是乱码和缺失。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筛选，调动了自己那点不算精深的机械知识。
几个小时后，当那几个残缺的关键词和模糊的时间戳终于被解析出来，呈现在他眼前时，铁砧的脸色彻底变了。
“东七区……晶核……交易……”
他猛地靠向椅背，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嗡嗡作响。
难道……流言是真的？老大他真的……私下里弄到了好东西，却瞒着大家？
甚至……那场导致三个老人死亡的“意外”，真的只是为了掩盖这次秘密行动的烟雾弹？
不，不可能！老大不是那种人！
铁砧用力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但那个终端板就冰冷地摆在桌上，那些残缺的证据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怀疑一旦有了看似实物的支撑，就会疯狂滋长。
他想立刻去找石盾对质，但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那层一直以来的信任，薄得像张纸，他不敢轻易捅破。
......
扎克通过老鬼，得知铁砧已经“收获”了那份“礼物”。
他能想象到铁砧此刻内心的挣扎和煎熬，这种情绪，隔空都能让他感到一丝愉悦。
但这点伪证还不够扎实，也无法直接击垮石盾的精神。
他需要更致命的东西，能直接扭曲核心、污染源头的“剧毒”。
他想到了“记忆”。
残骸集市的地下，存在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记忆黑市”就是其中之一。
那里贩卖的不是实体货物，而是记忆碎片、情感体验，甚至是植入虚假记忆的服务。
那里是灵魂的垃圾场，也是阴谋家的工具箱。
通过老鬼的引荐，扎克来到了位于集市最底层，一个需要穿过数道能量干扰屏障才能抵达的隐秘洞穴。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各种颜色的记忆光球，像是一群群迷路的萤火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腐朽的气息，那是无数强烈情绪挥发后残留的味道。
记忆贩子自称“忘川”，是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的干瘦身影。
“客人，需要点什么？新鲜的恐惧？炽热的爱恋？还是……一段量身定制的‘过去’？”
忘川的声音带着蛊惑。
“我需要素材，”
扎克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关于‘背叛’的，最好是团队之间，兄弟、伙伴之间的背叛。要最真实、最痛苦的那种。”
“呵呵呵……品味不错。”
忘川发出低沉的笑声，黑袍蠕动，取出几个暗红色的光球，它们在里面剧烈地翻滚、冲撞，仿佛囚禁着不甘的灵魂，
“这些都是上等货色，来自几个真正经历过众叛亲离的倒霉蛋。保证原汁原味，痛苦百分百。”
扎克感受着那几个光球散发出的强烈怨毒和绝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