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马仔拎起旁边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哗啦一声,毫不留情地兜头泼在杀手身上。
“啊——!”
彻骨的冰寒瞬间穿透衣物,激得杀手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他像触电般猛地抽搐了一下,涣散的眼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强行拽回现实。
他大口倒吸着冷气,胸口剧烈起伏,水顺着发梢、鼻尖不断往下淌,牙关止不住地打颤,但原本空洞惊惶的目光总算重新聚拢,充满恐惧地看向面前的人。
大傻就蹲在他跟前,嘴里斜叼着半截烟,眯着眼。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横肉紧绷,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直接喷在杀手湿漉漉的惨白脸上,声音压得又低又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醒了?那就老老实实说。谁派你来的?把名字吐出来,老子说不定发发善心,饶你一条狗命。
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不介意再关你几天,我相信到时候你会告诉我是谁的。”
一旁会越南语的小弟当即将他的话翻译给杀手听。
手被冷水激得浑身发抖,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将顺着脸颊滑落的几滴冷水卷入口中,勉强滋润了一下火辣辣的喉咙。
他眼神飘忽,不敢与大傻对视,声音嘶哑破碎:“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要杀你。这单……是从中介那里接的。我只管拿钱办事,不过问上家是谁。”
大傻蹲着没动,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摁熄,发出轻微的“滋”声。他盯着杀手,继续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中介?叫什么名字?平时在哪儿出没?”
杀手似乎耗尽了力气,头颓然地垂下,又缓缓抬起。
他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光彩,仿佛只是两个对外界做出机械反应的窟窿。他蠕动着嘴唇,吐出一个名字:“是……是‘五甘’。我从他那里接的单子。
至于他平常会在哪出没我不知道,刚刚来港岛这边不到一个星期。”
面对这样的情况大傻知道只能自己想办法打听这个‘五甘’的消息了。
至于这个杀手自然是交给警察那边来处理了。
...
与此同时。
洪兴总堂,顶层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门紧闭,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此刻只坐了两个人。
蒋天生坐在主位,不疾不徐地摆弄着茶具。热水注入紫砂壶,腾起袅袅白汽和茶香。
他将一盏澄黄的茶汤推到坐在对面的靓坤面前,动作从容。
“阿坤。”蒋天生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为了社团,我希望你能点头允许弟兄们在旺角散货。”
靓坤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啪”一声点燃。青烟升起,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生哥。”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知道我碰那东西的。”
蒋天生脸上笑容未变,甚至更温和了些,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阿坤,你不是一直想洗白,做正行生意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但只要你一天还是洪兴的人,这名头就一天跟着你,哪能真正洗得白呢?”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靓坤的反应,才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谈条件般的语气说:“这样,你点个头,允许社团在你的地盘行事——我保证,他们只散货,绝不给你惹其他麻烦。
作为交换,我会把你和你手下的名字从社团海底册上划掉,另外我会对外宣布,你靓坤正式退出洪兴,金盆洗手,只要你按时缴纳规费给社团,社团不会干扰你在旺角那些生意,包括你的那个安保公司的业务。”
他看着靓坤烟雾后的眼睛,将最后的条件摊开:“很简单,你只要不妨碍社团做事,社团这边得财,你得自由。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沉寂,只有靓坤指间香烟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
靓坤沉思过后,抬头看向蒋天生:“我要亲自划花名册。”
蒋天生露出一个微笑点头道:“可以。”
蒋天生之所以会想出这个办法那是因为他现在所承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荷兰那边的黑手党给他增加了一倍出货量的任务,既然你享受价格了优惠自然要完成KPI任务。
将靓坤从海底册上划掉让靓坤彻底洗白,这样靓坤就没有理由再阻挡他出货,这也是他能想到最好最快的解决办法。
第169章 :有人没有表态
下午五点。
洪兴总堂那扇沉重的黄铜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里头的一切纷扰、算计与茶烟气息隔绝开来。
靓坤迈步走下石阶,傍晚的风带着些微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肺里积压了多年的浊气彻底吐尽。
就在刚才,在那张象征着权柄的红木桌前,他亲手执笔,将自己以及麾下一系列紧密关联的名字,从社团那本厚重的“海底册”上,一笔一划,彻底勾除。
墨迹干涸的瞬间,某种无形的枷锁似乎也应声断裂。
从此,他不再是洪兴的“坤哥”,名片上可以只印公司头衔,账簿上只有正当生意,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必再下意识地警觉阴影。
他是一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了——至少,明面上如此。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猛地撞进胸口。
靓坤站在街边,忽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有些压抑,随即越来越响,在空旷了些的街道上传开,引得零星路人侧目。
他笑得弯下了腰,用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水汽。
是啊,天大的喜事。用一块自己早已不想要、也控制不了的地盘上那点“睁只眼闭只眼”的灰色权限,换来一纸彻底切割的“自由身”,还有蒋天生亲口承诺的不干涉。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怎么算都是他赢了。
笑声渐歇,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脸上仍残留着畅快的笑意,眼神却已迅速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与冷静。
新的身份,新的游戏规则,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玩得更转。
夕阳的余晖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路面,那影子看起来,似乎比以往都要轻松。
猛兽早已将车停在总堂外的路边等候,见靓坤大步走来,脸上还带着罕见的畅快笑意,连忙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后座车门,同时笑着问道:“大佬,今天这么开心,是有大好事?”
靓坤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门边,拍了拍猛兽结实的肩膀,笑容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轻松:“猛兽,记着,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不再是洪兴的人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们的名字,已经全部从海底册上划掉了。以后,我们就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
猛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黝黑的脸上绽开由衷的欣喜笑容,重重点头:“恭喜大佬!终于等到这一天!”
这声恭喜里,既有对靓坤的恭贺,也隐含着一丝对自己这班兄弟未来能走上“正路”的期待。
“通知所有骨干。”靓坤弯腰坐进车内,舒适地靠在后座真皮座椅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利落:“今晚6点半,有骨气酒楼,我请吃饭。正式跟大家宣布这件事。”
“明白,大佬!”猛兽利落地应道,关好车门,快步坐回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驶入霓虹初上的街道,他一边开车,一边已经开始用大哥大逐个拨打号码,声音压得低,但语气坚决:“……对,6点半,有骨气,大佬有紧要事宣布,全部准时到。”
...
晚上六点半。
有骨气酒楼最大的包厢内,灯火通明,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和酒水。
靓坤麾下八名核心骨干,此刻都已到齐,分坐桌旁,气氛有些不同于往常的聚餐,带着些许疑惑和等待的肃静。
靓坤坐在主位,却没有动筷子。他站起身,双手叉腰,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跟随他多年的面孔。
“今天突然叫大家过来。”靓坤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同大家讲清楚。”
“我已经同蒋先生谈妥,达成协议。”他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却带着重量:“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名字都已经从社团的花名册上,彻底抹掉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座几人眼神明显波动起来,相互交换着惊讶的目光。
“也就是说。”靓坤提高了些音量,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洪兴的人,不再是社团的人,就是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他再次环视众人,目光锐利:“我靓坤做人,有话讲在前头。跟我混正行,规规矩矩做生意,未必有以前在街上那么‘潇洒’,那么‘自由’,但是有我一口饭吃肯定会少不了你们,而且我会保证大家日子会越过越好。
所以,如果有人觉得,跟着我做正当生意没意思、没前途,心里还是想回去过社团那种日子——没问题。”
他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语气坦荡:“你现在就可以起身离开,去跟其他大佬,或者回洪兴。我靓坤绝不阻拦,兄弟一场,好聚好散。”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绰号“疯狗”、面容精悍的骨干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急切:“大佬,你讲真的?我们……我们真的全部洗白了?”
靓坤看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还能跟你开玩笑?”
“大佬!”疯狗几乎是立刻喊道,声音有些激动,“我跟你!我跟你混正行!”
他脑子转得快。跟着坤哥走正道,表面看是少了打打杀杀的“威风”,约束多了。
但实际上,自从转型做安保、酒楼和一些正当投资,分到手里的钱,比从前收保护费、看场子时要稳定得多,也丰厚得多。
最关键的是,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挺直腰板做人,家里人也安心。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紧接着,另一个叫“小五”的年轻骨干也举起手,声音响亮:“大佬,我也愿意!跟你做正行!”
有了带头的,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其余几人原本还有些犹疑或震惊,此刻见势头明朗,再想到近年实际的好处和未来的安稳,纷纷起身表态。
“大佬,我肯定跟着你!”
“正行好!早就该这样了!”
“坤哥指哪,我们打哪!正行也一样!”
“对!跟定大佬了!”
然而有一个人摆出为难样子并没有对此事进行表态。
...
第170章 :那你给我指条路
热烈的气氛骤然一凝。
就在众人纷纷举杯,群情激昂地表态要跟随靓坤“转正”之时,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站了起来。是傻强,跟了靓坤不少年头,平时也算得力。
他站起身,脸上却不是众人那种豁然或兴奋,反而堆满了尴尬,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靓坤,更不敢看周围兄弟投来的诧异目光。
他嚅嗫着,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坤……坤哥。对不住,我……我不想转正行。”
这话一出,包厢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傻强身上,有不解,有惊愕,更多的是迅速冷却下来的审视。疯狗眉头拧紧,小五也放下了举到一半的酒杯。
他早就被蒋天生给收买了,靓坤转正他留下来没用,离开对他是最好的选择。
靓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但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暴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傻强,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仿佛早已看穿他内心的挣扎和算计。
几秒钟后,靓坤什么也没问,只是非常随意地,朝着包厢门口的方向,比了一个清晰无误的“请”的手势。
“不送。”只有这两个字,声音平淡,却带着冰冷的终结意味。
傻强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在靓坤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满屋兄弟冷漠的注视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挪动着脚步,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门重新关上。
靓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举起酒杯,脸上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甩掉包袱后的轻松。
他环视剩下的人,声音洪亮:“好了!该走的走了,该留的,都在这里了!以后,就是我们这班兄弟,同心协力,赚干干净净的钱!饮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