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59节

  吃过晚饭,周秉昆和郑娟明天还要上班,先回了里屋歇息。

  周蓉没去小屋住,陪着母亲和悦悦睡在外屋。

  躺在炕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弟弟的骂、郑娟的话、蔡晓光的脸、冯化成的诗,加上里屋隐约传来的声响,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直到里屋渐渐没了声响,才勉强有了点睡意。

  里屋,周秉昆和郑娟窝在同一条被子里,身子紧紧贴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郑娟微微仰起头,鼻尖蹭着周秉昆的下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娇憨:

  “秉昆,你白天在厂里干的都是力气活,怎么到了晚上还这么有劲?”

  “我……我身体好呗。”

  周秉昆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他心里清楚,哪是什么天生身体好,分明是穿越时给的馈赠——

  没给什么惊天动地的金手指,也没给灭天灭地的系统,却给了一副强健体魄。不然凭着前世那副底子,白天扛了一天轮毂,晚上哪还有这般力气?

  郑娟却半点没怀疑,在她心里,自从周秉昆把骆士宾、水自流那伙人打跑之后,周秉昆就成了无所不能的英雄。

  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脸埋在他颈窝,闷声说:

  “秉昆,我看姐心里还是装着悦悦她爸,想让她放下,怕是不容易。”

  周秉昆低低“嗯”了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我姐就这性子,太认死理。不过也比以前好多了,多少能听进去话了。”

  “晓光哥跟她是青梅竹马,对她又那么好,她咋就偏偏惦记着悦悦她爸呢?”

  郑娟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周秉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你忘了,我姐是个文学青年,悦悦她爸是知名诗人。

  当初就是因为喜欢他的诗,才死心塌地爱他的。这股子执念,哪能说放就放?”

  他想起姐姐说起冯化成诗歌的模样,眼里的光比什么都亮,心里也跟着叹气——文学的魅力,有时候真能迷了人的心智。

  就像穿越前那些追星的小姑娘,明明是飞蛾扑火,为了爱豆一样勇往直前。

  郑娟听明白了,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秉昆,要是有个人,才华比悦悦她爸还厉害,诗写得比他还好,姐姐会不会不再仰慕他的诗了,那她心里的结,是不是就能解开了?”

  这话平平无奇,却一下提醒了周秉昆。

  他猛地反应过来——冯化成能牢牢攥着姐姐的心,靠的不就是那点诗人的才华吗?

  尤其在这个年代,诗人的名头可比后世唬人多了,多少人捧着敬着,自然能唬住一心向往文学的姐姐。

  他心里不由得可惜——要是穿越时给个AI作诗的金手指就好了,虽说AI写小说差点意思,可论起作诗,吊打冯化成简直是手到擒来。

  现在,有办法,也没用。

  穿越前,连几首完整的诗都背不下来,更别说写了。

  对着不擅长的领域,周秉昆有心无力。

  轻轻揉了揉郑娟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点怅然:“娟儿,你说得对,可哪儿去找这么个比悦悦爸还厉害的诗人啊?”

  “也是……哪儿那么好找呢。”郑娟眨了眨大眼睛,脸上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带着几分失落,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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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九,吉春拖拉机厂的烟囱里,依旧冒着滚滚的白烟。

  明天就是除夕了,各个车间里还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机器的轰鸣声、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半点没因为年关将近而松懈。

  按照厂里的春节休假计划,除夕当天开始放假,要到正月初八开工。倒不是厂领导不想趁着春节多干几天,多交几辆车,实在是上游的原材料供应停工了,就算想加班加点,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周秉昆和往日一样,带着曾刚和郝似冰两个老同志,推着小推车往整车车间送轮毂。

  他依旧是打头阵的那个,两个老同志也不含糊,甩开膀子跟着干。不到十一点,上午要送的轮毂全运进了整车车间。干完活,就能午休了。

  三人端着饭盒,快步往打饭窗口凑。今天窗口前的铁盆里,竟然有饺子。

  每人只分到五个,白菜肉馅,大多是白菜,即便这样,也够解馋的。

  打好饭,三人揣着冒热气的饭盒,赶回临时歇脚的小屋。围坐成圈,筷子扒拉饭盒,吃的飞快。

  吃光饭盒里最后的饭粒,周秉昆蹭到曾刚身边,低声问:“老曾,有件事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曾刚闻言抬了抬眼:“小周,啥事?”

  “老曾,京城有个小有名气的诗人,叫冯化成,你听说过没有?”

  昨天夜里,郑娟的话提醒了周秉昆——

  要是能在作诗上赢过冯化成,他在姐姐周蓉心里的高大形象,就不再高大。

  到时候不用旁人劝,姐姐自会离他远远的。

  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也没想出怎么在诗歌上压过冯化成。他想起曾刚早年在京城文化口待过,说不定能帮他想出办法,这才急着问。

  “冯化成?我知道,京城诗圈里算一号人物。”

  曾刚站了起来,抻了抻腰,“有次我去文联开会,他还上台朗诵过诗,我有印象。你问他干啥?”

  听到曾刚真认识冯化成,周秉昆忙道:

  “老曾,冯化成和我有点过节,具体咋回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现在我就想一件事——在作诗上压过他,你有没有啥办法?”

  曾刚抓了抓后脑勺,又抬手拍了拍后脖颈,轻叹了口气:

  “小周,你会作诗不?冯化成在京城诗圈里不算弱,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歌作品好坏很主观,可要是一点底子都没有,想压过他,我实在想不出辙。”

第90章 “想到办法了!”

  “也不是一点不会,就是水平一般。”周秉昆有自知之明,却没打算放弃,又往前追了一句,“你在文化口待过,总该知道些门道吧?”

  曾刚被问得没了辙,转头看向一旁的郝似冰,“老郝,你做过地下党,见多识广,你有没有办法?”

  郝似摆了摆手,呵呵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我读的是工科,诗词歌赋那套东西都不行,你找我可是找错人了。”他说着,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白雾很快在冷空气中散了。

  “等会儿!”周秉昆突然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猛地看向郝似冰,声音都拔高了些,“老郝,你刚才那句话,再跟我说一遍!”

  “我说……我读的是工科,诗词歌赋都不行,找我是找错人了啊。”

  郝似冰被他盯得有点发懵,疑惑地问,“小周,这句话里有啥门道?你想到啥了?”

  周秉昆攥紧拳头,脸上笑开了花,“老郝,你这句话对我太重要了!我有办法了,我真有办法了!”

  说着,他原地蹦了两下,像个孩子,高兴得没了分寸。

  郝似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曾刚,语气里满是不解:

  “老曾,我做了十几年地下工作,又干了十几年地方领导,咋就没听出我那句话有啥深意?你听出来了?”

  “我也没听出来。”曾刚皱着眉,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等周秉昆终于平复下来,郝似冰又追问:

  “小周,到底从我那句话里想到啥了,让你这么高兴?”

  周秉昆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失态,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老郝,先保密,等成了我再跟你说。”

  郝似冰也不追问,笑着点了点头:

  “好,你不想说就不说。正好,让我再猜猜,看看我这个老地下党,能不能猜透你的心思。”

  “好好好!”周秉昆连忙应着。

  此时的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刚才郝似冰说的“诗词歌赋”,那个“歌”字一下提醒了周秉昆。

  他是不会作诗,可穿越前他可是个十足的麦霸,一进歌厅,上百首歌张口就来。

  前世那些主旋律或是国风歌词,稍微改改不就是首好诗?特别是主旋律歌曲歌词,能把这个年代的诗歌碾成渣渣!

  用歌词跟冯化成的诗PK,至少有六成胜算!

  就算打个平手,冯化成在姐姐心里的光环,也得矮半截。

  周秉昆很清楚,现在支撑姐姐不放弃冯化成只剩下他所谓的“才华”,如果能把“才华”击碎,那冯化成顿时一无是处!

  不用劝,姐姐也会想明白。

  这个想法一有,周秉昆开始盘算要怎么比,才能让姐姐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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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字片,周家。

  吃过早饭,周母、周蓉和郑娟就扎进了厨房。

  案板上摆着剁好的肉馅、泡发的干菜,三人一边择菜一边唠嗑,手里忙着准备年夜饭,嘴里还念叨着明天周秉昆和郑娟订婚席的菜色,时不时传来几声笑。

  周秉昆则带着冯悦,搬着梯子、拿着浆糊,在院门口和房门口贴春联福字。

  红纸在手里翻飞,墨字映着晨光,格外鲜亮。

  冯悦踮着脚递浆糊,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在意,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刚把院门口的春联贴好,周秉昆正往后退着看歪不歪,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三轮车的“吱呀”声,有人喊他的名字:“小周,小周!”

  他抬头一看,骑车的是前天送山鸡来的陈琦,车上还有一个人。

  等车到了跟前,帆布一掀开,周秉昆才看清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山鸡、大雁被捆着翅膀,野猪肉用草绳串着,山蘑菇满满装了一袋。他连忙说:

  “陈大哥,这也太破费了,哪用得着这么多东西?你看这路多难走,还特意骑车送过来。”

  陈琦把车停稳,跳下来拍了拍周秉昆的肩膀,

  “小周,这一车除了我们自己打的,还从山里其他村子收了些。

  一共六只山鸡、三只大雁、四只兔子,还有二斤野猪肉、一袋子山蘑菇。

  山上就这些拿得出手的,给你和小郑的婚宴添几个硬菜。”

  “陈大哥,上回你要拿二十块随礼,我没要。”

  周秉昆皱着眉,语气坚决,目光落在车斗里的野物上,“你这一车东西,二十块都买不来,我说啥也不能收。”

  陈琦一听,脸立马沉了下来,“小周,你要是不要,我现在就走,这车东西也扔在这儿了,雪天路远,我也没力气再拉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周老大,”跟陈琦一起来的是水自流,一直是陈琦说话,他现在才插上嘴,“这车东西,都是陈大哥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他说着,拢了拢衣领,风一吹,头发都往脸上飘。

  周秉昆看向水自流,放缓了语气:“水哥,在山里过得怎么样?能待住不?”

  水自流扬了扬头,手指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脸上露出点轻松的神色:“还好,山里清净,过得安稳,不用再担心被人追着跑。”

  “那就好。”周秉昆点了点头,“骆士宾呢?他咋没跟你们一起来?上次听你说他伤着了,现在好没?”

  水自流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了些,“宾子他……还在山里养伤,雪天不方便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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