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你好。”】
【“老师您好。”】
【“你可以叫我张老师。”】
那只手上,抓着一支小巧的金属物件——录音笔。
很方便的小道具,朴实无华但绝对有用。
南祝仁按下快进按钮,直接跳到最后。
【“……量表的分数比较机械,是标准和普适性的测量手段……经过我们刚刚的咨询,我对你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评估,所以才会给你开药。”】
【“而且你来之前不是已经做过了量表测试了吗?也可以当做参考。”】
张老师瞪大了眼睛。
咕噜——
他听见了自己喉咙吞咽的声音。
南祝仁看着对方的反应,不紧不慢道:“哪怕拥有处方权,量表测试也是必要的程序——这是留档。”
“而把在其他地方做过的测试结果,拿来在当下的咨询做参考,更是大错特错。第一,哪怕是在其他医院做过的正规测试,也会存在时效性的问题,来新的诊所之后必须要重新测试;第二,如果我拿来的是网上那些纯骗人的、根本不可信的量表结果呢?你甚至都没让我把原始数据给你。”
南祝仁另一只手掏出张老师给的药方,把对方在右下角的签名扬了扬。
“我原本还想着要等回去之后,先看看这些用药的种类和用药量是否合规,然后才能回来再拿捏你,但现在看来不用了——”
南祝仁的眼神说不出的严肃:“在第一次咨询、且根本没有量表测试的情况下就开了处方药。”
“张老师,你开药开得太、容、易、了。”
第134章 还留存的证据
张老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刚刚的一系列操作到底有多违规,他作为资深咨询师他能够不知道吗?
而且给出去的那张药方,难道真的没有问题吗?
只是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让他松懈;再加上这场咨询的拉扯,让他心力消耗太大,一时之间没有注意。
而且正常哪有来访者做咨询的时候会带录音笔的啊,咨询师带还差不多!
不不,这小年轻说不定现在只是吓唬我,他根本就没有打算……
……
【不断地深呼吸以放松肌肉;同时微微低头,下巴回收,嘴唇微抿,是攻击之前的预备姿态。】
【他心存侥幸。】
那就击碎他的侥幸心。
南祝仁坐在沙发上面的姿态动都没动一下:“我之前已经去找我老师——也就是你的老林——去验证过了,我当初的案例确实有问题。但哪里有问题,他没跟我说,为此甚至不惜把我开除出江大。”
“你觉得如果让老师知道你有泄密的风险——仅仅是风险——他会怎么做?”
这是第一。
“而我,因为这个案例而被开除。我无父无母,生活崩溃,前途遭殃——张老师你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应该知道这种人的行为倾向。”
这是第二。
对方不知道南祝仁如今的生活已经重新走上正轨,信息差就是这么用的。
南祝仁故意扫视了几眼狭小的咨询室内的环境,这动作让张老师忍不住往门的方向后退了一步。
“当然,这种方法会把我自己也送进去,不值当。”南祝仁拉扯了一下张老师的情绪。
“但你是我现在唯一的线索,我会一直追着你。”
他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等你被开除,但凡你要进一个大公司,就一定要做背景调查的,而我相信我记仇的老师不会给你说什么好话。”
“而如果你去不用做背调的小公司,我也能够像是今天一样找上门,然后把这里面的录音拨出去。”
“甚至不用我上门,说不定在几个业内的论坛上散播开去就好了。毕竟心理咨询的圈子就这么大,除非你离开江都,但是——”
南祝仁看了一眼张老师沧桑的脸,这是一张在江省的省会耕耘了十几年才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脸。
“这样的话,代价就太大了,不是吗?”
这是第三。
……
这里教给大家一个和人讲道理的小技巧。
很多人在看到对自己不利的东西之后,思维和大脑会下意识地开始自我保护,不去想那些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和破坏性后果的场景,进而产生侥幸心理。
这便是常说的“不考虑后果”。
对于多数人来说,这其实是一种本能,就好像饿了要吃饭、冷了要发抖、摸到热东西要缩手,这一类的自我保护。
人会潜意识地趋利避害,哪怕只是当鸵鸟。
所以说,“做事考虑周全”这种事情,除了天生就能够反本能的人来说,其实是需要训练的。
因此,和这种人讲道理的时候,最好能够帮助对方描绘一下未来的情景,把对方因为自我保护而停滞下来的思维推一把。
就能够很好地说服对方了。
当然,这个“描绘”的过程,也能够适当加点料。
……
【低头躲避我的眼神,开始害怕。】
【时不时地屏气,开始对呼吸失去控制。】
【放弃攻击姿态,肩膀前张,开始进入自我防御的姿态了。】
【很好……不对,他的头是不是太低了,眼睛也看得太下了?】
以对方的年纪和资历,就算是面对威胁彻底放弃,也不应该一下子就彻底进入不设防、乃至于姿态【退行】的模式。
南祝仁看向张老师的头和眼睛的朝向。
除非,那个方向有什么能够引起肢体潜意识的东西!
南祝仁眼神一凝,突然快步上前,伸手往张老师口袋的方向一拍——
硬物感。
张老师浑身的肌肉猛然一僵。
然后,看着南祝仁从自己的口袋里面缓缓拿出一个金属制品。
也是录音笔。
……
南祝仁的情绪都忍不住停滞了一下,好险没用【情绪重调】。
看样子是同样类型的职场老油条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所签订的知情同意书里面,并没有‘同意录音’的条款。”
“就算是用咨询内容来教学、复盘,或者其他保密例外的用途,也是需要提前给来访者告知的。”
南祝仁默默举起这个录音笔:“这是严重违反保密条例的啊。”
这个举动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老师全身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种状态下,他的恐惧反而消失了。
张老师长处一口气,摇摇晃晃地坐回到自己的单人沙发上
“保密条例,咨询伦理……这些东西,哪有人真的照本宣科原原本本地遵守的。”
他指了指南祝仁手中那个被抢走的录音笔:“这个,还是你老师特别强调让我们每次咨询都要带的。”
南祝仁没有说话。
张老师右手按上自己的太阳穴,盯着南祝仁看了一会。
“你是南祝仁?”
南祝仁坐回双人沙发:“对。”
张老师苦笑一声:“……难怪当初老林这么喜欢你。”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这个录音笔,你是蒙的,还是怎样?”
“我会【微表情分析】。”
张老师的脸上立刻出现了荒唐的表情。
南祝仁没有再给对方调整心情的时间,直入主题。
“我当初的那个案例,也就是陈捷,你是知道的,对吧?”
张老师正待张口。
“嗯,这个之前问过了。那李明路呢,他的情况你知道吗?”
张老师上一个答案被堵住没说出口,动作还没调整过来,但是思维下意识地开始跟着南祝仁的提问开始往下走。
“很好,你也知道。”
“陈捷和李明路之中有任何一个人是你经手过的来访者吗?”
“不是——啧,可惜了。”
张老师脸上的肌肉渐渐僵硬。
“那他们的具体情况有在你们这里建档吗?有?”
“不——没有档案。”南祝仁的眼神暗了暗。
到现在,张老师脸上的荒唐已经比刚刚还要重了。
不是,你不要问话的吗,怎么一直在自问自答?
而且,难道——
作为资深咨询师的张老师想到了什么,眼神更加惊骇了。
南祝仁也退而求其次改变了询问方向:“没有档案,但还是有跟他们相关的书面记录的,对吗?”
“对——很好。”
张老师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折磨,噌的一下站起来:“……你别问了!”
南祝仁的动作一顿。
“……你把录音笔关了,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