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老国王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时代变了。”
“大争之世开始了……”
“现在的游戏规则,和你被选为王储时的规则,已经不一样了。”
“而你……”
老人看着儿子,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还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吗?”
轰——
哈曼丹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还是吗?
他问自己。
在今晚之前,他或许还会自信地说“是”。
他是迪拜的王储,是国际社交媒体的宠儿,是“智慧迪拜2030”的代言人,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完美无瑕的继承人。
但在瓦立德掀翻桌子的那一刻,在MBZ脸色惨白退让的那一刻,在其他酋长国纷纷倒向瓦立德的那一刻……
他不确定了。
“父亲……”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我……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卑微,问得无助。
问得完全不像一个王储该有的样子。
但老国王没有责备他。
老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转过身,望向脚下的城市,
“做好你该做的事。”
“推特继续发,国际论坛继续去,智慧城市的宣传继续做。这些是迪拜的门面,不能丢。”
“但是哈曼丹……”
老国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低沉,像从沙漠深处吹来的风。
“从现在开始,有些事,你不要再碰了。”
哈曼丹猛地抬起头。
“父亲……您指的是?”
“外交。”
老国王说得很直白,“尤其是与瓦立德的协调。
阿治曼那边的事,以后你也不要再过问。
这些事,我来。”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哈曼丹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削权?
不,比削权更糟。
这是把他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
“父亲,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老国王转过身,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冷硬。
“今晚你看见了。瓦立德掀桌子的时候,你想过要怎么应对吗?”
哈曼丹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考虑过外交斡旋,考虑过经济反制,考虑过借助联邦法律框架……
但那些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在父亲面前,那些话都是废话。
在瓦立德亮出部落獠牙、扬言要打百年复仇战争的那一刻,所有的“现代规则”都成了笑话。
“你没有。”
老国王替他说出了答案。
“你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不是‘该怎么反击’,而是‘这下麻烦了,我该怎么办’。”
老人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的儿子。
你在‘现代规则’里待得太久了,久到你已经忘了,在这片土地上,最原始的那套规则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老国王伸出手,指向脚下这片璀璨得如同星河倒置的城市。
“迪拜的根基,是钱。
钱从哪里来?
从游客口袋里,从跨国公司账上,从全球资本流动的缝隙里抠出来。”
“而这些钱能安安稳稳留在这里,靠的是什么?”
他收回手,看着儿子。
“靠的是别人不敢来抢。”
“七十年代靠英国人的军舰,八十年代靠阿联酋联邦的壳子,九十年代靠我们自己砸钱买来的国际关系网。”
“现在呢?”
老国王的眼神变得锐利。
“阿布扎比想抢。他们想通过联邦框架,一点一点把迪拜的自治权吃掉,把迪拜的财富装进自己的口袋。”
“我们靠什么挡?”
“你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哈曼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所以……”
老国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从现在开始,你做好门面。那些光鲜亮丽的事,你擅长,你去做。”
“至于那些需要动刀动枪、需要掀桌子的事……”
老人停顿了一下。
“我来处理。还有……瓦立德。”
最后那个名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哈曼丹心头。
“父亲,您真的那么信任他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哈曼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控制不住。
那种憋屈,那种嫉妒,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今天可以为了阿治曼部落的旧仇威胁阿布扎比,可明天呢?
如果有一天,他会不会觉得迪拜这块肥肉太诱人……”
“他会。”
老国王的回答干脆得让哈曼丹愣住。
“如果条件允许,如果他有那个能力,他一定会。”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阿布扎比是想明天就吃掉我们。而瓦立德……
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他不会对迪拜动手。”
“至于以后……”
老国王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哈利法塔。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只要我还在一天,迪拜就轮不到别人做主。”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气。
哈曼丹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信任瓦立德。
父亲是在利用瓦立德。
用沙特的枪,挡阿布扎比的刀。
用女儿婚姻的纽带,把塔拉勒系和迪拜的利益死死绑在一起。
至于未来……
现在谈不上了。
父王的考虑正如他之前想的那样,相比起阿布扎比,瓦立得至少会因为萨娜玛吃相稍微好看一点。
“我……明白了。”
哈曼丹低下头。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大人安排好了所有行程的孩子。
他需要做的,只是按照安排,在指定的时间出现在指定的位置,摆出指定的表情,说指定的台词。
至于真正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