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尘很意外:“你还听相声?”
“我虽然不说天津话,但我也是道地天津人,听相声不是很正常吗?”
刘雅姝挤挤眼:“你喜欢听吗?我搞相声票很容易的哦。”
她这句话贺尘完全相信,笑了笑正要接口,余光瞥见墙上另一张小点的照片,忽然收声。
照片上是两个漂亮的女孩,很亲昵的样子。
刘雅姝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上漾起了温暖的表情:“那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像亲姐妹一样,我爸爸妈妈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多亏了有她陪着我。”
贺尘忽然感觉柔软的沙发上似乎长出了钉子,忙不迭的站起来:“我得回局里一趟,以后有时间再来打扰。”
刘雅姝虽稍感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那好,你慢走,随时欢迎来我家。”
贺尘下了楼,径直走向自己所在的楼栋,刘雅姝倚在三楼窗口,静静遥望他的背影。
贺尘没回头,但他能感受到背后的那道目光。
从今而后,家有芳邻。
第164章 未解之谜
贺尘回到自己所住的楼栋门口,并没有急着上楼,而是以入口为中心,在半径二十米左右的范围认真的寻找着什么。
蓦地,他发现一株老杨树树根下,散落着某些黄褐色的物体,很散、很碎,已经有些风化。
他用手指捻起一撮,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站直身子再次观察四周,半晌,快步走回车子,开动,驶出了和富里。
洪桥分局,局长办公室。
马伯谦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贺尘,把一只一次性纸杯向他推了推:“小子,喝点儿新沏的高碎,你说事儿之前,我先告诉你个事儿:刚才一中心李主任给我来电话,说你师父的情况又有好转。”
贺尘面色一喜:“我师父快醒了?”
“哪有那么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师父这病来的跟泰山压顶似的,想好哪儿有那么容易?一点点儿来吧,要相信李主任,她是一中心最好的心脏内科专家,她不会说没根据的话的。”
贺尘点头:“我信李主任,也信我师父。”
“行了,小子,说你想说的吧。”
“马局,蓟州那次当面交锋相当有价值,虽然刘涌一点儿口风也没露,但他越是这样,越是暴露出一个事实:他背后有人,他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牵线木偶,如果咱们认为击毙了他就算把大BOSS料理了,那就上当了!”
“你小子聪明,我也不是个老傻子,你想到的我也想到了;现在有两个问题必须尽快搞明白:那个神秘的黑衣杀手到底是谁,在哪儿藏着?被刘涌一伙儿偷走的白塔寺地宫文物,被他们卖了,还是藏在哪儿了?”
贺尘眨眨眼:“马局,我有预感:白塔寺地宫这案子,刘涌是干的私活儿,梁向东的死不仅仅是要灭口,也是真正的大BOSS对他的一种警告,他肯定还有更大的把柄攥在那人手里,要不然他不可能甘心情愿把命搭上,来给背后的人当挡箭牌。”
马伯谦沉吟道:“你分析,那些文物被卖出去的概率大,还是被藏在哪儿的概率大?”
“那天在海马歌舞厅院里,我亲眼看见梁向东带着鎏金铜舍利塔离开,除了去交货,没有别的可能,所以这件价值最高的被盗文物,现在想追回来,难度已经很大了。”
马伯谦神情黯然:“唉,这确实是最珍贵的一件啊。”
他抬起头:“其他的呢?比如说白釉瓷立狮?”
白釉瓷立狮是这批被盗文物里价值仅次于鎏金铜舍利塔的,马伯谦对它的流向尤为关心。
“马局,白釉瓷立狮肯定是被谁给藏起来了,这件事有个刘涌没有预料到的岔头:他们没想到刘大力刘小力兄弟会监守自盗,私自留存几件文物自己去卖,只可惜,那哥俩不认识什么靠谱的买家,又着急出手,一来二去,卖到江河手里了。”
“然后刘涌联系江河,假装是买家,杀人夺宝,再利用海河分水剑故布疑阵?”
对马伯谦的问话,贺尘没有马上回答,揉着脑袋想了想:“马局,事儿是这么回事儿,但可能不是一伙人干的。”
“你嘛意思?”
“我寻思着,搞不好是这么个事儿:刘涌通过拷问刘大力知道白釉瓷立狮在江河手里,可还没等他去找江河,江河就已经变成河漂子了。”
“那问题来了:另一伙人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江河手里有这件宝贝的呢?”
“这可难了,谁知道江河那个作死的货都联系了哪些买家?理论上所有他联系过的买家,都有黑吃黑的可能。”
“如果不是刘涌、梁向东一伙儿杀了江河夺走白釉瓷立狮,现场的海河分水剑是谁塞尸体嘴里的?”
“这个...我也还在琢磨,但是马局,我现在最想弄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嘛事儿?”
“刘涌和他背后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刘涌在他手里到底有什么要命的把柄,人家让他当替死鬼他都不打喯儿。”
“你有突破口吗?”
“有,线索在杨价墓被盗案里。”
“杨价墓?你是说很多年前贵州那起案子?”
“对,我本来没有根据,但我那天晚上趁着刘涌心智一时混乱的时候诈了他一句,从他的眼神里,我能肯定这里有名堂!”
“可那个案子都十多年了,当时现场发现的盗墓贼全部死于墓室内的毒气,连个损失情况都统计不出来,具体案情咱们也不了解,你怎么找线索?”
“马局,我申请去贵州,实地再探现场。”
马伯谦的神色立即变得凝重:“小子,这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千里迢迢,涉及两地公安机关的合作,这可不是我能做主的,得汇报宋局定夺。”
“那您就去找宋局申请,无论如何,我得去实地看看,您告诉宋局,只要他同意我去,嘉奖我可以不要。”
“玩儿去!那是一码事吗?你等我想想。”
马伯谦沉思片刻:“你一个人肯定不行,谁和你去?”
贺尘半秒都没含糊:“刘觉民!”
“我立即联系宋局,你回去等通知,记住:不许跟任何人提!”
告别马伯谦,贺尘走出分局大楼坐进自己的车里,没有发动,点上一支烟,试着把这几天脑子里的碎片一块一块梳理拼凑。
那晚刘涌对他举枪相向,还没来得及勾动扳机,脑袋就被狙击步枪的7.62毫米子弹打成了烂西瓜。
刘涌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一连串谜团,却都还没有解开。
这个王八蛋到死,都是带着一堆秘密走的,贺尘想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
诱杀江河,劫走白釉瓷立狮的神秘买主。
在和富里楼栋口杀死梁向东,并把他塞进树洞的神秘杀手。
这两个影子在贺尘心里模糊而又清晰,他们与那晚在杨熙娜家楼道里和贺尘狭路相逢的黑衣人,影影绰绰重合在一起。
那个人太可怕了。
他来无影、去无踪,手上人命累累,却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除了贺尘在杨树根边上发现的那一点点风化的酒糟。
所有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在虚空中飘飘荡荡,就像海河上的那些河漂子,充满了奇诡的味道。
一个计划,在贺尘心里逐渐明晰。
只等马伯谦的回复。
贺尘在等回复,但贺尘不知道,和富里那间他下午刚离开的古典居室内,有个人站在窗前,也在等待他的身影。
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第165章 再上征程之前
2013年8月4日,星期五,农历六月十八,晴。
贺尘迈着小碎步,微笑着踏进了古香居的门槛。
今天,蔡筝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店堂里勤快的忙碌,而是坐在墙角的操作台前,聚精会神在制作一只古朴的瓷碗。
她是如此的专注,甚至没注意到贺尘进门,贺尘站在那里静静观察了几分钟,发现蔡筝的技巧进步非常明显,手很稳,动作很自如,上次来时所见的手足无措的笨拙已经无影无踪。
贺尘暗暗感叹:二爷,果名师也!
蔡筝以前从来没经手过这个活儿,把一个新手从白纸一张教到这个程度,张京杭居然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真当得起“深不可测”四字。
贺尘正自感慨,马小原拿着拖把从内间屋走出,一眼看见他,惊喜大叫:“哎呀呀,尘哥哥来了,你都好几天没来了!”
蔡筝被惊动,放下手里的活儿望过去,同样喜形于色:“尘哥来啦?快坐,我去给你泡茶!”
两个女孩倒茶水的倒茶水,拿烟缸的拿烟缸,极是殷勤热情,马小原还去厨房洗了两个又大又圆的大久保捧着走出来:“尘哥哥,这是别人送给京杭哥哥的,他吩咐过,除非你来了,任何人也不给吃。”
“呵呵,谢谢小原,谢谢二爷厚爱,不敢当啊。”
贺尘接过大久保,没有吃,含笑看着蔡筝:“菜菜,进步太快了,不愧是二爷亲授的高徒啊。”
“跟张京杭有啥关系,他现在整天忙着活鱼馆那边的事儿,哪有功夫教我?都是小原在教,要说我得遇名师,那也是小原啊。”
“小原回古香居了?”
贺尘颇感意外。
“京杭哥哥让我两头跑,白天在这边教菜菜,下午赶到活鱼馆帮厨,仗着离得近,我走得又快,最多十分钟...哎呀哎呀,不行,我要迟到了,尘哥哥你坐着,我得去那边了。”
马小原无意中一看表,大惊失色,放下拖把就往门外跑。
“小原,别跑,我跟你一起去,咱们溜溜达达不着急,二爷要是怪罪,有我一力承担!”
“呵呵,有尘哥哥跟着我就不怕了,你今晚要在那儿吃京杭哥哥做的鱼吗?”
“是啊,单位派我去外地学习一段时间,临走了,怎么也得跟二爷吃个饭啊。”
“你又出差?你最近两个月出差可有点多啊,这次是去哪儿?”
“西北,陕甘宁那边。”
“哎呀,那可是好地方,大漠孤烟的,你可要多拍点照片回来呀!”
“呵呵,看吧。”
贺尘心里话:马小原同学,你确定你真的想看看各式各样的坟地吗?
活鱼馆后厨,张京杭正在有条不紊的收拾一条硕大的湟鱼。
湟鱼是裸鲤的俗称,是青海湖中的特产,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学名叫做“青海湖裸鲤“。
裸鲤全身裸露,几乎无一鳞片,体性近似纺锤,肉质极为鲜美,因其在市面上很少见到,所以,价格向来挺得高高的。
此鱼难得,会做此鱼的高明厨子更是难得,幸好,张京杭就是这样的极品大厨。
湟鱼最有名的菜式名唤“金檐四宝湟鱼”,具体做法,需将湟鱼刻腹去内脏洗净,取头,去腮剔除脊背骨,一切两扇带尾,鱼肉上剖十字花刀,用盐、料酒腌渍片刻待用;海参、青笋鸡脯肉切成厘米见方的丁,用虾仁、蛋清、肥膘制成虾茸,抹在修成金蟾造型的面包上,再以湿油炸成金黄色,摆盘一周。
湟鱼肉要上拍干纸炸好,鱼头也需单独用专用手法炮制,一条金檐四宝湟鱼从出水到上桌,总要经过三四个小时的精心烹调,来吃这道菜,那都是需要提前预约的。
张京杭今天这条鱼,是兴之所至,还是给哪个大客户定做的呢?
贺尘不知道,所以贺尘很好奇。
以他和张京杭的交情,既然好奇,直接开口问就是。
“二爷,这可是大功夫,哪位贵客要上门啊?”
张京杭循声看去,见到了操作间门口笑吟吟站立的贺尘,当即抱拳:“贺爷,久违了,这屋里太乱,连个请你坐的地方都没有,抱歉抱歉。”
“二爷客气,我知道你做菜旁人连看都不许看,我能腆着脸在这儿待着,面子已经够大的了。”
“贺爷说哪里话,咱哥儿俩哪儿有那么多穷讲究?今儿来我这儿是嘛意思?一起吃个饭?”
“不瞒二爷,过两天要出趟差,怕到了外边儿吃不惯那边的饭,临走了,不是来你这儿解解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