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够清晰感受到，随着一桩桩陈年旧事被翻出来，那些老铅皮正在不断增值，耳边仿佛隐约传来了金币不断掉落的声音。
老詹姆斯则亢奋坏了，毕竟他才是今晚活动的策划者。
他此时双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站在那里，偶尔瞥向挂在墙上的历代祖先肖像画，那眼神仿佛在说
——“祖先们，看到没？这泼天的风头，又轮到我了！！！”
大概是被现场热烈的讨论氛围给感染了，而且还是关于历史和宝藏的那种有趣谜团，温斯顿爵士掏出手机低着头，看完档案管理员最新发来的一条消息，略微犹豫了片刻。
他临时决定再多透露点消息，用手背遮住嘴打了个哈欠，随即站起身，说道：
“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晚上再继续吧，大家都做一做详细的调查，尽量收集更多的资料。”
“最新消息，波义耳还有一个习惯，他做实验的时候，会详细记录每一个步骤，包括材料的来源和用量。”
“目前他的实验室笔记，就在我们皇家学会的档案馆，我明天就让人去查。如果能从里面找到铅银合金的实验记录，再对比这些铅皮的成分，那就能直接印证我们的推测，证明他真的参与其中了……”
牛顿——我当时看的是光，不是钱！虽然钱也挺重要的，当初真不该炒股……
前主教诺伍德男爵，跟着站起身的同时，忽然问了句：
“波义耳是虔诚的信徒，他会参与这种带有官方性质的秘密工程吗？”
某位教授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在一帮大人物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赶紧说道：
“波义耳确实信仰虔诚，但他也忠于王室！查理二世在位的那段期间，对科学和宗教都采取了宽容政策，波义耳对他很有好感……”
剑桥大学的冶金考古专家，也就是玛格丽特·霍普金斯博士，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检测古代金属并不是帝国理工学院的强项，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开始检测那些铅皮？我今晚就可以调集设备，明天一早开工！”
老詹姆斯哈哈大笑：
“霍普金斯博士，你比我还急。不过我喜欢！明天我就让人找一处合适的地方，欢迎你们随便检测！”
苏杰瑞也接着说了句：
“各位，检测可以，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众人没有忘记那些老铅皮到底归谁所有，纷纷看向他，几十道目光聚焦在他年轻的脸上。
没有卖关子，苏杰瑞自己也瞌睡了，果断道：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了解，但我是个UP主……今晚的私下讨论不方便录像，我想派人把检测过程全程记录下来。这批铅皮的故事太传奇了，应该让更多人了解到这段往事，没问题吧？”
皇家学会的会长温斯顿爵士第一个赞同：
“好主意！科学探索的过程，本身就值得记录，这些东西归你所有，教堂那边已经卖给你了，所以你自己做决定就可以。今晚很愉快，谢谢你们的招待……”
夜已经深了，接近午夜12点。
窗外的月光，洒在庄园的草坪上，带有一种朦胧的寂静感。
客人们陆续告辞，老詹姆斯很贴心地为那些牛津、剑桥大学的教授们准备了客房，但是大家都婉拒了。
车灯一辆接一辆亮起，沿着柏油路缓缓驶向庄园外。
先前说“它应该属于王室”的那个家伙，倒是想要蹭一晚顶级庄园，然而老詹姆斯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过身去和温斯顿爵士握手道别，显然还记着仇呢。
苏杰瑞是莉莉安的男友，莉莉安又是他的外孙女，由此能够推导出“苏杰瑞的老铅皮≈兰开斯特家族老铅皮”的结论，逻辑又一次完美闭环。
有些讨厌的家伙，都开始惦记着让王室追讨了，老詹姆斯能给他好脸色才奇怪。
一旦证实这堆铅皮背后真的牵扯到一段历史，并且还是“复国资金”这样的震撼故事，
那么，作为英国的国宝，和原材料市场价的1000万美元左右相比，这堆铅皮的价值最起码都能增值10倍，拍出9位数的英镑都没有太大问题！
白白还回去？做梦想屁吃呢……还回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哪怕老詹姆斯最爱出风头，都不会拿这么大一笔从天而降的财富开玩笑。
等到客人们都离开之后，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老脸都快笑僵了的老詹姆斯，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脸颊，表情忽然严肃了几分，语气认真地对苏杰瑞说道：
“接下来几天，你那里恐怕会有一些麻烦。”
“圣保罗大教堂、收藏家、记者……甚至是王室那边，都可能派人联系你。”
“你千万不要随便松口，整件事情闹得越大，这批老铅皮的价格也就越高，它简直就是一座金矿！价值并不比你的金矿低多少……”
莉莉安顿时想到了之前那一番关于“仓鼠系男友”的念头，感觉自己外公多虑了。
果然。
苏杰瑞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做‘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意思是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及时把握住，反而会招来灾祸……再说了，英国的博物馆里收藏着那么多华夏的重要历史的文物，也没有见他们归还啊？”
“我是白纸黑字签合同，花钱把它们买下来的，合同上清清楚楚注明了不能毁约……”
莉莉安的眼角轻轻抽了抽，说道：
“确实花了钱，每磅1英镑50便士呢……”
老詹姆斯则语气纳闷：
“为什么无论什么事情，你们华夏都有经典名言？我跟你爷爷打交道的时候，也听他说过不少，而且都很有哲理。”
苏杰瑞用大拇指捏着食指，微微露出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说：
“确实太多了，我只知道一点点，而且那些名言就像检索目录，背后大多记载着一段历史。”
老詹姆斯从激动状态逐渐冷静下来之后，开始有点发愁，来回踱了两步，又问道：
“这些老铅皮，对于英国而言很珍贵，但是国际上的其他收藏家们，很可能并不会真正出手买下它。”
“离开英国之后，它们的估值大概率会缩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需要提前考虑一下了。”
“比如趁着热度最高的时候，直接出手套现，或者跟那些博物馆达成一些交易？”
莉莉安率先追问说：
“假如它真是温斯顿爵士提到的、查理二世国王秘密准备的复国资金，外公你觉得，它们大概可以值多少？”
老詹姆斯略微考虑了会儿，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要是真的跟王室、君主立宪那段时期的历史，还有顶级的科学家和历史名人有关……嘶！最起码也能价值一件达·芬奇吧，保守估计在1亿到1.5亿英镑之间，也有可能更多……”
说完这番话之后，这老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而开口道：
“它们最值钱的部分在于历史意义，跟英国的那些博物馆谈判，显然更容易争取到一个高价。”
“但是问题在于博物馆肯定想要，资金却不会太宽裕。而私人藏家们，则注重增值空间和入手价格是否划算，如果目标客户局限在英国，愿意出高价的人就少了。”
“所以……也有可能本来值一件达·芬奇，最终却卖出了梵高、拉斐尔的价格。据我所知，赚钱的博物馆数量很少，真不知道大英博物馆每年吸引那么多游客，却把资金花到了哪里，甚至还能从官方拿到补贴，他们肯定有个非常厉害的会计团队……”
苏杰瑞听完这番话，心情就跟坐过山车差不多，他低头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短暂考虑了几秒钟，问道：
“那些博物馆拿不出钱，但是手上的好东西特别多啊，要是……我和它们交换呢？”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
老詹姆斯以为苏杰瑞对收藏领域，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所以刚才没有往这方面考虑，此刻点着头，表情兴奋了起来：
“这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他们仓库里的东西多到没办法全部展示出来，而且入手的价格非常低，更不能随便对外出售。不如拿出来，跟你交换更合适的展示品，我觉得他们会感兴趣。”
“虽然还没有真正得出结论，但你似乎可以提前去那些博物馆参观一下，挑选自己想要的珍宝了。到时候列出一个名单，我来给你当顾问，像这种能够吸引博物馆交易的机会可不多，一定要非常慎重才行。”
“另外，古董的收藏价值，和背后国家的综合实力有关。有些小国的画家、雕塑家哪怕再有实力，作品还是卖不出太高的价钱，建议你关注一下莫奈、毕加索他们，要是能再拿来一幅《睡莲》，那就实在太完美了……”
对于各种古董，苏杰瑞缺少发自内心的热爱。
然而回想这几天去东京国立博物馆、大英博物馆参观的过程，他觉得不少华夏文物，真的挺吸引人的。
就像那些英国人，能够透过老铅皮，“看见”17世纪的那段国王和议会博弈的历史。
苏杰瑞也能从汝窑、明青花、唐三彩以及许多古画当中，感受到迷人的文化传承，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不需要解释就能懂。
心里刚隐隐有点想法，莉莉安就挽着他的胳膊，笑着说：
“走吧，先去休息，明天再慢慢讨论这些。”
“我觉得直接交换也挺不错的，可以节省许多交易的税费。而且要是缺钱或者打算对外投资，能够将古董抵押给银行，贷款拿资金周转。”
“大英博物馆的十大镇馆之宝，没有哪一件是英国自己的古董，他们确实需要这些铅皮，可以狠狠宰他们一次。外公，晚安，你今晚要失眠了对吧？”
等她说完。
老詹姆斯忍不住笑道：
“失眠也值得！这种历史性的大发现，几辈子都遇不上一次……咦？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说过……”
苏杰瑞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朝老詹姆斯挥挥手，牵着莉莉安的手，转身走向楼梯……
另一边。
前主教诺伍德男爵，正坐在返回伦敦市区的轿车后座上。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最近联系过的通话记录，又给现任伦敦主教“西蒙娜·伯特兰女士”打了个电话。
西蒙娜·伯特兰女士已经睡着，又被这个电话给吵醒了，迷迷糊糊听诺伍德男爵简单介绍完情况，她瞬间清醒过来，语气焦虑地说道：
“皇家学会那边也在帮忙？一旦找到证据，这批铅皮的历史价值就盖棺定论了，我们……”
诺伍德男爵在电话里对她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合同签了，款也付过了，在法律上我们已经无能为力。”
“王室倒是有机会施压追讨，但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这样做，因为太过于有失体面。”
“我觉得现在的关键，在于不能让这些老铅皮被带去美国。假如它们被放进大都会博物馆，那才是一场真正的灾难，所有的英国人都会骂我们太蠢……”
西蒙娜·伯特兰女士能够接任伦敦主教的位置，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她瞬间明白了诺伍德男爵的意思，叹着气说：
“300年的秘密，就这么让一个外国人捡了便宜，为什么那些人在选择出售之前，没有仔细检查一下铅皮的成分呢？这件事情需要有人负责，但绝对不能是我们……”
诺伍德男爵感觉与自己无瓜，他靠在车座的靠背上，压低声音道：
“幸好杰瑞检查了一下，不然很可能关于它们的秘密就永远消失了，那将会是整个英国的损失。你身为主教，总不可能连出售废品都亲自负责，谁跟杰瑞完成了这笔交易，就找谁来担责好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马斯特斯神父，这个时间点早已经在家里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之间打了个寒颤，茫然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接着默默裹好自己的小被子，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次日一早。
庄园的餐厅里，银质的茶壶冒着热气，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昨天半夜，莉莉安特别亢奋，如同在草原上驰骋的女骑手，那叫一个放纵不羁爱自由。
她精神抖擞，此刻正优雅地切着煎蛋……但是“马”受了点伤。
享用早餐期间。
当老詹姆斯看见苏杰瑞伸手拿调料瓶，动作僵硬，眉头微皱，疼得倒吸凉气，便放下手中的刀叉，好奇地询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