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周。
“那个咨询老师是真的好厉害啊……现在细细回想起来,还很帅……”
陈婷想着,忍不住在床上像是蚯蚓一样拱来拱去,发出好听的笑声。
她才刚成年,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流露出这种小女生一样的姿态了,这种姿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被剥夺走了,直到现在才回归。
说实话,一开始被南祝仁戳破伪装的时候,陈婷确实吓了一跳。
那一瞬间她真的生理意义上“麻了”,甚至连大脑都一片空白。
但是随后南祝仁的宽慰,又让陈婷被安抚下来。
像是一名战士,一直为了其他人都看不见的敌人孤军奋战许久,到如今终于有了第二个人出现,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以后我们一起。”
陈婷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咚咚咚。
是妈妈。
“婷婷。”熟悉的声音果然立刻响起来,“怎么还没起来?”
很准时。
以往陈婷起床得都很准时,但是因为今天赖了一会床,所以妈妈的声音就准时响了。
但是今天妈妈多了一句话:“婷婷,今天有惊喜哦!”
谁的惊喜?妈妈的吗?反正肯定不会是自己的。
起床,洗漱,坐在早餐桌边。
爸爸在用平板电脑刷公司的股票,妈妈在往桌上摆早饭。
以她们家的经济条件,妈妈每天早上还能够坚持亲自做早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而以爸爸的忙碌程度,能够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家里陪一家人吃早饭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但其实并不是一直这样的。
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哦对,是从自己“确诊”抑郁症之后开始的。
陈婷作为唯一一个无所事事的人,静静地坐在桌边等着早饭。
陈妈一边忙碌一边忍不住叮嘱:
“之前的医生和咨询师都说,婷婷的这个病啊是要多休息的。但是我觉得现在婷婷既然已经开始好转了……婷婷,你是觉得换了这个新的咨询师之后有开始好转了的吧?”
陈妈的眼睛盯着陈婷,那不像是一个疑问句,而是设问句。
“有。”
“既然有好转,那我们也就该一点一点开始对抗这个病了。像是容易疲劳什么的,都是可以克服的,我们克服了这个疲劳,就把这个病也一起克服了一点,对不对?”
“……对。”
陈婷顿了顿,突然又说道:“可是新的咨询老师跟我说,我现在的情况要一步一步来,他会指导我一点一点改变生活方式,直到回到原来的样子……”
这确实是南祝仁指导陈婷的用来应付父母的话术。
陈妈顿了顿:“你这孩子,那个老师的话也有道理,但他再懂这个病,还能比妈妈更懂你吗?”
“老师的话也不能全信,咱们还是要按着自己的生活来调整的。以前也都是妈妈来照顾你的病,这么长时间不也好好的了,现在甚至都快好了?孩子他爸,你说对不对?”
坐在一旁的陈爸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脑子里面不知道是股票更多,还是饭桌上的对话更多。想了想后,他道:“多听妈妈的话。”
陈婷泄了气,和以往一样低下头:“好……”
陈妈露出满意的笑容,桌上丰盛的饭菜都开始蒙上了一层好看的光,好似变得美味了许多。
爸爸重新开始看股票,陈婷开始机械地往嘴里进食。
妈妈开始如往常一样和陈婷聊天,用自己的努力开导自己的孩子。
“现在的孩子,是真的学习太辛苦了。”陈妈宽慰道,“像婷婷,居然都得了这个病。”
“……我没事。”陈婷不是想要这么说,而是需要这么说。
果然,陈妈听了之后脸上露出满意而感慨的笑容。
“婷婷还是懂事的,但是妈妈知道你难受。还好现在你已经过了高考,还上了江都大学这么好的大学。”
“咱们努努力,尽快把这个病治好,然后去上大学。大学和高中可不一样,有意思很多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妈脸上露出了神秘而得意的微笑。
陈婷没有注意,她一直低着头,此刻也只是如同被训练出来一样重复道:
“……好。”
吃完早饭,陈爸去公司,陈妈开始收拾东西。
陈婷正准备回房间,却突然听到门铃响起。
她没有多想。
虽然陈婷现在是假装的抑郁症,要在家里休息,但是开门这种小事还是可以做的。
她更没有什么心理准备,毕竟她们是一个安保设备精简的高档小区,自己又是在温馨的家里。
经过上一次的咨询,她感觉到自己获得了舒缓,所以她连生活中的心防都慢慢卸下来了。
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
房门打开,露出一张脸。
突兀的,陈婷感觉到自己握着门把的手掌失去了知觉。
这种麻木感顺着手掌延伸到胳膊,蔓延到肩膀,汇聚到胸膛,最后又分流开,一部分冲上脑袋,一部分流到臀腿。
直到全身都开始失去知觉。
这个时候,妈妈欢喜的声音此时在背后响起:
“婷婷,还记得王老师吗?”
那声音非常得意:“当初你考自主招生的时候,幸好有王老师来给你辅导。虽然你现在读上大学了,但是一直在家里也学不了专业课啊,我想着刚好王老师也在你的专业里面,干脆请王老师来我们家。”
她听见妈妈在感叹:“也是王老师特别喜欢你。像他这样的年轻教授,平时哪会上门做家教呢。”
第26章 翁娉婷的管理心理学
陈婷听见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眼前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衣着得体,发型整齐,风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正用一种柔和而关切的目光,用力地搓揉陈婷。
陈婷听见王老师在笑:“陈姐讲话太客气了,我和陈老板是老相识了,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大学里面本来就是要选导师的,这不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而是师父和徒弟,我一直觉得小婷在我们专业很有天赋,不然当初也不会辅导她这么长时间。”
陈婷听见妈妈的声音很惊喜:“王老师你说话才是客气,幸好有你,小婷就算在家休息也不会落下课业了,我就觉得大学也不能松懈,还是要继续努力学习——小婷,怎么回事,还不跟老师问好吗?”
陈婷张了张嘴。
她醒着,但是突然宁可自己还在梦里。
夜晚许久未曾侵扰的噩梦突然具现了出来,那些扭曲的,狰狞的鬼影,逐渐和眼前的男人开始重合。
她听见妈妈很高兴:“婷婷啊,惊喜吗?”
她听见王老师很关切:“小婷,听说你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
南祝仁现在感觉很不错。
四轮的小面包在公寓大楼的正门前缓缓停下,南祝仁打开车门,打量着眼前的小区。
作为一个只有十几个人的小作坊,言诺心理中心对于员工的补贴却相当不错。
老板在公司楼附近的几个小区租了好几套公寓,用来租赁给入职的咨询师和咨询助理。
这些公寓距离公司的通勤时间都不超过十分钟,而每个月只需要象征性地支付300块的“房租”。
虽然言诺中心的基础工资水平没有高过整个江都的水平太多,但是这个福利水平却是相当不错的。
至少南祝仁现在心里很认可。
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难道是老板喜欢做慈善?
“南老师!”沈兵早就等在门口,远远看见就已经开始打招呼。
南祝仁这回分到的三室一厅,正好是和沈兵、以及另外一个咨询助理住在一起。
虽然南祝仁入职公司只有短短几天,但是沈兵现在已经在心里坚定了南祝仁的“大腿”地位,连公司的其他咨询助理都开始羡慕沈兵,或明或暗地开始对南祝仁表达好奇。
毕竟南祝仁的来访者“转换率”实在是太高了,转换成型的还都是价格非常可观的套餐。沈兵这几天分到的奖金都抵得上以前跟着秃顶杨的大半个月了,嘴角都已经笑歪了不知道多少次。
“南老师您慢点,我来帮您拿行李!”
“这是黄少东,咱室友,公司里面的工位就在咱隔壁。”
被沈兵主动介绍的黄少东打量了一下情况,落后了沈兵半个身位,待沈兵拿走了最大的行李箱之后,才从南祝仁的手上接过一个相对小一些的提包,微笑道:
“南老师您喊我小黄就行。”
南祝仁熟练地进入了社交模式:“大家都是同龄人、又是同事,你还比我早入职,咱互相喊名字就行。”
黄少东的笑容自在了不少:“南老师学历高,说话就是不一样。”
给搬家公司结清货款后,南祝仁开始往里走。他们住在7层,不过好在有电梯,南祝仁的行李也不多,再加上有两个半人的帮助,这次乔迁还算得上轻松。
进楼的时候,保安还特地确认了一下南祝仁确实是新业主,之后就很和气地安排了专用的小车帮忙搬送行李。
南祝仁到这里就已经能感受到这个小区比自己过去居住的高档不止一筹,于是把之前心里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
“咱公司的福利待遇似乎很不错?”
沈兵笑了,笑得很是认同:
“那可不,南老师,我在江都其实也是换过几次工作了,目前来说啊,确实是言诺给人的感觉最舒服!”
黄少东也点点头:“这个地段的房租可不便宜,原本住一个月起码要花我们大半的工资,现在却只用三百。”
南祝仁做出思考的模样:“说起来,咱们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这个问题却让沈兵和黄少东齐齐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南老师,你以为这个住房补贴是老板提出来的?”
南祝仁奇怪道:“难道不是?”
“付钱是老板付钱没错,但是这个提案是我们主管提出来的!”
有人付钱当然值得感谢,但是沈兵和黄少东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对于提出提案的主管更加感激。
南祝仁倒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自己的上司:“娉婷姐?”
不过细细一想,却又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