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兵!”
蒙哥猛地咆哮起来,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暴戾,
“全军后撤三十里下寨!没有本汗命令,不得再攻!”
当——当——当——!
清脆而带着一丝颓丧意味的鸣金声,突兀地在血腥的战场上响起,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士兵耳中。
攻城的蒙古士兵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经历了一整天的疯狂进攻和巨大伤亡后,在这个看似即将破城却又功亏一篑的时刻,撤退的命令竟然来了?
短暂的沉寂后,是如蒙大赦般的混乱撤退。
蒙古士兵如同退潮的海水,丢下满地的尸体和破损的器械,仓皇地向后涌去,唯恐慢了一步,那城头的“妖人”便会追索而来。
城头之上,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敌军,守军们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无数人相拥而泣,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激动!
“退了!蒙古人退了!”
“我们守住了!襄阳守住了!”
郭靖虎目含泪,看着欢呼雀跃的将士和百姓,重重一拳砸在城垛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黄蓉亦是热泪盈眶,紧紧握住丈夫的手。
扎克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到了城头,站在郭靖夫妇身边,望着退去的敌军,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小友,”
郭靖转过身,对着扎克,竟是深深一揖到地,
“襄阳得以保全,百万生灵免遭涂炭,全赖小友力挽狂澜!
郭某……代这满城军民,谢过小友再造之恩!”
这一礼,情真意切,重于泰山。
扎克连忙扶住他:
“郭大侠万万不可!守土卫民,乃人人之责。
晚辈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若非郭大侠与黄女侠运筹帷幄,将士们用命,百姓们支持,晚辈纵有通天之能,亦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此战之胜,在于众志成城,在于不屈之志,非一人之功。”
他看向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蒙哥退兵,非是力竭,乃是势尽。
其势,源于武力征服之暴戾,源于内部凝聚之假象。
此势可逞凶一时,却难持久。
一旦受阻,内部矛盾爆发,外部压力反噬,其势便如沙塔倾颓,顷刻瓦解。
而我襄阳之势,源于守护家园之赤诚,源于文明传承之坚韧,此势初看微弱,却后劲绵长,愈挫愈强。
今日之果,实乃两种‘势’碰撞之必然。”
黄蓉闻言,若有所思,轻声道:
“小兄弟是说,蒙古凭借的是一股‘霸道’之势,而我等依仗的是一股‘王道’之势?
霸道强横,却易折;王道温和,却难摧?”
扎克颔首:
“黄女侠总结得精辟。
然王道亦需力量守护,霸道若得教化亦可转型。
世间之理,并非绝对。
关键在于持势者之心,在于势之所向,是否合乎天地生养之德,是否利于众生延续之道。
蒙哥之心,在于掠夺与征服,其势虽凶,终是逆天而行,难得长久。”
郭靖听着二人对话,心中豁然开朗,许多以往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起来。
他沉声道:
“小友今日不仅退了敌军,更为我等指明了前路。
守住襄阳,并非终点。
如何让我华夏这‘王道’之势,能真正绵延壮大,不受外侮,才是任重道远之事。”
扎克微微一笑,知道郭靖已然明悟。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蒙哥退去的方向,也是广阔的中原与纷乱的诸天。
“势已转,道已明。此间事了,晚辈也该继续自己的路程了。”
他心中默念,感觉到体内北冥真气圆融饱满,与这方天地的联系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和谐程度。
那一直被压制的空间能力,此刻仿佛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彻底挣脱束缚。
襄阳的烽火暂时熄灭了,但他知道,属于自己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154章 道别襄阳启新途
晨光破晓,洒在历经血火洗礼的襄阳城头。
硝烟虽未完全散尽,但空气中已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弥漫在街巷间的、细微却坚韧的生机。
扎克立于城楼,俯瞰着城内军民开始清理废墟、救治伤员。
他的目光沉静,体内北冥混沌真气如潮汐般自然流转,与这片天地共鸣,圆融而无瑕。
昨日那场决定国运的大战,于他而言,仿佛已是很遥远的过去。
“要走了?”
一个温和而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扎克转身,见郭靖与黄蓉并肩而立。
郭靖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感激与欣赏,更有一丝如师长般的关切。
黄蓉则依旧敏锐,目光深处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是时候了。”
扎克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此间事,已了。”
郭靖上前一步,厚重的手掌拍了拍扎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位不善言辞的巨侠,早已将扎克视为子侄、挚友,更是拯救襄阳于危亡的恩人。
黄蓉轻叹一声,语气不复往日的机巧,带着真诚:
“小兄弟,你于我郭家,于襄阳,恩同再造。前路漫漫,珍重。”
扎克拱手还礼:
“郭大侠,黄女侠,保重。
侠之大者,不在武功高低,而在心系苍生。
二位已为此道做出最佳诠释,后世必当铭记。”
他没有再多言,辞别之情,过于繁琐反显矫情。
身形微动,已是翩然下了城头,青衫在晨风中拂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郭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沉声道:
“保重。”
黄蓉依偎在丈夫身侧,轻声道:
“他的路,与我们不同。但他心中,自有其道。这便够了。”
......
与此同时,襄阳城外数十里,蒙古大营。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蒙哥斜靠在铺着虎皮的座椅上,脸色灰败,昨日呕出的血迹虽已擦拭干净,但那挫败与惊怒却深深烙印在眼底。
“大汗,我军伤亡清点完毕,粮草仅够十日之用。
阿里不哥的叛军已控制了漠北三处重要草场……”
一名将领低声汇报,声音带着颤抖。
蒙哥闭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他现在不想听这些。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那青衫身影漠然的眼神,是那无形力场崩碎金轮法王信心的瞬间,是那响彻战场的鸣金之声。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力量。
那不是千军万马的冲杀,不是阴谋诡计的算计,而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碾压。
“传令下去,”
蒙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分批撤退,返回漠北。沿途……不得滋扰汉民。”
帐中众将皆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得滋扰汉民?
这绝非他们熟悉的那个以征服和掠夺为信条的大汗。
蒙哥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没听清吗?!照做!今日之辱,本汗记下了!待我平定内部,整合力量,终有一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刻骨的恨意,让帐内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恨扎克,恨襄阳,更恨这冥冥中让他功亏一篑的“势”。
他隐约感觉到,若不改变一些东西,他,乃至整个蒙古,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征服那片拥有可怕韧性的土地与文明。
......
终南山麓,幽静依旧。
扎克并未施展急速,而是如寻常旅人般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