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MBZ愚蠢冒进，暴露了阿布扎比的虚弱”？
或者……说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我认为，瓦立德殿下今晚的举动，虽然冒险，但确实有效。
阿联酋内部的权力平衡，已经彻底打破了。”
“嗯。”
老国王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然后呢？”
然后？
哈曼丹咬了咬牙：
“然后，迪拜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巩固与沙特的联盟。
我们需要沙特的枪，更需要瓦立德这面盾牌。”
话说出来了。
和他内心那些扭曲的、不甘的、嫉妒的情绪完全相反的话。
但这是实话。
是迪拜眼下唯一的选择。
老国王终于转过身。
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此刻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久到哈曼丹几乎要以为父亲会说出什么严厉的批评。
但最后，老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分析得对。”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还不够。”
不够？
哈曼丹怔住。
“你只看到了需要，没看到代价。”
老国王的声音依旧平静，
“瓦立德今晚为什么敢掀桌子？
因为他手里有阿治曼旅，有沙特的九边部族做后盾，有塔拉勒系富可敌国的财富支撑。
更重要的是……他看准了MBZ不敢真的开战，看准了其他酋长国会因为恐惧而倒向他。”
“这是阳谋。”
“他用最原始的力量，撕碎了所有现代规则的伪装。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困在‘迪拜女婿’、‘阿治曼阿米德’这些身份里。”
老国王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儿子更近：
“他首先是个沙特亲王，是塔拉勒系的家主，是手握刀把子的人。
然后，才是其他。”
哈曼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他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
老国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
“你这些年，做得很好。
推特上的粉丝，国际论坛上的演讲，智慧城市的宣传……
这些都很好。
迪拜需要这些，需要向世界展示一个开放、现代、繁荣的形象。”
“但是哈曼丹……”
老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力道。
但哈曼丹却觉得，那只手仿佛有千钧重。
“在这个地方，在中东这片土地上，形象很重要，但生存更重要。
而生存，需要力量。
需要别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力量。”
“瓦立德有这种力量。”
“MBZ也有……”
说到这里，老国王嗤笑了一声，“好吧，至少他以为他有。”
“而我们……”
老国王收回手，重新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哈利法塔：
“我们迪拜，有什么？”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哈曼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想说“我们有财富”，想说“我们有国际影响力”，想说“我们有世界上最现代化的城市”……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父亲刚才那句话，已经把所有答案都撕碎了。
在这个地方，在中东这片土地上，形象很重要，但生存更重要。
而生存，需要力量。
迪拜有力量吗？
有。
但那是金钱的力量，是经济的影响力，是软实力。
在平时，这绝对可以说是力量。
但是，今天，在阿布扎比的军权和瓦立德的部落武力面前，这些力量……
就没法称之为力量了。
“父亲……”
哈曼丹的声音有些发抖，
“废了大哥，您现在……后悔吗？”
……
第235章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老国王的背影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哈曼丹看到了。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望着远方，望着那座他用半生心血打造出来的、被誉为“奇迹之城”的迪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后悔什么？”
“后悔……选我当王储。”
哈曼丹闭上眼睛，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露台上的风声似乎更大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和欢笑声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老国王依旧背对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老人终于转过身。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哈曼丹，你听着。”
“我选你当王储，是因为在那个时间点，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拉希德有血性，有能力，但他太重感情，太容易被人拿捏。
而你……你足够冷静，足够谨慎，足够懂得如何在规则内行事。”
“这些特质，在迪拜加入阿联酋后的环境里，是生存的必需品。”
“我没有选错。”
话音落下。
哈曼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
没有选错。
父亲说，没有选错。
但为什么……
他听出了这句话背后，那没有说出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