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受伤了吗？”
苏杰瑞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嗯，也许是不太适应那么舒服的软床，腰有点扭到了。今天有空的时候我会去按摩一下，只是小问题。”
听苏杰瑞说完，莉莉安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她一边刷手机，一边岔开话题嘀咕道：
“全球的流行病越来越严重了，新闻上说很多硅谷的公司开始居家办公。甚至就连我们德克萨斯州的6666牧场，居然都对外挂牌出售了。”
苏杰瑞也不想在“腰部扭伤”这个问题上，继续跟老詹姆斯聊下去，他顺势接过话题，好奇地问莉莉安说：
“6666牧场，挂牌出售？那是一座超级巨大的牧场吧，我现在的兽医詹妮弗以前就在那里工作了2年。”
莉莉安淡定地说道：
“嗯，非常大！它足足有26.6万英亩，横跨了四个县。但6666牧场依然不是德克萨斯州最大的牧场，瓦格纳牧场才是，有52万英亩那么大。”
“我记得在小的时候，我老爸受到朋友邀请，带着我和我妈去过6666牧场，然后在那里打猎。”
“看见一头雄鹿的尸体之后，我还哭得很伤心，以至于我老爸放弃了把它做成标本的想法，提前结束了那场狩猎，转而带着我去骑马……”
苏杰瑞脑补想象着。
他对照参考了一下1208英亩的河狸牧场，觉得已经十分宽敞了，随后再想想26.6万英亩，足足相当于1076平方公里的6666牧场……
假如它是一个正方形，等于边长有32公里多，开车跑高速绕一圈都要1个小时左右！
对于一座牧场而言，真是大到离谱了，人家的零头都比河狸牧场、灰鹰牧场、哈灵顿花旗参农场加起来更多。
“……它的挂牌价是多少？”苏杰瑞又问道。
莉莉安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他，打趣道：
“你对它感兴趣？这可不是那些小牧场，挂牌价格高达3.4亿美元。”
正在吃早餐的老詹姆斯，听见这番对话之后，表情诧异：
“德克萨斯州缺少水源，到处都有荒漠，牧草的品质比蒙大拿、怀俄明还有我们华盛顿州差远了。这会限制牛羊的饲养数量，它靠什么来挣钱？难道跟那座传奇的瓦格纳牧场一样，地下也埋藏着石油？”
莉莉安的手指快速滑动了几下，以闲聊的口吻解释道：
“除了饲养牛羊，6666牧场最大的价值在于品牌和夸特马，他们培育出来的夸特马售价，能比市场上高出30%。”
“不过外公你说得没错，6666牧场的地下确实有石油，这些石油的开采权和勘探权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它具体的财报没有公开，每年收入大概有两三千万美元吧。公告里写着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已经开采了超过1亿桶石油，平均下来每年也就是……大约143万桶。”
“不过目前石油价格暴跌，这显然会影响到它的价值，我最近一直在关注石油市场，它受流行病的影响太大了，可能会存在投资的机遇……”
苏杰瑞吃着煎蛋，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烤番茄，扭头看了莉莉安一眼，问道：“石油应该怎么投资？期货吗？”
莉莉安的父亲阿德里安·本森，本来就是做石油开采生意的，她从小跟这个行业打交道，会关注这方面十分正常。
老詹姆斯同样来了兴趣，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了句：
“我刚看见新闻，说一桶石油居然已经跌到37美元了，石油商人们恐怕就快要疯掉了。我很想说这就是你父亲和我女儿离婚的代价，不过这件事情也关系到你未来的遗产，所以这让我的情绪有点复杂……”
莉莉安哭笑不得，解释说：
“我老爸做的是石油开采生意，但这波价格暴跌，有些项目的利润分成应该会受到影响。”
“现在市场上有很多玩法比较受关注，海上囤油套利、抄底油气类基金、抄底石油公司股票这些都不错。原油期货我可不敢碰，那只适合顶级的金融玩家。”
“说实话，现在的局势我已经看不懂了，这种时候可不能轻易出手……”
早上8点钟刚过。
老詹姆斯连续接到好几位朋友和熟人打来的电话。
他很快就收拾整齐，嘴里嘀咕着“为什么记者们没接到消息？”、“我还以为会吸引一大批记者”等等，然后整理了一下领结，出门“凡尔赛”去了，显得特别积极。
苏杰瑞觉得前往纽波特市，拍摄那座垃圾填埋场的计划，恐怕又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不过老詹姆斯收购垃圾填埋场的手续，暂时还没有搞定，倒霉的程序员豪斯威尔那边，也已经签了合作授权的协议。
他觉得去不去其实都行，反正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开始挖掘那座垃圾填埋场，本来也只是准备提前积累些素材而已。
在老詹姆斯走后不久，苏杰瑞和莉莉安也出门，再次前往伦敦地区的各大博物馆参观。
他们乘坐的劳斯莱斯幻影，穿梭在伦敦的街道上。
窗外掠过大本钟、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尖顶，还有泰晤士河上泛着波光的水面。
大英博物馆里的东晋顾恺之临摹版《女史箴图》、商代青铜双羊尊、龙纹琉璃砖、辽代三彩罗汉、康侯簋等等，都让苏杰瑞觉得价值不菲，
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里的商代虎食人卣、元青花盘，同样也有着不错的价值。
下午1点多钟。
太阳高悬，苏杰瑞的眼睛都快看花了，又带着莉莉安来到一家咖啡馆休息。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莉莉安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此刻捏了捏自己的小腿，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询问说：
“遇到你喜欢的东西了吗？我觉得如果进行交易，还是和大英博物馆谈判最合适吧，它的东西最多，而你好像又比较喜欢那些华夏的古董……”
在他们看来，以学会会长罗伯特·温斯顿爵士的地位，不会无缘无故胡乱猜测，而且昨晚还描述得那么清楚，几乎没有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这意味着温斯顿爵士，应该还掌握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在他们看来，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那堆老铅皮的大概价值。
就像房子还没有拆迁，但已经收到了消息，提前出门选新车的那些人一样，苏杰瑞略微有点纠结，说道：
“很多东西我都喜欢，它们被随意摆放在展柜里，简直和卖瓷器、装饰品的商店差不多。即使只把大英博物馆里的古董全部放出去，我估计国际收藏市场就会彻底崩盘了吧。”
“挑来挑去，反而让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直接交易，难道真的不行吗？”
“我是说卖给博物馆，或者某位有实力的私人收藏家，然后拿着一大笔现金走人……”
莉莉安当即点了头，说道：
“当然可以，我只不过觉得这样不太划算，具体还是取决于你自己怎么想，要不然未来很容易感到后悔。”
“伦敦的这些博物馆没钱，私人藏家也知道这些老铅皮不容易脱手，会疯狂压低你的价格。直接出售套现，也许只能卖出几千万英镑，用来交换却有机会换来价值1亿多英镑的其他古董。”
“相当于你直接套现这批老铅皮，很可能贬值30%、40%，甚至是50%。而换成更容易套现的其他古董，情况就会好多了。那些瓷器、青铜器、古画到了你的手里，还有可能因为你的名气而增值，或许还能跟拍卖行谈好条件，尽量让你的收益最大化，最终到手1亿英镑以上。”
“当然，我是指理论上，暂时还不清楚那堆铅皮的实际价值……”
对于莉莉安这番话里的意思，苏杰瑞一听就明白了，并且觉得挺有道理。
现金到手可能贬值，换硬通货才是王道。
他回想了片刻，发现对上午看到的几件物品的印象都很深，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口水，嘴里说着：
“要是大英博物馆真的愿意跟我做交易，我说不定会多选几件。”
“刚刚你忙着处理邮件，我搜索了一下华夏的社交媒体和收藏论坛，有几件伦敦的藏品在那边特别受重视，这说明它们的收藏价值更高。”
“其中有一把大明永乐剑，它的造型真酷，剑鞘上的纹饰精美绝伦，据说是1991年被英国皇家军械博物馆花10万英镑买下。我非常喜欢这把剑，但也有网友说它没有历史记载、流传过程断层，博物馆的描述当中写了‘可能由永乐皇帝赠予’，说明他们并不确定……”
听完他的话后，莉莉安挑眉问道：
“皇家军械博物馆方面，没有出面澄清吗？找专家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杰瑞耸了耸肩，笑着说：
“网上说2010年做过一些检测，但只能基本确定为永乐时期宫廷制作，至于是不是由永乐皇帝本人用的，那确实不好说。”
“它可是吸引观众的镇馆之宝，每年已经能靠它带来几百万、上千万英镑的门票收入。如果真去打破砂锅问到底，万一证明不是御用，反而会砸了自己的招牌，这家博物馆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
“我的汝窑鼠纹洗做过检测鉴定，只因为上面有一只老鼠的图案，还是被质疑到了现在。说白了，‘永乐朝制作的剑’和‘永乐大帝用过的剑’，差别可太大了，只要他们不鉴定，它就永远是皇帝用的剑……”
莉莉安伸手接过水瓶，怕弄花自己的口红，微微仰头倒了一小口，继续笑着说：
“那就麻烦了，我是指既然博物馆靠它赚门票，肯定不会轻易将这把剑作为交易品，除非能够让英国官方帮忙施压。”
“大英博物馆则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你的那堆老铅皮，可以给他们带来很多游客，吸引一大批英国人再次走进博物馆。”
“至于藏品，他们的仓库里有800万件古董，始终没有机会对外展示，真的不缺这些宝贝……”
她说完，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今天的运动量超标了，终于可以多吃一点，正显得非常开心的样子。
“……”
听到这个夸张的数字，苏杰瑞觉得自己的宝贝……可能也没有那么宝贝。
他沉默了几秒，继续对莉莉安说：
“还记不记得大英博物馆里，有一件华夏春秋时期的黄金剑柄？它的样子真漂亮，要是拿下它的话，我似乎可以生产一些周边挂件首饰，然后对外出售。”
莉莉安被提醒了，赶紧拍拍苏杰瑞的手，笑道：
“这个思路不错！你可以为你的黄金首饰销售生意，寻找些合适的原型，比如我记得有一件豹子就很漂亮！”
“……那不是豹子，是老虎。”
苏杰瑞再次开口：“站在吸引游客的角度，那么……《女史箴图》我好像也换不走了。”
“要不然，你去问问华夏那些专家们的看法？”
莉莉安刚提议完。
苏杰瑞马上摇着头说：
“不太合适吧，他们应该会更在乎文化研究的价值。大英博物馆里的藏品都有这么多，那华夏国内有多少文物……”
抱着点好奇心，他搜索了一下。
随即震惊地发现，全国各地的博物馆加起来，总共藏有6740多万件！
莉莉安也惊呆了，看完苏杰瑞的手机屏幕，说：
“不愧是传承至今的四大古国之一，这没有算上私人收藏的部分吧。那市场上的华夏古董价值，为什么依然这么高？”
苏杰瑞放下手机，解释道：
“皇室用的精品，还有一些历史名家、记录重大文化历史的物件才值钱，绝大多数其实不贵。就像邮票一样，大多数就值个邮费，只有几张错版或者稀有的邮票，才能卖出天价。”
“……”
窗外，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车厢里坐满了游客。
抓紧时间吃完午餐，下午两人继续走走看看，苏杰瑞亲眼见到了那一把大明永乐剑。
永乐朝的剑，和永乐大帝用过的剑，差别确实挺大的，拍卖价值至少也要相差一两倍，因为看起来会缺少一股“帝王之气”。
反观伦敦华勒斯典藏馆里的金瓯永固杯，两件小杯子一铜一金，却让苏杰瑞仔细观赏了很久。
这玩意儿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皇帝专用的东西，用于祈求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江山一统，是皇权的直接象征，一下子就把古代帝王文物的那种威严和神秘感给勾勒出来了。
直到傍晚。
参观结束之后，苏杰瑞的脑海里，已经被各种精美的文物塞满了。
金瓯永固杯的璀璨、女史箴图的古韵、永乐剑上的精美花纹，像走马灯一样轮番闪现。
莉莉安虽然喜欢徒步、打网球，但此刻还是感觉双腿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只能说昨晚的那番恶战，还是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的。
当她再次问起喜欢什么，苏杰瑞略微犹豫过后，回答说：
“太难选了，但金瓯永固杯我一定要试着争取一下。把这件东西放在家里，每天都会感觉心里踏实不少，天下气运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