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转身跑向停车场,杨熙娜大呼:“等会儿我!”
转头笑嘻嘻对张炜说:“老板,我也回家换身衣服去,搭何俊一个便车。”
“你凑嘛热闹?都走了下午的客人谁招呼?不行!”
“别呀老板,你没看我衣服也湿了吗?”
张炜这才认真看了杨熙娜几眼,发现果然如此:“你也掉海里了?”
“啊…是。”
“MD一对儿二百五!赶紧去吧!”
“好嘞老板!”
杨熙娜欢欢喜喜谢过张炜,扭头跑到何俊身边向他挤眼睛:“你不是说想送我回家吗?今儿就给你个机会!”
何俊看着她,嘴动了动:“今儿…还真不行。”
杨熙娜脸唰一下沉了:“为嘛不行?”
“我约了个朋友。”
“嘛朋友?”
杨熙娜圆睁双眼:“你是不是约的那小浪蹄子?”
何俊哭笑不得:“姐姐,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她都没跟咱一块儿回来,自己从东疆港开车走的,我上哪儿约她去?”
“真不是她?”
“那肯定不是啊!因为当初应聘的事儿,我们俩也一直上不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熙娜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自从应聘那天成为直接竞争对手,何俊和赵盈之间私下里彼此就没给过对方好脸,关系一直挺僵。
“那我打车走,这趟不用你送了,咱们友情后补!”
杨熙娜虽然一身小太妹习气,脾气火爆,为人霸道,但她也是有优点的,那就是什么事但凡琢磨过味儿了,很豁达。
她二话不说,转身大步走出歌舞厅大院,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还不忘遥遥向何俊的方向抛来一个飞吻。
何俊无奈摇头笑笑,坐进车里发动,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外环河,果树林,刘觉民赶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何俊已经先到了。
“又有什么紧急情况?”
何俊盯着他:“俩事儿,第一个,今儿可能有认识的人看见我了。”
“你说嘛?”
刘觉民大惊。
警员执行化妆侦查期间被熟人撞破身份,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必须立即根据具体情况启动应急预案。
“什么人?什么情况下?最坏后果是嘛?”
刘觉民连珠炮般追问了三个最关键的问题,何俊吸口气:“天津芭蕾舞团,刘雅姝,在东疆港停车场,我不确定她看没看见我,最坏后果…应该不至于有嘛后果,但是她团里有个年轻的演员在海马歌舞厅串场演出,我怕日后会有隐患,所以…”
“懂了”,刘觉民点点头,“你自己留神,我立即去向马局汇报;第二个事儿是嘛?”
“5.28海河女尸人头案的死者空姐杨熙娜很可能是个替死鬼,凶手想要杀的恐怕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年轻女孩,也是海马歌舞厅的驻唱歌手,那天晚上她也准备去民生剧场听相声,结果阴差阳错没看成,反而躲过一劫。”
这个消息同样劲爆,刘觉民又吃一惊:“你根据嘛这么判断?”
何俊看着他:“直觉。”
刘觉民无语:“你是张信哲歌迷是怎么着?直觉是刑侦用语吗?能当证据吗?”
“不能,但破案的原则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既然发现了疑点,哪怕暂时没有确实的证据,也不能放一边儿。”
“你想干嘛?”
“我准备今后一段时间每天亲自送活着的这个杨熙娜回家。”
刘觉民眼光一瞬:“为嘛?”
“凶手早晚会知道自己杀错了人,大概率已经知道了,而根据他错杀空姐杨熙娜的一系列行动来看,明显是早有预谋,说明真正的杨熙娜是他必杀的,既然错了,他就会纠错。”
刘觉民会意:“你是想用这个活的杨熙娜当诱饵,把凶手引出来?”
何俊笑了,上前拍拍刘觉民肩膀:“前边儿对,后边儿错了。”
“怎么错了?”
“杨熙娜不是诱饵,我才是。”
何俊说这句话时,眼睛里有某种奇异的光。
刘觉民惊得张开嘴:“哥们儿,你、你…你知道你在冒多大风险吗?”
何俊平静的看着他,忽然诡异一笑:“你猜。”
“不行,我不同意!”
刘觉民猛摇头:“危险性太大,我绝对不同意你这么干!”
“你同不同意的,就这样儿吧。”
何俊的语气越平静,刘觉民心里越发寒。
“我说不同意你听见了吗?我是你的牧羊人,根据规定,化妆侦查警员的计划牧羊人有一票否决权,我说了不行,你来一个试试!”
刘觉民瞪着何俊厉声呵斥,只是他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颤抖。
何俊又笑了:“哥们儿,给我来根儿烟。”
“不行…哦,要烟哪?给你。”
何俊接过刘觉民递来的烟,点上深吸一口:“黄鹤楼味儿比大苏可差远了。”
“你凑合点儿吧!我刚才的意见听明白了吗?告诉你,不止我不可能同意,马局更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要是敢阳奉阴违…”
“要是敢怎么样?处分我?我本来就背着个处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马局要是知道你这么胡来,他宁可取消你的任务!”
“他不会的,这个案子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哪头儿轻重,我相信马局肯定是有数儿的。”
“你知道个屁!”
刘觉民跨前一步盯着贺尘:“知道马局派我给你当牧羊人的时候怎么交待的吗?”
何俊看着他,没说话。
“马局当时告诉我:刘觉民,你的最大任务不是破案,是保证把贺尘那混小子囫囵个儿的给我带回来!”
第98章 杀气
晚上九点,又一次跨进岁寒三友包间的何俊,劈面嗅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奇怪气息。
屋子里只有刘涌和梁向东两个人,面色都很平静,刘涌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的和善微笑,他见何俊到了,轻轻点头示意。
“小俊,今天又要辛苦你了。”
“刘工您这是嘛话?我是歌手,您是大主顾,为您献唱是我的荣幸,再说了,像您这么大方的客人上哪儿找去?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啊!”
何俊满脸堆着笑,话说的甚是讨好,甚至有一丢丢肉麻,但他嘴上热情,身子却一动不动,没有向刘涌面前靠近半步。
他察觉到,屋子里的那种气息主要是从斯文儒雅的刘涌身上飘散出来的,面目狰狞的刀疤脸梁向东身上,反而很淡。
刘涌似乎没有注意何俊的小小反常,端起桌上的酒杯:“唱歌前先润润嗓子,小俊,这杯酒是给你的,喝了它。”
何俊没有迟疑,爽快接过酒杯,说声“谢谢刘工”,仰头一饮而尽,而后问:“您想先听哪首?”
“你唱首《直觉》吧。”
“好嘞,张信哲的歌有点儿难唱,我尽力,刘工您多包涵。”
何俊不动声色走到演唱区,拿起麦克风调出伴奏,唱了一首直觉。
一曲终了,刘涌轻轻鼓掌:“小俊不愧是海马的新招牌,你这个水平,不出道当歌手可惜了。”
“刘工您过奖,我也就是业余瞎唱,比人家专业的差远了。”
刘涌摇头:“非也、非也,我去过不少歌厅,听过不少驻唱歌手唱歌,唱得好的虽然不少,但是够水平出道的,你是第二个而已。”
何俊很好奇:“刘工,第一个是谁?”
“海马歌舞厅上一位招牌歌手,小刚,我以前每次来,都是指定小刚进包间服务的,他唱的确实太好了,'天津张学友'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可惜,可惜呀……”
刘涌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逐渐悠远,似乎在想念离去的故人。
何俊不失时机的问了一句:“刘工,从我刚来那天起,上到老板,下到服务员,人人提起刚哥都夸,说他不但唱歌儿没挑,人还特别仗义,是真的吗?”
刘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小刚那个人,确实是好歌手,也是好兄弟,我和他不仅仅是服务者与被服务者的关系,某种程度上,他算得上是我的朋友。”
何俊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言,他知道刘涌还有后话。
果然。
“不过,人无完人,小刚他虽然业务能力和个人品行都无可挑剔,但他也还是有缺点的。”
“嘛缺点?”
何俊紧跟着追问了一句,刘涌看看他,端起酒杯浅呷一口,淡淡道:“有时候,我觉得他像是个警察。”
何俊浑身的毛孔瞬间闭塞,一股麻酥酥的感觉刹那爬上后颈,只差一点点,手就要本能的向腰间摸去。
幸好,他及时做好了表情控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而是做出非常不解的样子:“刘工,你从哪儿看他像警察呢?”
刘涌依然淡淡的:“你刚才唱的什么歌?”
何俊默然。
梁向东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手里虽然拿着酒杯,却一口都没喝,眼睛盯着何俊,半刻也没错开。
被他盯着,滋味很不好受,不信的话,你去动物园,在下午四点的时候站在笼子外面,和一天没进食的狼对视片刻,就明白了。
何俊神色平静:“刘工,下一首唱嘛?”
“《不要对他说》。”
何俊水平稳定的唱完这首歌,刘涌又一次拿起了酒杯:“小俊辛苦,再喝一杯。”
何俊没有犹豫,再次一饮而尽。
他刚放下杯子,就听到刘涌漫不经心的说:“我经常在这里跟客户谈生意,商场上,信息比金子还宝贵,商业机密一旦泄露,可能涉及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经济损失,小俊,你应该知道一句话吧?”
何俊注视刘涌,微微点头。
刘涌笑了:“好啊,小俊果然是聪明人,这样,你再唱一首《饿狼传说》就去忙你的吧,我要和梁子说点儿工程上的事了。”
何俊点头答应,拿起话筒正要开唱,刘涌忽然似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语气中有感慨,也有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首歌是小刚的拿手曲目,可惜,美人一去,再无芳草了。”
何俊心头一动。
这首歌是歌神张学友歌单里难度较高的一首,何俊又不是很熟,唱到副歌高音部分时,气息一个没顶住,位置掉了,当即就是一个刺耳的大破音,他面红耳赤转过身,讷讷道:“刘工,不好意思,丢人现眼了。”
刘涌微笑:“失误有什么奇怪的?别说是你,张学友本人唱这首歌也破过音啊,这就是Live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