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适合用来呈现给老板。
但南祝仁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霍华德继续道:“你看,你最上面的几个案例,做得是非常好的。比如这个黄老板,我记得是干酒吧的?他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在续费,而且一直续费的都是最顶格的套餐。”
“这一点小南你干的一直很好,你能够和来访者达成很好的关系。一旦他们续你的咨询,就立刻会续最顶格的套餐。但是——”
紧接着霍华德话锋一转:“你看下面的这些——好多来访者只来了一遍,之后就不来了,这就导致你的‘转化率’就很不行了。”
霍华德指了指统计图的下面。能够看得出来,根据图表的显示,南祝仁手下“来了一次之后就没有续费”的来访者,远远多于续费的来访者。
这确实是南祝仁如今存在的“问题”。在早期南祝仁手头来访者少的时候,这个问题还不明显;但是当来访者的基数一上来,其中不需要续费的来访者比例也随之上升。
对于这些不需要长期咨询的来访者,南祝仁会帮助他们直面自己的问题,然后传授一些情绪调节的方法,随后就结束咨询。
这也就导致南祝仁的“转化率”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虽然南祝仁手头的顶格套餐很多,把他的总业绩支撑得很高。但“转化率”这个数据就好像偏科生最不好的那一门成绩一样,在表格上用大红色标出来,显得格外刺眼。
霍华德也格外在意这个偏科项:“小南,你有这么多的顶格套餐,说明你是有和来访者那个……‘共情’,还有建立‘良好咨询关系’的能力的,对吧?”
“这些只来一次的来访者,他们既然来了,就说明是有需求的。只要其中有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续费顶格套餐,那得是多少业绩……”
霍华德的脸渐渐扭曲起来,好像一个饿急了的流浪汉,连涎水都要滴答下来:“……你,又能够拿多少分成呢?”
只来一次的来访者,只用一次500的咨询费;而顶格套餐,是四次总计9800的咨询费。
南祝仁只要续费就是顶格套餐,不由得霍华德不多想。
可是,南祝仁轻声道:“那些来访者没有严重的问题,不需要咨询干预……”
霍华德打断南祝仁:“不用‘干预’,但可以‘咨询’、可以‘聊天’啊!他们有这个需求,肯定愿意花钱的!”
“……如果他们的态度坚决,那我也接的。比如那个‘黄老板’。”南祝仁轻声道。
“不够!”霍华德拍板,“我听说那个黄老板,你也是一直往外面推的?是因为咨询意愿实在太强才留下来的?太可惜了小南,太可惜了!”
“对于那些自己主动要走的来访者,我们不好留。但那些可留可不留的,咱们要留下来,这都是业绩!”
霍华德痛心疾首,伤心得好像心口被剜了一块肉:“这个钱我们不赚,迟早会被别人赚走,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赚?!”
南祝仁却表现得油盐不进,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可是老板,我们有义务告诉来访者他们自身情况的实情——我需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没问题’。”
霍华德咬了咬牙,恍然间在南祝仁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前女友的影子,差点让他破防。
如果说以前翁娉婷在的时候,霍华德还能有所顾忌。
那现在的霍华德,肆无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一个旁边的文件夹。
“不管怎么样,我们公司以后的月底绩效考核标准改变了——转化率是硬性指标,必须高于25%!”
“同时,第一次面询的分成下调,以后咨询师的分成只有5%!”
500的咨询费,拿5%,相当于咨询师一小时的咨询费只有25元。
霍华德态度强硬,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往后一靠,脸上的表情彻底收敛。
“但是……也是相对的,我们以后的套餐分成会适当上调,尤其顶格套餐给咨询师的分成,会变更多。”
打了个巴掌之后,他又给了个甜枣。从这种谈话节奏来看,他确实是从翁娉婷身上学到了点什么的。
“新的分成方案采用梯度式:第一次卖出顶格套餐的分成,维持15%不变;但如果续费了,第二个月起,分成调整到20%;第三个月起,提升到25%……”
“来访者每多续费一个月,该来访者的咨询费分成就上调5%,封顶40%。”
“而如果能够一次性让来访者购买半年以上的套餐。”霍华德深吸一口气,“分成50%!”
打工人哪个不想要高工资、高分成的?
这一套下来,霍华德有信心让手下所有的员工心悦臣服。
之前从办公室出去的员工,虽然脸色难看,但心中也都是怀着激动的。
而对于南祝仁,霍华德甚至还有更多的牌、更高的期望。
此时霍华德说话也不再隐晦,更加直接:
“一次咨询能够解决的问题,你可以不这么急着做完,用两次、三次、四次做完,让来访者有慢慢接受的时间,也是一样的嘛。就算不是顶格套餐,多做几次你也能拿更多咨询费,不是吗?”
“除了咨询之外,最近我已经和很多个公司建立了合作项目,他们都想要请你去做讲座,这也是一大笔收入。但……小南你如果没有好的咨询业绩的话,去这个公司里面怎么都会露怯的吧?”
“还有,娉婷……走了,咨询主管现在的位置可是空出来了。”
“她没带你一起走,但我很看重你,小南你……”
嗡——嗡——嗡——
南祝仁之前预设的闹钟突然响起。
打断了霍华德的话。
第264章 我留在这里,只为了最后一个来访者的最后一次咨询
“我要准备去做咨询了。”在霍华德愕然的目光下,南祝仁解释道。
这位老板这才发现,南祝仁的表情和情绪完全没有因为刚刚自己的说辞出现过一丝变化。
那些绩效的统计、分成的调整、未来的引诱……对南祝仁没有产生丝毫的影响。
他刚刚说得天花乱坠,眼前的人却明镜止水。
霍德华突然感觉血气上涌。不用照镜子,他就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脸色涨红。
而实际上,南祝仁的表情其实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变化的。
只是不明显而已。
他回味着霍华德刚刚说的一些,关于把“一次咨询能做完的东西分三次、四次去做”的话,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难怪这人能够和林笠霖成朋友呢。
南祝仁默默地起身,把手机闹钟按掉。这个动作让霍华德怒气更涨,因为这也不是南祝仁第一次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因为来访者设置闹钟。
这哪有一点员工和老板谈话的样子?
但是在霍华德即将愤怒开口之前,南祝仁熟练地又抢先一步把他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面:
“娉婷姐有邀请过我一起走,我打算走,就算不跟她,我也打算走。”
“但我今天还没走,就是为了这个来访者——李明路。”
霍华德一下子哑火。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李明路……不是转走了吗?”
“对,但是他的钱还没有退。今天是他的套餐内最后一次咨询,他有权利选择过来;而他既然选择过来,那我也有义务给他完成这最后一次咨询。”
“我的辞职报告已经写好了,在给他做完这次咨询之后就会发送到您的邮箱里面去。”
南祝仁后退一步,说话还算是克制。
“老板,我知道您接受我当员工是因为林笠霖的推荐;之后维护我也是因为一些商业上的考虑——我对您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见,因为我在你手下并没有遭到什么针对,也没发生什么特别不愉快的事情。”
“相反,我还是有些感激的。毕竟这年头能够遇上一个正常的老板很不容易。”
但是在可预见的未来,在翁娉婷走了之后,霍华德和整个言诺中心就会变得不正常了,而南祝仁和霍华德之间肯定会爆发更多的冲突。
——不,或者说,没了翁娉婷之后,言诺心理中心,才会变成一个商业心理咨询机构“正常”的样子吧。
想到这里,南祝仁心里叹了一口气。
“您可以理解为,‘理念不同’吧。”
“理念不同”这四个字对霍华德又完成了一次暴击。
他一时间居然忘了对南祝仁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年轻咨询师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理念……不同?”
……
南祝仁彻底摒弃了外界对他的影响。
对于他来说,眼下需要做好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了——咨询。
他居然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宁静,一种喜悦。
伴随着“咔嚓”一声咨询室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李明路走了进来。
“请坐。”
这一流程算是轻车熟路了。
和上一次在林笠霖的办公室见面比起来,李明路整个人都显得灵动了不少。
哪怕是和上一次咨询的时候比起来,李明路的状态也有不小的提升。
南祝仁在之前有和李明路通过电话,对于李明路的基本情况有了解。
因此并不算意外。
但是线下见面,在那天的自杀干预之后还是头一次。
一坐下来,李明路就主动道:“今天还是我老婆和我一起过来的。”
“但,这是她主动要求的,我今天本来是打算自己过来的。”
“事实上……”李明路抿了抿嘴,“其实我已经准备跟她分居了。”
这是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李明路盯着南祝仁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获得一些支持。
但可能又是有些胆怯,所以他立刻开始解说起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首先,嗯,我想要先谢谢您那天在江大为我做的事情。我这两天也听说了,原来那个林教授是这样的人……真的很幸运能够遇到南老师你。”
他说得很流畅,应该是提前把这段词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不知道多少遍。
南祝仁自然没有必要去打断他,只是带着鼓励式的微笑听着。
“那天我在江大之所以会做那个……傻事。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的那些关于家庭、未来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李明路缓缓道:“小穗……她理解不了我,她不觉得生活有问题,也不可能因为我再去改变自己。”
“这种想法下,我很……绝望。觉得现在状态下的自己对小穗、对孩子、对所有我爱的人和我在乎的人都是拖累,包括对南老师你也是。”
说到这里,李明路看了一眼南祝仁。
“所以还不如……一了百了。”
南祝仁及时给了一个【支持】:“你不会是任何人的拖累。事实上直到现在,你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李明路的这段话把南祝仁放在了一个相当亲密的地位,仅次于老婆、孩子、密友——甚至于和他们相当的位置。
不过这种时候暂时就先不考虑【移情】的问题了。
事实上,在咨询中【移情】虽然有负面作用,也有正向作用。
具体看咨询师是否能够及时察觉,以及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