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见远处，又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发动机声响，不是重型卡车的轰鸣，倒像是轻型货车。
众人纷纷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辆白色的福特厢式货车，正沿着牧场的主路缓慢驶来。
车身上印着某个宠物或者牲畜运输公司的标志，是一只紫色猫头鹰的图案。
“这又是送什么来了？”苏老爸说完看向了儿子。
苏杰瑞心中一动，想起一月份在交易大会上，订购的那些特别的小家伙。
“可能是我的‘晕倒羊’到了。”
“晕倒羊？”
阿柔眨眨眼，用一种感兴趣的好奇语气，追问道：
“就是你视频里拍过的，那种一受惊就会噗通倒地、四脚朝天的羊？”
“对，就是它们，学名叫田纳西晕倒羊，是一种基因突变导致的先天性疾病。”
苏杰瑞笑着介绍道：
“当时觉得这种羊特别有意思，适合做为观光牧场的特色动物，就从牲畜交易大会上订了一些，很少会有牧场饲养这种特殊的羊。”
莉莉安也想起了这茬，颇感兴趣道：
“它们真的会一害怕就僵硬倒下吗？那场面一定……很奇特。”
几人交谈的时候，白色货车已经开到了近处，在众人几步外缓缓停下。
司机是个穿着公司制服的年轻人，下车之后低头核对了一下姓名、地址和订单，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咔哒”一声打开了货厢的后门。
车厢里传来一阵柔和的“咩咩”声，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
通过货车尾部电动的升降机，司机先搬下一个带轮子的超大号黑色多层运输笼，每一层都被分隔成小间，铺着干净的干草。
可以看到几只毛色各异，有纯白、有棕黑、也有花斑的半大小羊羔，正蜷缩在里面。
它们看起来比普通的肉羊、绵羊体型稍小，耳朵软软地垂着，眼睛又大又圆，透着一种无辜又懵懂的可爱气质。
车厢里，像这样的特制运输笼，还有一个。
等到它们都被搬下车，女牛仔凯莉和“老钉子”哈兰已经凑过来。
老钉子蹲下身，隔着笼子仔细查看，好奇问了句：
“老板，这些是什么羊？品种好像在我们这边不常见啊，也是一种宠物羊？”
“没错。”
苏杰瑞也蹲下来，手指轻轻点了点笼子，引起一只小羊的注意。
他再次解释了这种羊的名称和特征，接着特意叮嘱道：
“这种小羊比较贵，平均下来每一只都花了我825美元，当时总共买了16只，以后可以尝试着繁衍一批对外出售。”
“它们偶尔发病，僵硬倒下没有关系，但是不要频繁让这种羊受到惊吓，那对它们的健康很不利。”
“具体的饲养方式……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网上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料吧，或者我再把卖家的电话给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们咨询……”
司机拿来签收单和笔，外加一个粉色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还印有卖方牧场的logo和名称。
那对性格不错、关系恩爱的“小夫夫”虽然经营着牧场，看样子也喜欢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把这些小羊也收拾得非常干净漂亮。
“苏先生，你订购的16只田纳西晕倒羊羔都送到了，分别是七公九母，要是核对完没有问题，麻烦请签收一下。我车里还有一条鳄鱼，等着赶紧送过去……”
货车司机的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好奇地往车厢内看去。
刚才大家都没怎么留意，注意力全被这些“小晕倒羊”吸引了，直到这会儿才看见车厢深处，还有另一个带有透气孔的金属笼子，确实放着一条一米多长、正趴着一动不动的小鳄鱼。
苏杰瑞让老钉子哈兰和凯莉帮忙，将小羊从笼子里挨个抱出来，自己则快速在签收单上签了字，疑惑问道：
“这条鳄鱼……也是谁的宠物吗？”
年轻的白人司机语气无奈，摊手说道：
“没错，待会儿要送到塔科马附近，据说是要养在泳池里。很多人家里的泳池一直荒废着，但很少有人会想在里面养鳄鱼……但愿买家像先生你一样容易打交道。”
他瞥了一眼那安静的鳄鱼笼，摇了摇头。
言外之意，无非是担心接下来送货会闹出幺蛾子，正常人确实不会在自家院子里饲养鳄鱼，而那些混帮派的人则比较喜欢，因为说出去会很“酷”。
拥有一座户外泳池，听起来确实比较享受。
问题在于像华盛顿州这样的地方，一年只有几个月适合在户外泳池里游泳，平均每个月的打理费用，需要一二百美元，找专业的保洁帮忙可能更贵，自己打扫又特别耗时耗力。
至于不少人家里的户外泳池都荒废着，里面变得脏兮兮的，反而没有普通的花园和草地方便。
苏杰瑞没有再继续多问，将签收单还给司机之后，转身继续查看这些小羊的状态，无一例外都十分健康。
“它们看起来好小、好软，真可爱。”
莉莉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一只白色小羊羔毛茸茸的脑袋。
幸好，她的这番描述，是在说小羊羔。
小羊羔咩咩叫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现在会让它们晕倒一下看看吗？不然怎么知道这些羊，究竟是不是真的‘晕倒羊’？”
阿柔好奇地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苏杰瑞失笑摇了摇头：
“哪有刚到家就吓唬它们的，要让它们先适应新环境，建立一些安全感。以后也不能让游客频繁吓唬它们，有些熊孩子肯定会捣乱……”
老钉子哈兰和凯莉一起，将这些小羊一一抱上了皮卡车，打完招呼之后先往牛圈驶去。
其他牛仔们也相互配合着，驱赶那些小牛犊前往牛圈，它们都刚刚运输过来，需要安静休息会儿，适应一下新环境……
他们将三匹马带回马厩，又去探望了小猫、小狗和那些龙猫。
龙猫被关在柜笼里，跟小猫、小狗都相安无事，非常活泼。
已经接近上午11点钟了，苏杰瑞很快开着阿斯顿马丁，带莉莉安和阿柔一起前往奥林匹克国家公园。
之前都从北门进入，而这次专门绕去了南边，沿着蜿蜒的沿海公路行驶，中途又多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进入公园范围之后，景象为之一变。
周围是茂密的温带雨林，高大的西加云杉和铁杉遮天蔽日，各种植物在树干脚下蓬勃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里的气温依然不算高，但是从海峡吹过来的风，都被北边的高大山脉给挡住了，体感方面要比河狸牧场暖和一点。
先前在路上已经犯困的莉莉安，再次精神抖擞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林间的空气，问道：
“现在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找？既然是蕨类，应该比较喜欢生长在潮湿、没有阳光长时间照射的地方吧，难道我们要往没有徒步道路的林子里钻？”
“……我也不知道，只能看运气了吧。”
苏杰瑞双手插兜，补充道：
“最好挑那种很少有人走的狭窄小径，周围的植物应该会多一点。”
“我们的继曾祖母芙洛拉说过，她朋友提到幻影蕨喜欢生长在腐朽的木头上，每天还要喷水保持湿润。”
“所以我觉得，南坡那些靠近溪流和湖泊的区域，找到它们的可能性比较高……”
阿柔看着眼前两边幽暗茂密的森林，深吸了一口气，既有探险的兴奋，也有一丝对未知环境的本能警惕。
她今天穿的是徒步鞋和运动裤，显然有所准备，压低声音问道：
“真要钻进去？该不会遇到熊或者狼群吧，而且万一真找到了幻影蕨，我们该怎么把它带走？”
“要是遇到巡逻的国家公园管理员，或者在门口检查我们的包，那就有点麻烦了吧。”
“但是只采叶片，估计也无法长时间保存，我们都不是学那些生物、环境专业的……”
莉莉安倒是跃跃欲试，她本就喜欢徒步和冒险，此刻背着一个轻便的双肩包，里面装着水、一点零食、便携急救包等等。
她接茬笑着说：
“应该没事，除非我们特别倒霉，相比起担心别人会翻我的包，显然是那些熊更加危险，等再过一段时间，各种蛇和有毒的昆虫也会苏醒，变得活跃起来。”
她们谈论的这些问题，在苏杰瑞的天赋面前都不用担心，远远就能提前避开各种猛兽和巡逻员。
因此他语气淡定，只说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找到幻影蕨以后再考虑这些吧。”
“我仔细观察过芙洛拉的那一盆幻影蕨，它的叶片比普通蕨类更薄，叶子边缘光线下呈现淡紫色，最显著的特征是叶子背面，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真菌共生体。”
“湿度高的时候，能够凝结出一些露水，这应该就是祛除特殊体味的关键，等看见了我就能认出来……”
他掏出手机，将之前拍过的幻影蕨照片，分别发给莉莉安还有阿柔，笑道：
“主要特征就是上面的紫色，在一堆植物当中应该比较显眼，就怕被其他灌木之类遮挡住……”
边走边聊，他们随便找了一条小岔路，往密林深处走去。
这地方从没有被正式开发过，大树躯干上覆盖着苔藓和藤蔓，脚下覆盖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
随着近期温度逐渐升高，又下了很多场雨的缘故，已经能闻到一些植物腐烂的气息。
四周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阳光偶尔透过浓密的树冠缝隙，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环境确实比较独特，跟公园北部很不一样。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
莉莉安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小声抱怨：
“到处都是植物，眼睛都快看花了，如果幻影蕨冬季会枯萎呢？我们这简直是在大海捞针。”
阿柔也捶了捶酸胀的大腿，对苏杰瑞说：
“如果是为了研发产品，芙洛拉那边肯定会答应送给你，毕竟只要搞清楚了原理，生产出同样可以祛除异味的产品，那可比她照顾幻影蕨容易多了。”
苏杰瑞听完，笑着说：
“那是B方案，当时把芙洛拉从养老院接回家，她立马就提到了那盆幻影蕨，说明非常在乎那盆植物。我们要是能找到其他的幻影蕨，当然更好，顺便也可以从周围的腐木、土壤当中采集些样本，交给那些留学生做研究……”
她们只是在用肉眼看，苏杰瑞的效率高多了。
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动物和植物，视野当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图标，要想从中精准发现幻影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只是些植物，既不会长腿跑掉，又不会长翅膀飞走。
只要奥林匹克国家公园内还有幻影蕨，苏杰瑞耐着性子花费时间多找一找，总能发现它们的踪迹，这可比之前寻找那批赃物轻松不少。
短暂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会儿，三人外加毫不知情的女保镖布丽安娜和汉娜·基顿，继续朝着前方行走，后者是莉莉安的司机兼保镖。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苏杰瑞终于有了发现，只见在数百米外，二三十株幻影蕨扎堆聚集。
它们远离道路，生长在密林深处，换成其他过来徒步的游客肯定无法找到，好在苏杰瑞能够“作弊”，开了“全视野的小地图”。
从没有道路的河谷地带，他拿“蕨类喜欢潮湿的环境”作为理由，刻意领着众人接近那些幻影蕨，踩着湿滑的石头，沿着溪流往前走。
走了大约三四百米，莉莉安眼睛尖，率先看见了叶片边缘的那一抹紫色，压低声音惊喜喊道：
“杰瑞，快看！我发现它们了！”
尴尬的是他们在河岸左侧，而那些幻影蕨生长在河对岸。
那是一棵极其粗大、已经半边坍塌腐烂的原木，长度可能超过10米，木头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各种真菌、蘑菇像小伞一样点缀其间。
而在原木背阴的凹陷处，靠近湿润的底部，一株株幻影蕨的叶片舒展着，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一些叶片的下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银灰色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