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专案组通告为准。”
“贺尘，昨天晚上蓟州的紧急事件，是你处置的？”
“于队，那没什么。”
于登发沉默两秒：“秦大江和他哥通电话了，大概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轮到贺尘沉默。
“你知道如果你不会变戏法儿，昨晚会是个嘛结果吗？”
贺尘很平静：“于队，我是警察。”
于登发又沉默了，半晌才说：“第一，今后万事小心在意，记住：你是我水上支队的人；第二，市局很快就会有决定，现在宋局正召集高层领导开会呢，议题，就是你。”
“我？”
贺尘有些纳闷：“领导们开会，提我干嘛？”
“你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昨天晚上如果真的响了，你知道是什么动静吗？你知道你救了多少人吗？”
“那、那．．．不会再给我个奖励吧？”
“呵呵，奖励？我不妨给你透个口风：陈总队刚才说，他们正讨论给你几等功。”
“还给我立功？这才多少日子？”
“有功就当赏，跟次数有嘛关系？你等着吧！”
于登发的嘴大概是开过光，不到五分钟，田雨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出乎意料的严肃，搞得贺尘还以为自己要挨处分了。
“贺尘，我以5.21案件专案组副组长的身份通知你：立即赶到市局，要快，宋局在那儿等你呢！”
贺尘懵逼：又去市局？
等他到了市局单门口，远远看见办公室孙副主任早站在那里迎候，见他现身，孙主任连跑几步，满面春风伸出了手：“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贺尘吗？快、快跟我来，宋局在小礼堂等你，领导们都在呢！”
稀里糊涂被孙主任连拉带拽扯到小礼堂，贺尘一进门头都晕了：一把手宋学义、二把手赵国锋，三把手卫永强，治安总队总队长陈斌，刑侦总队总队长韩延年，督察长周海滨等人尽皆在座。
除了现在去了洪桥分局担任副局长兼专案组组长的周绪，上次贺尘在这个房间里见到的领导一位不少。
宋学义当先走过来，红光满面：“贺尘，咱们又见面了！你再立新功，实在是可喜可贺，咱们公安队伍里要是能多几个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那可就太好了！”
治安总队长陈斌眼见直属手下露脸，心气儿也是格外的高：“贺尘哪，好样儿的！昨晚那么危险的情况，你沉着机智应对，避免了一起特大事件的发生，有功、有大功！”
刑侦总队长韩延年神神秘秘走到贺尘身边：“贺尘，我有个建议，你考虑一下。”
韩延年话刚落音，陈斌立即大叫起来：“老韩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挖墙脚？门儿也没有！贺尘是我治安总队的人，别人想都别想！”
“老陈你这就不对了，从贺尘加入专案组前后的表现来看，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得出他是个天才的刑警，就应该尽早充实到刑侦队伍里来，在你那儿耗着纯属浪费！你留下他想干什么？接茬儿捞河漂子？还是去抓赌扫黄？莫名其妙吗！”
“老韩你要是这么说话．．．”
“行了行了，两个副局级干部，吵吵什么呀。”
宋学义及时站出来中止了二位总队长的争执，笑眯眯看着贺尘：“贺尘哪，你这次功劳比前两次还要大，局里肯定是要重奖的，我们刚才开会已经达成了初步意见，但现在还不是公布的时候，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谢谢宋局，谢谢各位领导，那．．．我就先回去了。”
贺尘当下就准备溜走。
他不是个憷阵的人，无论多大的场面他都能淡定处之，他骨子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但他确确实实不太喜欢跟领导接触，尤其是这屋里全是白衬衣，肩上的警衔个个髙得让他眼晕。
“回来、回来，我们叫你来，可不是只为了当面跟你打个招呼的，我们还没那么闲。”
“宋局，那．．．”
“呵呵，这事说来巧了，这几天刚好要举办一场慰问公安干警的小型文艺演出，我们开会的时候，市文化局的马局带着演员代表来走台，其中有位重量级演员听说我们在讨论嘉奖你的事，非常高兴，主动提出为你表演一个节目，你猜，她是谁？”
贺尘脑瓜子嗡嗡的：猜个屁呀，宋学义话说到这份儿上，他就是个傻子，也想到那位主动献演的演员是谁了。
果不其然，宋学义话未落音，小礼堂门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影皓月般飘进厅堂，不是刘雅姝是谁！
她含情脉脉注视着贺尘，轻启樱唇，燕语莺声，如春风过耳。
“我去你单位找过你，但是你不在，今天这支舞，我是专门跳给你的。”
贺尘傻呆呆看着刘雅姝，连点头都忘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做梦也没想到，堂堂一帮市局大佬，怎么都跟街头大爷大妈似的？
“哈哈，今天咱们都是沾了贺尘的光，有缘欣赏本市著名青年芭蕾舞蹈家刘雅姝小姐的精彩演出，大家鼓掌！”
刘雅姝向宋学义微微鞠躬，深深望了贺尘一眼，款款登上小礼堂正中临时搭起的简易舞台，臻首低垂，静如处子。
音乐，慢慢响起。
刘雅姝表演的是天津芭蕾舞团保留节目——《一千零一夜》中的王后独舞。
看得出是临时起意，她只来得及穿上演出服，换上芭蕾舞鞋，连戴头饰的时间都没有，只是简单的挽起个发髻就开始了表演。
这段舞蹈意境优美，艺术表现力极强，非刘雅姝这种级别的舞者，极难跳出韵味，能现场看到这段舞蹈，绝对是有眼福了。
可是听到音乐的瞬间，贺尘皱了下眉：怎么跳这段？
王后这角色．．．好像不是好人吧？
第163章 芳邻
刘雅姝跳得很好，跳得也很美，一众大佬们个个看得如醉如痴，不时的鼓掌。
但贺尘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刘雅姝一舞完毕，正优雅的施着芭蕾谢幕礼，贺尘匆匆起身向宋学义等人道别，快步向市局大院停车场跑去。
就快到车前时，他听见了身后的呼唤声：“贺尘！”
贺尘站住，认命般的回过身，看着向他而来的刘雅姝。
刘雅姝走到贺尘面前站定，目光如水，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的流淌，直到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才轻轻道：“你能送我回家吗？”
贺尘余光扫了扫不远处那辆熟悉的大众途观：“你的车．．．”
“我的车没油了。”
好，太好了，这理由真棒，我竟无词以对！
“上车吧。”
今儿个躲是躲不过去了，送就送吧。
刘雅姝坐在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瞥着贺尘：“你怎么不系安全带？还是个警察呢。”
“嗯．．．好。”
贺尘本着能不多说绝不多说的原则发动了车子，开出市局大院，穿过几个小路口，拐到了海河边。
视线所及，一艘水上支队的巡逻艇正劈开水面，和他们的车同向行驶，贺尘扫了两眼，轻声嘀咕：“秦师傅临走临走了，可是够辛苦的。”
“你说什么？什么秦师傅？”
“哦，没什么，我们支队的老师傅，忙完这个汛期，他就该调回老家蓟州了。”
蓟州这个词触发了刘雅姝的记忆：“刚才我听宋局说，你昨晚在蓟州成功处置了一起重大特情，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吗？”
“嗯．．．有点儿。”
“你用什么办法处理的？”
“就．．．变个戏法儿。”
“变戏法儿？”
刘雅姝睁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惊讶的看着贺尘，满脸难以置信。
贺尘很淡定，并未进一步解释。
实际上，他也不能解释。
刘雅姝冰雪聪明，猜到这是贺尘不便深谈的话题，立即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住哪里吧？”
贺尘扶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知道她住在哪里，但这也是他最纳闷的事之一。
市内六区以洪桥区房价最低；在整个洪桥，和富里又是最便宜的老旧小区之一，刘雅姝堂堂青年芭蕾舞蹈家，经常全国各地演出，时不时还会出国巡演的高级艺术人才，无论地位还是收入，都足以支撑她买天津地段最好的房子，海河河景大平层也不在话下，为什么放着阳春白雪不沾，非要和一帮下里巴人挤在一起呢？
刘雅姝明白贺尘的疑惑，但她没有做出半句解释，只是默默看着窗外，偶尔看一眼贺尘。
不知不觉，和富里，到了。
贺尘买的那栋楼都是两居室和一居室，刘雅姝居住的那栋，则有一部分是较为宽敞的三居室。
这个“较为宽敞”是相对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而言，实际使用面积还不如新建小区的两居室，但再怎么说，三居室就是三居室，一个单身女子自己住，还是显得空旷了些。
车到楼下，刘雅姝没急着下车，而是注视着贺尘发出了邀请：“上楼坐一会儿？”
贺尘没说话，连喘气都暂停了。
刘雅姝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扑哧笑了：“怎么，怕我光天化日袭警吗？”
贺尘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你说嘛呢？上去就上去！”
刘雅姝抿嘴笑着头前带路，贺尘气宇轩昂跟在后面，直到看见她掏钥匙开门，才心里一动：中了激将法了？
进得门来，贺尘眼前豁然开朗：遭遇火灾到现在才两个月，这屋子居然收拾得这么好！
三居室的结构被打通成了两居室，呈现出典型的欧式古典装修风格，徜徉在房间里，主人深厚的文化底蕴处处扑面而来，这屋子雅致得不像话，完全和它外表的陈旧搭不上边。
刘雅姝脱下鞋子踩在地板上，回头问：“茶还是咖啡？”
“高碎有吗？”
刘雅姝调皮的笑了：“有。”
贺尘原本是不信的，但当正宗正兴德高碎的香味儿飘进鼻子眼儿，他才不得不信：“你这儿还预备高碎？”
刘雅姝抱着双臂，姿态优雅的坐在他对面：“我试过很多种不同的茶叶，这种是提神效果最好的，我熬夜的时候才会喝。”
“你们舞蹈演员还通宵排练吗？”
“不，”刘雅姝摇头，“和跳舞没关系。”
贺尘也没打算细问，随意浏览着屋里的陈设，视线被墙上的几幅照片吸引了。
中间最大的一幅，是一对中年男女抱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眉目如画，年纪虽小，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细看之下，面庞和刘雅姝有几分神似。
不用问，这就是童年时的她，那对男女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了。
“我爸爸是搞音乐的，我妈妈也是跳舞的，我十五岁那年，他们一起出差时，遇上了空难．．．”
刘雅姝看着照片，眼眶里现出迷蒙的水气：“这间房子，是他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所以我舍不得搬走，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住在这里了吧？”
贺尘心里狠狠的一颤：“这么说，你也无父无母？”
刘雅姝笑容有一点点酸涩：“我听说你是孤儿，这样说来，咱们两个算是同病相怜吧。”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贺尘想转换个话题：“说来有意思，咱俩住在一个小区，我居然从来没见过你？”
刘雅姝脸上又露出坏坏的笑意：“你出去得早，我回来得晚，咱们不得拜街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