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待想要说什么,却看到南祝仁有了动作。
“这是什么……嗯?”
出于阅读方便的需要,南祝仁把照片打印了出来。
而上面的字眼,也牢牢抓住了陈医生的注意力。
他以父亲的身份,第一时间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名字;
随后他又以医生的身份,下意识地审视着女儿名字后面,记录着的那一堆药名和用药量。
肉眼可见的,陈医生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最近开学季,事情比较多比价乱……今天的
第236章 直接打入【退行】
“这是什么?!”
在南祝仁到来之后,眼前的陈医生一直全身散发着坚硬的冰冷。
但此刻,在大声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南祝仁在陈医生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慌乱,一种不安,乃至于一种祈求。
可惜,南祝仁今天不是以咨询师来面对来访者的形式谈话的。
所以他的应对会粗暴一些。
南祝仁直接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觉得陈捷当初的事情有地方不对劲。经过调查之后,我发现林笠霖的心理诊所有药物滥用的现象。”
随后南祝仁抖了抖手上的照片。
“林笠霖会给来访者的药单做假账,而他手头有一个真实的账本,这一张照片是我们偷拍来的陈捷的那一页。”
“从这上面能够看出来,陈捷当初的用药绝对是有问题的——这一点,我相信作为医生的你绝对不难看出来。”
……
陈医生眼神有些涣散。
他的手有些僵硬地把这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接过来,就这么立在涣散的瞳孔前面,不知道能够看进去多少。
南祝仁的说的话,也不知道他能够听进去多少。
“假的。”南祝仁听到陈医生突然这么小声道。
南祝仁一皱眉,仔细观察着陈医生的表情。
有些不对劲。
南祝仁试探着道:“其实这么长的时间以来,虽然官方通报是我担主要责任,但陈医生你自己肯定也有怀疑过陈捷的事情,并且尝试着去调查过吧?”
而回应南祝仁的,依旧是一句:“假的。”
这声音没有一点经过判断之后的语气,倒像是喃喃自语,仅用来说服自己。
随后,南祝仁看着对方早就已经涣散开来的眼神随着脑袋缓缓地低了下去,脖子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一样,仅仅作为一个连接点吊着头颅。
陈医生整个人仿佛一个被剪断了吊线的木偶,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同时,一股不正常的红晕爬上了陈医生的脸庞。
……
南祝仁深吸一口气。
作为一名医生,陈捷的爸爸会看不出自己女儿死亡之中的猫腻吗?
可能有,可能没有。
心理学方面的东西可能陈医生不太懂,甚至不屑去懂,但是作为一名医生,他当初肯定是反复看过陈捷的假药单的;同时在陈捷出现意外后,他也肯定是反复把陈捷记忆中的情况和自己拿到手的假药单进行对比过的。
不管是能够发现客观的不妥也好,还是主观地推压责任也罢,陈医生肯定心里是出现过这么一个念头的——
【小捷,会不会是吃药吃坏了的?】
但每当他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都会被他下意识地消除掉。
因为——
“当初,是我主动找了刘医生,然后再经由他找到了林笠霖……”
“小捷,是我亲手拜托给他们的……”
孩子生了病,家长们还能够嘀咕是孩子自己的问题。
但如果是这种所托非人的情况,就再怎么也摆脱不了责任了。
——而且,还是沉重到压不过气的、近乎是首要级别的责任。
陈医生脸上的那抹红晕几乎是以跳帧的速度迅速扩大,一下子占据了他裸露出来的所有皮肤。
【显而易见的愤怒】
陈医生猛地瞪大眼睛,对着南祝仁就要吼:“这是假……”
然而,南祝仁更快。
他在发掘陈医生不对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对方之后的反应。
并且,做出了应对的方案。
“这是真的!”南祝仁大声吼道。
一下子就把陈医生尚未喷涌而出的愤怒硬生生按了回去。
“这是我千辛万苦从林笠霖那里拿到的证据!”
“在你沉浸在自己女儿去世的痛苦里面,在回避、在逃避的时候,是我在努力替她寻找真相!”
“是我,在想要替她主持公道!”
南祝仁猛地站起来,气势一下子盖过陈医生。
“一开始的时候,是你、你们,一直忽视陈捷,让她患病!”
“在她患病之后,又疏于照顾,让她恶化!”
“最后,更是识人不明,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里面!”
“是你!一直都是你!还有你们!”
南祝仁面目狰狞。
陈医生愣住了。
南祝仁的嘴就好像是一柄钳子,精准地找到了他想要掩埋起来的伤口;而南祝仁每吐出一句话,那钳子便活动一下,把伤口撕开一分。
到了现在,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愤怒】是一种防御手段,为的是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但是当【愤怒】反而迎来了更痛的重击之后,陈医生的本能立刻把他的心理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
陈医生像是被惊惶了一样,不断地后退着,直到被沙发绊倒,跌坐了下来。
【发抖、身体蜷缩——害怕。】
【但这种害怕没有被压抑下去,而是彻底地开始无序释放。】
【一只手抱头,一只抱膝,伴随着从喉咙发出的哽咽式呼吸。】
【这是——[退行]了。】
南祝仁心中点头。
【退行】属于一种【防御】的手段,当个体面临自身无法处理的危机的时候,便会在技能、心理、或者行为表现上出现倒退,呈现出低于自身年龄层面的姿态。
通俗地说,就是大人呈现出幼儿态、甚至是婴儿态。
不过就好像假面骑士空我受了重伤会倒退回白色初生形态一样——【退行】确实意味着来访者受到了“重伤”,但同时【退行】也能够让来访者进入一种快速的自愈状态。
对于咨询师来说,这也是一种非常成功的突破。
之前南祝仁那一连串的“真相倾斜”式的对峙指责,不仅仅是为了打断陈医生的愤怒,还是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撕开陈医生被隐藏起来的伤口。
毕竟只有把伤口暴露出来,才能够想办法去缝合。
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够这么顺利,直接一步到位把陈医生打至【退行】状态了。
眼看着面前的陈医生居然都开始抽泣了,南祝仁也收敛了表情,蹲了下来。
在任由陈医生度过了退行最顶峰的时间之后,南祝仁一只手轻拍这个中年男人的背,同时用语言调整着他的呼吸。
南祝仁知道。
等陈医生恢复过来之后,就是他接受真相的时候。
同时,也是南祝仁可以真正说出今天目的的时候。
第237章 可以!
至于说如何让陈医生尽快恢复。
不论南祝仁如今掌握的,那些实打实的用于放松的咨询技法。
单说他从梦境咨询中心中获得的与放松、安抚有关的能力,就有一大堆。
【情绪安抚】、【情绪感染力】等等,这些能力不但能够单独使用,还能够一齐发挥作用。
类比一下,就相当于南祝仁已经掌握了不少能够彼此联动的被动技能。
虽然它们彼此的作用并不相同,但如果遇上了能够让它们一起发挥作用的场合,那效果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
房间内的两人此刻好像调换了年龄。
二十多岁的南祝仁轻拍着岁数在自己两倍以上的陈医生的背,乍一看就好像是兄长在安慰幼弟,甚至是叔伯在劝告子侄。
在南祝仁的帮助下,陈医生的情绪很快平稳到了能够说话的程度。
他蜷缩着身体,大口呼吸,好像是要重新补足自己刚刚用掉的力量。
随后,他以一种宛若忏悔的语调开始诉说:“一开始的时候,从林笠霖那里拿过来的药还是整盒的,整板的。我看了,都是没有问题的药,虽然我很反对小捷随便吃药,但她吃了药之后的情况很快就好转,所以我也就本着尊重精神科的想法试试……”
南祝仁沉默了一下。
其实,有可能不是陈捷“很快好转”,或许只是她想要表现得“很快好转”。
以此不让父母担心。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没法回头地往下继续滑落。
不过南祝仁没有把这个话再说出口。
如果是在对方【退行】之前说,那还可以;现在再说,就有些过于激进了。
“再之后,诊所就开始开需要控量的处方药,也不再给原包装,而是以便携分装药盒的形式给药。我也因此没有仔细去看小捷在吃什么药了。现在想想,就是那时候开始出问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