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高调张扬的老詹姆斯，这会儿都觉得十分荣幸，热情上前伸出双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罗伯特·温斯顿爵士的目光扫过现场众人，在苏杰瑞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在那几块老铅皮上，笑着说：
“看来我来晚了，但希望我带的消息，能弥补我的迟到。”
“刚才接到消息之后，我想到了学会内部的一个古老传闻，然后联系了学会的档案管理员，让他们帮忙查找17世纪晚期的记录。”
“你们知道，皇家学会成立于1660年，国王查理二世也是我们的奠基者之一，他对科学很支持。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学会早期的成员中，有不少人参与过王室与议会之间的秘密活动，这可是我们学会的内部机密……”
听完这番话，包括苏杰瑞和莉莉安在内，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在场的几位历史学家，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错过了那句话。
没有人打扰罗伯特·温斯顿爵士，他停顿了片刻，让助理拿来一份手稿复印件，说道：
“这几年为了保存资料，学会的老档案都被数字化了。通过一些关键词，档案管理员在资料里找到了这些手稿，是学会第三任秘书罗伯特·胡克的私人笔记。”
“他在1676年的一条记录当中，提到一件怪事……那年夏天，教堂的设计者雷恩、化学家波义耳、牛顿和秘书胡克本人，曾多次秘密会面，讨论一项‘特殊的工程’。”
“胡克没有详细记录内容，只写了——‘国王陛下委托之事，需要谨慎行事，以防不测……’”
他缓缓念出那段文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历史的重量。
老詹姆斯惊呆了，赶紧追问道：
“当时的国王还是查理二世……他究竟委托了什么！？”
学会会长罗伯特·温斯顿爵士点点头，将手稿递给老詹姆斯，再次说道：
“暂时还没有找到线索，但结合一些不便公开的其他学会内部资料，我有个比较大胆的猜测。”
“1658年克伦威尔死后，查理二世结束了海外流亡，再次复辟成为英国国王，还将克伦威尔的遗骸拉出来鞭尸。但他知道自己的王位不稳，他的父亲查理一世被议会砍头，克伦威尔曾统治英国，谁能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
“也许查理二世曾秘密储备一笔财富，以备王室再次被推翻的时候，用来作为复国的资金……”
苏杰瑞听完，正在琢磨不便公开的内部资料，究竟会是什么。
考虑到皇家学会的悠久历史，也许有些资料记录，只会被学会内部的高层知道，这很符合欧美许多小圈子的习惯，很多资料永远不会对外公开，靠信息差保持自身优势。
不像东方的史学家，生怕自己记载的重要历史丢失，总喜欢想方设法扩散出去，深谙狡兔三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主打一个广而告之。
牛津大学历史学教授安东·沃克，听完非常激动，大声说道：
“这个推测太合理了！查理二世复辟之后，确实面临财政困难和议会的控制，他完全有可能做这样的准备！”
“而圣保罗大教堂的建造，正好给了他机会，如果需要资金，也可以隐秘地将这些‘铅皮’屋顶运到任何地方！”
“我的老师就曾研究过牛顿，说根据资料推测，牛顿家族可能有同情保王派的倾向……”
苏杰瑞实在是好奇，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但是后来呢？假如是查理二世，为什么没有取走这些财富？”
历史学教授安东·沃克帮忙解释，叹了口气说：
“查理二世在1685年去世了，他的弟弟詹姆斯二世继位，他是个虔诚的信徒，结果引发了一场灾难，1688年就被推翻了。”
“之后英国确立了君主立宪制，这都是课堂上的重点知识，英国学生们的考试都会有。我讲了几十年，从没想过会和一堆铅皮扯上关系，这教学素材来得太突然了。”
“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但当时国王的权力被大大限制，不再有被彻底推翻的风险，也许出了什么意外，这笔财富就被遗忘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另一位牛津大学的历史学教授站在人群边缘，此刻默默开口道：
“或许没有被领走，是因为雷恩爵士和牛顿他们，都不想再卷入新的风波里？”
“君主立宪制已经确定了，假如被议会知道他们曾经帮过查理二世，他们的事业和生活就彻底完蛋了，索性让秘密烂在肚子里，没办法再拿出这笔财富。”
“当时的社会，可不像现在这样。君主立宪制刚刚确定，议会非常忌惮王室，很多保王派的下场都不算好……”
老詹姆斯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声道：
“这么说，我们发现的不仅是宝藏，还可能见证了英国从专制王权到君主立宪的转变？”
历史学教授安东·沃克笑道：
“不止是这样，如果证实了，这批铅皮将成为英国最重要的历史文物之一。”
苏杰瑞感觉被上了一堂历史课，知识以一种卑鄙的方式，成功进入他的脑袋里。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某位宾客说道：
“如果这笔财富，确实是查理二世为复国准备的，那么它应该属于王室吧？现在的女王……是否有权主张所有权？”
开口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香槟，语气轻描淡写。
这个问题，让苏杰瑞头疼不已，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学会会长罗伯特·温斯顿爵士，摆了摆手说：
“这不是今晚应该讨论的问题，让律师去头疼吧，我们只负责学术，不负责法律。”
“其实我也有点犹豫，毕竟牵扯到的这几位历史名人，都曾经担任过我们学会的会长，这有违学会中立的立场。但我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应该尊重历史的真实性。”
“学会内部还有一些资料，但今天实在是太匆忙了，等到内部表决完，我们才会决定是否对外公布，希望大家对外保密。不过，我觉得事实应该就是这样，也许发现王室不再需要这笔钱以后，他们决定‘捐赠’给上帝……”
说完。
众人又一次纷纷看向苏杰瑞。
目光当中的意思，他哪能猜不到？无非就是希望他能把“上帝”的东西再还回去。
心里默默想着这帮糟老头子坏得很，纯属道德绑架！
苏杰瑞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
“上帝差点用铅皮从高空‘掷骰子’，砸到一对无辜的母子，并且让他的信徒卖给了我，这已经足以说明许多问题。”
“这属于天意，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结果，我觉得我应该接受。”
“假如拒绝命运给我的馈赠，也许下一次就不给了呢？我不能冒这样的险……”
莉莉安听完，笑得格外灿烂。
她觉得这番回答挑不出半点毛病，面对记者也可以这样说，足以堵住很多人的嘴了……
……
第294章 老詹姆斯：祖先们，这泼天的风头又轮到我了！（14200）
苏杰瑞说了很多。
但在众人听来，简单概括无非就是两个字——“不还！（手动狗头）”
现场不少的专家学者们，听完都轻轻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理解，也带了点无奈。
今晚到场的宾客，主要都是英国人，非常清楚这段历史的意义和价值。
虽然大多数人觉得，这些老铅皮可能就像是一个“锚点”，疑似锚定了300多年前的一段关键历史，但大家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真的能够如此慷慨，大手一挥就还回去吗？
而且就像苏杰瑞所说的那样，这笔关于老铅皮的交易，就是在圣保罗大教堂里完成的。
既然上帝没有选择阻拦，似乎能够说明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结果。
早上刚把那幅《睡莲》，卖给了苏杰瑞的收藏主管老阿尔弗雷德，此刻担心这些东西直接被博物馆拿走，自己没有机会争抢，于是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提高音量说道：
“如果这个猜测被证实了，那么这批铅皮将成为英国最重要的历史文物之一！兰开斯特男爵，你外孙女婿的运气真是让人嫉妒啊……”
莉莉安听完勾起了嘴角，这个称呼显然让她心情不错。
伦敦大学的历史学教授托马斯·布莱克本，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但这一切还只是推测，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能否在铅皮上找到当年铸造的标记？或者查阅更多档案，搞清楚当年究竟是由谁来主导。”
能够当上教授，不一定代表着情商也高。
这番话一出，托马斯·布莱克本教授发现，现场不少人都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向自己，似乎还带着点不可思议。
甚至就连学会会长罗伯特·温斯顿爵士，注意力都在他的脸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像是要记住他的样子……这年轻人，路走窄了啊。
玛格丽特·霍普金斯博士，这位来自剑桥大学冶金考古专业的女教授，则要显得聪明多了。
她抓住机会，往前迈了半步，语气认真地开口道：
“既然刚刚温斯顿爵士提出了一种假设，说明皇家学会内部必定掌握着古老的资料，足以证明‘老铅皮和查理二世秘密准备的复国资金’有关！只是暂时还不便公布，所以我觉得接下来只需要进行详细的检测，比如分析同位素，查清楚那些白银和黄金的来源……”
托马斯·布莱克本教授听完，心头顿时一惊！
自己刚才……居然质疑了皇家学会会长提出的假设？以后还怎么在英国学术圈里混！？
社死就在一瞬间，学术生涯遭遇滑铁卢。
他赶紧摇着头，一瞬间冷汗都快出来了，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某些细节方面的证据，实际上我绝对支持这个非常合理的猜测！非常抱歉，温斯顿爵士，我刚才太着迷了，没有把话说清楚……”
苏杰瑞暗自感慨，学术圈里也不好混。
不像他那位畅销悬疑探案小说作家导师，在学校里混不下去了还可以继续搞创作，日子过得潇洒多了。
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副馆长卢西恩·马丁，同样身为皇家学会的成员，听完没忍住笑了起来，也灵机一动，提议道：
“我们可以现在就成立一个临时研究小组，由温斯顿爵士牵头，在场的各位都是成员。小组的目的是彻底揭开这个300年的谜团……至于今晚，我提议为这个伟大的发现干杯！”
这个提议获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学会会长罗伯特·温斯顿爵士，也露出了赞赏的笑容，顺手拿起侍者送来的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补充道：
“实际上我已经有了点头绪，当年化学家波义耳被推选为我们学会的会长，但因为信仰方面的束缚，导致他无法起誓，最终选择放弃。”
“波义耳在写给友人的一封信里提到，他拒绝会长职务的原因除了信仰，还有‘一桩无法公开的委托’。”
“档案管理员告诉我，这封信保存在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的特别收藏。我觉得这件委托很可能也跟铅皮里的金银有关，当年查理二世复辟之后，从法国那里拿到过一笔补贴，加上王室产业的收入，应该能凑出这笔钱，并且瞒过议会的眼睛。”
“正如同你们刚刚所猜测的那样，可能是查理二世也没想到自己那么早就去世，而且弟弟詹姆斯二世那么不争气，短短三年直接被彻底推翻。知道秘密的那几位，都是谨慎的顶尖学者，最终干脆让它烂在了肚子里……”
毕竟整件事情过去了三个多世纪，只能通过蛛丝马迹，来倒推出究竟发生过什么。
某位年轻一些的历史研究员，等到温斯顿爵士说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有可靠的传闻称，牛顿在仰望圣保罗大教堂穹顶中央一束光芒的时候，曾感受到某种启发。据说教堂内部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光影效果，曾让牛顿联想到某种自然界的规律……但也许事实是跟科学无关，跟屋顶的这些铅皮有关？”
“……”
见温斯顿爵士不再开口，大家七嘴八舌地继续讨论着。
比如波义耳是当时最顶尖的化学家，如果要把金银熔进铅里，还能保证均匀分布，确实需要他的技术。
还有人查到资料，说1675年到1676年那会儿，波义耳恰好发表了一篇关于“金属合金”的论文。
更巧合的地方在于，当时他研究的就是铅与银的熔合比例，然而学术界以为只是纯理论研究，现在看来可能不仅仅只是如此。
对这些事情，苏杰瑞几乎一无所知。
他的相关知识过于匮乏，根本无法参与这种带有学术研究性质的讨论。
这会儿只是安静地站在莉莉安身边，时不时点几下头，搞得就好像能够听懂的样子。
偶尔涉及到部分学术名词，他莫名觉得就像一帮“爱因斯坦”之间，混入了自己这样一号原始人，突然就有点想念汤杰、裘旭他们了……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