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坐在不远处,啃着自带的肉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能清晰地“品尝”到从石盾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和“微弱的满足感”,以及从老人们身上传来的感激和希望。
多么…廉价的情绪。
扎克心中冷笑,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几天后,队伍顺利抵达了目标区域。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平地,散落着一些大型金属构件。
老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和搜寻有价值的残骸,脸上带着久违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石盾守在旁边,看着他们,坚毅的脸上也似乎柔和了一丝。
扎克则借口在周边布置警戒陷阱,离开了队伍中心。
他走到一处较高的残骸上,俯瞰着下面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场景,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场短暂的、虚假的“希望之旅”,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精心准备的“第一笔”,即将落在这块名为“石盾”的画布上。
他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足以动摇石盾信念根基的“意外”。
不是由他亲手制造,而是由他引导、由这废墟的残酷规则自然上演的悲剧。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感知着能量流动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他锁定了几处能量反应不太稳定的区域,那里可能埋藏着未被触发的旧时代防御装置,或者潜伏着某些对环境变化敏感的混沌生物。
他不需要直接动手,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用一点点空间之力,制造一个微小的扰动,比如,踢动一块松动的石头,让它滚向某个能量节点…
然后,静静地看着“意外”发生。
看着那些老人脸上的希望,如何在瞬间被恐惧和绝望取代。
看着石盾,如何拼尽全力,却可能依旧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这将是他为石盾准备的,第一道开胃菜。
也是他迈向“痛苦画家”的第一步。
扎克站在高处,如同一个冷漠的神祇,等待着戏剧开幕的那一刻。
第168章 第一笔
下面的老人们干得挺起劲,用简陋的工具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那些金属残骸,每找到一块稍微完整点的零件,脸上就乐开了花,仿佛捡到了什么绝世宝贝。
那股子希望劲儿,浓得扎克隔老远都能“闻”到。
石盾抱着他那面破盾,像个门神似的杵在边上,眼神扫来扫去,警惕得不行。
偶尔有风吹草动,他肌肉就绷紧,直到确认没事才稍微放松点。
扎克在高处看得分明。他选定的那个“意外”触发点,就在老人们挖掘区域边缘,一处半埋在土里的、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管道接口的地方。
那玩意儿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像是随时会炸开的闷屁。
时机差不多了。
扎克眼神一冷,手指在残骸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一弹。
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空间波动,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精准地打在了一块松动的、卡在管道接口缝隙里的石头上。
那石头轻轻一颤,然后顺着斜坡,“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声音不大,在这片空旷的废墟里甚至没引起太多注意。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滚,石头撞在了那脆弱的能量管道接口上。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下一秒——
嗡!!!
那管道接口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
一股混乱、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失控的野马,以接口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小心!”
石盾反应极快,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猛地将手中重盾往地上一插!
“轰!”
土石飞溅!一面凝实的、带着锈蚀痕迹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堪堪挡在了他和距离最近的两个老人面前。
狂暴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护盾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石盾脚下的地面都裂开了几道缝,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死死顶住。
但他只能护住身边这一小片区域。
另外三个离得稍远、正埋头挖掘的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瞬间席卷了他们。
一个老人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金属残骸上,没了声息。
另一个被几道逸散的能量束击中,身体如同破布般被撕开几个大口子,鲜血和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当场毙命。
最后一个比较幸运,只是被冲击波扫到,断了几根骨头,倒在血泊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希望,在刹那间被碾得粉碎。
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弥漫开来,取代了之前那点可笑的挖掘热情。
剩下的两个被石盾护住的老人吓傻了,瘫坐在地上,看着同伴的惨状,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石盾死死撑着护盾,直到那混乱的能量冲击彻底平息。
他收回盾牌,看着眼前的惨状,那张坚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冲到那个还在呻吟的老人身边,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止血,但伤口太大太深,鲜血根本止不住,很快就在他怀里咽了气。
石盾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另外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股之前还萦绕在他身上的、沉稳可靠的气息,瞬间垮掉了一大半。
扎克悄无声息地从高处落下,脸上适当地露出“震惊”和“后怕”的表情。
“怎么会…突然就…”
他走到石盾身边,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
石盾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是旧时代的防御装置…能量泄露…我…我没能…”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扎克心中冷笑。
对,就是这样。把一切都归咎于意外,归咎于废墟的残酷,归咎于你自己的“无能”。
他能清晰地“品尝”到从石盾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绝望和自责,如同陈酿的美酒,醇厚而辛辣。
而从那两个幸存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惧和希望破灭的绝望,则是清新的小菜。
“这不怪你,石盾先生…”
一个幸存的老者颤巍巍地说道,脸上老泪纵横,
“是这鬼地方…是这鬼地方不让人活啊…”
另一个也哭着点头。
他们的安慰,像刀子一样扎在石盾心上。
他保护的人死了,活着的人却在安慰他?
这让他感觉自己所谓的“保护”是多么的无力可笑。
扎克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如同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帮着石盾,将三具尸体草草掩埋。
没有墓碑,只有三个小小的土包,立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上。
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幸存的两个老人沉默着,眼神空洞,仿佛魂都丢了。
石盾更是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背着盾,一步步走着,比以前更加沉默。
他身上那股原本坚定的“责任感”和“道义感”,似乎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变得摇摇欲坠。
扎克跟在他们后面,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新鲜的绝望滋味,心情愉悦。
这只是开始。
第一笔,已经成功地落在了画布上,染上了一层灰暗的底色。
他成功地让石盾亲眼目睹了“希望”的脆弱,体验了“努力”的徒劳,品尝了“无能”的痛苦。
回到残骸集市,那俩幸存的老头儿跟丢了魂似的,连句谢谢都没说,就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杂乱无章的棚户区深处,估计是找个角落舔舐伤口去了。
石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皮甲上还沾着点点已经发黑的血迹,像是甩不掉的污点。
重盾被他随手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人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背微微佝偻着。
扎克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冷眼旁观。
他能清晰地“尝”到从石盾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味儿——浓烈的自责里混杂着迷茫,像一坛被打翻的、正在迅速变质的苦酒。
之前那点坚不可摧的劲儿,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
“我…我去把报酬结算了。”
石盾终于动了,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没看扎克,转身就朝着任务发布点走去。
那背影,看着比来时沉重了十倍不止。
扎克没跟去。那点微薄的报酬,他根本看不上。
他此行的“报酬”,已经预支了——石盾信念动摇时逸散出的那股高质量绝望,让他体内的影核都雀跃了几分。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着石盾拿着少得可怜的能量碎片,失魂落魄地走向“老兵之家”酒馆的方向。
看来是想借酒浇愁?或者,是去面对那些可能询问同伴下落的、同样挣扎在底层的老家伙们?
扎克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