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情感体验,已经足够在所有学生的肢体上反映出来了。
还有时不时就被挪动的凳子。
这些【情绪】更是不用看,听都能够听出来了。
不过对南祝仁来说,这些还不够。
……
视频继续放映。
南祝仁解说的语气平缓:“接下来,来到了实验的第二天。”
【监狱传来嘈杂的喧闹声,狱警慌张跑来查看囚犯们的情况,张望几下后很快拿来一个灭火器开始朝牢房内喷射。又经过了一阵骚乱,牢房内安静下来,狱警带着几个囚犯离开。】
“监狱的头一天显然让人难以忍受,于是第二天囚犯志愿者们组织了暴动。他们用床堵住牢房的门口以抵抗狱警志愿们的进入,同时撕下自己囚服的号码牌,高喊‘这不是监狱’。”
“实验刚开始没多久,似乎就进入了一个困境。”
“而作为实验主持人的津巴多以“监狱长”身份命令狱警们——自行解决。”
说到这里的时候,南祝仁停顿了一下。
“于是狱警们把暴动的囚犯脱光衣服关进禁闭室,没收了他们牢房内的床。”
“他们给表现好的囚徒们设置了‘特权牢房’,给予他们干净的囚服,让他们洗澡,让他们吃美餐。”
“这些‘特权囚犯’一开始拒绝了奖励,表示愿意同自己的伙伴们共进退。于是所有奖励被收回,所有的囚徒志愿者再次遭受大量的体罚,包括罚站、开合跳、俯卧撑等等。”
“同时狱警志愿者们禁止囚犯志愿者洗澡、上厕所,命令他们只能够在牢房里用桶解决生理需求。这让牢房的卫生状况迅速恶化。”
“在这个过程中,时刻观察监控的教授和团队成员没有给出任何的指示,他们全部采取‘默许’的态度。”
学生们的不安更加强烈了,以张子豪三人为首。
凳子和地板摩擦的“嘎吱嘎吱”更加频繁,也更加刺耳。
南祝仁置若罔闻。
他继续道:“转折在第第二天晚上到来。”
【囚犯们交头接耳,其中一个人猛然站了出来,再次开始大叫。】
画面一转。
【衣冠楚楚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教授们低声谈论着什么。】
画面再转。
【一开始大叫的囚犯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视频中再次响起一个振振有词的声音,这回的声音更加低沉,更加成熟。
南祝仁配合着画面讲解,一边翻译里面的英文内容,一边夹杂自己的理解。
“第二天晚上,之前组织了‘囚犯暴动’的首领要求退出实验,但是被津巴多教授劝阻。同时津巴多教授尝试着想要把这名‘暴动领袖’发展成‘告密者’,许诺可以让‘暴动领袖’通过泄露囚犯们的信息换取更好的报酬。”
“退出实验失败的暴动领袖很沮丧,他和同伴们说‘我出不去’‘教授不让我们退出实验’。作为暴动的组织者,他的反应在囚犯之中造成了极强的影响。”
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面的画面,他们不由自主地全身心投入了这个实验的后续发展中。
他们似乎以为画面上这个若有所思的“暴动领袖”会背叛,但事实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暴动领袖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喊,哭叫。】
“当晚,暴动领袖精神崩溃,彻底失控。出于安全考虑,教授不得不介入,并且让暴动领袖退出实验。”
南祝仁道:“此时距离实验开始,仅36小时。”
……
仅36小时,便有志愿者精神崩溃。
“咕咚”一声。
哪怕有视频播放声音的干扰,南祝仁也听到了身旁李铭辰喉咙吞咽的声音。
显然对于视频中此刻发生的事情,他格外有代入感。
视频中的画面还在继续,此刻的音乐突然转换得相当轻快。
【囚犯们开始热火朝天地清理牢房。】
【秃顶的中年男人和女人和志愿者们共进晚餐,目光关切。】
南祝仁道:“实验进入到
“为了安抚这些大学生志愿者的家属们的心,狱警组织了囚徒们清理牢房,给他们吃饭,并且给予警告——如果他们在探监过程中有任何不合规的举动,将被缩短探监的时间。”
“最终,每名囚犯得以和两名家属获得十分钟的相处时间。出预料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囚犯和家属们的气氛极其温馨,没有任何一个囚犯在谈及实验遭遇的时候说任何不好的话。”
“可惜的是,在同一天,狱警们被告知可能有人来‘劫狱’。虽然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狱警们为此劳累了一天,并且没有吃饭,他们最终把这些受的苦怪到了囚犯志愿者们的头上。”
【戴着墨镜的狱警们忙碌地搬运东西,随后开始惩罚囚犯们。】
【穿着囚服的囚犯们集体趴在地上做俯卧撑,随后有的开始用毛巾擦拭坐便器,有的跪在地上给狱警擦鞋,狱警们则大摇大摆地巡视。】
背景音响起,是一名狱警的自述。
南祝仁继续翻译:“一名狱警志愿者说‘我开始对他们失去所有的同情和尊重,对他们尽可能地苛责,我已经说服自己像是对待一个地位比自己低的囚犯去对待这些志愿者’。”
画面再转。
【牢房外面,一名囚犯再次展现了拒不配合的态度,狱警们反复用警棍敲击牢房对他予以警告。】
【狭小的房间内,衣冠楚楚的白人和囚犯们交谈,除了拒不配合的那名囚犯,所有志愿者都开始对白人倾诉。】
“在家属探监结束后,第三天的晚上,一名专职的监狱牧师收到邀请来到模拟监狱,目的是评估情境的真实性。”
“这名牧师和志愿者们依次谈话,发现一半以上的志愿者在自我介绍时都只喊了自己的‘囚犯编号’而非名字;同时在介绍‘自己为什么在监狱中’时,大部分囚犯志愿者回答的是被当地警察逮捕时所宣布的罪名,而非‘为了做实验’。”
“在这个过程中,牧师询问志愿者们是否为出狱做过什么努力;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牧师保证会为志愿者们联系律师,帮助他们行使自己的公民自由权。”
学生们再次对视频中的画面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反应。
李铭辰和林俊凯歪头时不时地看向南祝仁和小赵老师。
其他学生不安地抖动身体,好像上面有蚂蚁在爬来爬去。
视频的画面再次切换。
有画面,有声音。但这回里面的内容,却让哪怕听不懂英语的学生们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穿着白色囚服的囚犯排成一排靠墙而站,整齐地高喊口号。眼神麻木而呆滞,身体摇摆。】
【狱警们听着他们高喊的内容,哈哈大笑。】
【青年在自己的房间内哭泣。】
“在监狱牧师到来的时候,有一名拒不配合的囚犯,其囚服上的编号为‘819’。于是狱警们在例行点名的时候,让所有人高喊‘819犯人干了坏事’、‘819犯人干了坏事’。”
南祝仁指了指屏幕:“每个喊着口号的志愿者对此显然都深信不疑。”
“教授在这个时候去查看了819号志愿者,发现对方躲在自己的牢房中哭泣。”
“教授询问819号志愿者是否要退出实验,819号志愿者却拒绝了。他自述自己是个囚犯,自己没法离开这里。”
南祝仁的声音缓而慢:“教授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喊这名志愿者的编号。直到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之后,这名志愿者才恍然大悟,随后退出了实验。”
在播放这段视频的时候。
南祝仁可以感觉到身边人看向自己和小赵老师的眼神更加频繁了。
……
视频的画面再切换。
【一个全身赤裸的囚犯戴着头套,双手支撑在墙上,背对着狱警。】
【囚犯在狱警的围观下来回走动,疯子一样挥舞手脚,狱警们哈哈大笑。】
南祝仁继续解释。
这个时候,虽然他的声音和之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更加深入人心。
“此时实验来到第四天。”
“因为有志愿者退出实验,所以津巴多教授往模拟监狱中补充了一名‘候补囚犯’。这名初来乍到的囚犯志愿者被惯例地被要求赤裸接受检查、换衣服、体罚的一整套程序,同时他也毫不意外地对此表现了抗拒乃至于反抗,认为这样的实验太过分。”
“此时,他的‘狱友们’对他表现了排挤,认为他是一名‘麻烦的囚犯’。”
“在实验的间隙,狱警们开始让囚犯给自己表演话剧、唱歌、还有其他的节目,囚犯们无一例外地表现得很配合。”
“在当天晚上,教授与每一位囚犯志愿者谈话,表示他们可以放弃实验报酬获取‘保释’机会,每位志愿者都表示同意;随后教授让他们返回牢房好好考虑,意外的是,在志愿者们重新回到监狱的环境之后,再没有人提出中止实验的话题。”
……
在南祝仁讲解的时候。
放映器还在播放实验的纪录片。
上面狱警们戏弄、惩罚囚犯的画面还在继续。
学生们的骚动也在继续。
连小赵老师都交叠双腿,揉了揉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无声地念叨了一句:【封闭式团体】。
突然。
坐在小赵老师左侧的学生低下头,不敢再看画面,同时用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南祝仁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滴。
他果断示意小赵老师按下遥控器。
视频放映到这里,该展示的东西其实也差不多了。
后面的东西也不再具备有视觉冲击性了。
……
学生们呆呆地看着一片漆黑的放映器,好像还没有从刚刚里面放映的东西中缓过神来。
好半天之后,学生们才如梦初醒,一个接一个地转身。
都颇具默契地摆出了或是抱胳膊、或是双手握拳、或是蜷缩的防御姿态。
没有了视频的放映,南祝仁最后用口述的形式对这个实验进行结尾。
他的口吻好像在进行什么数据报告,几乎是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实验的第五天,之前来访的监狱牧师让志愿者家长们携带律师来到监狱,企图解救志愿者们。但是他们发现这‘只是’一个实验,同时囚犯志愿者们自愿参加,因此表示无能为力。”
肉眼可见的,学生们的蜷缩感更强了。
“直到第六天,实验者们在监控中发现,狱警们在夜间会对囚犯更加残暴,近乎‘折磨’;同时另外一位斯坦福的教授来参观实验,在监控器中惊讶地发现志愿者们戴脚链、蒙头套、遭体罚,提出了强烈的抗议。”
“最终在津巴多教授的主持下,实验得以中止。”
呼——
南祝仁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