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陈婷和夏天没有严阵以待,因为这个响起的声音是“踢踏、踢踏”的高跟鞋声。
大学生群体中,哪怕女大学生们日常也穿了高跟鞋,但踩在地上弄出来的声音也是和老师们不一样的;因此同样是高跟鞋声,是老师还是学生能够很轻易地分辨出来。这其中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夏天和陈婷也一直没有搞清。
哒哒哒——
“老师好。”
果然,下一刻出现在视野里面的人,正是心理中心的挂职老师之一。
不过——
夏天核对了一下桌上的时间表:“白老师,您今天应该没有咨询吧?”
“你们也好啊,小夏,小陈。”
白姓的老师站定,眼睛在夏天的脸上转了几圈,露出了心情变好的笑容:“我们今天有个案例要和其他的老师一起聊聊,一会说不定她们也要过来。”
说着,她踢踏踢踏地几步上前,伸出脖子看了一眼夏天桌子上的时间表。
虽然脸上笑容的弧度没变,但夏天和陈婷可以确定白老师的表情应该是凝固住了。
随后,她们就看到白老师一言不发地闪身进了办公室。
……
“出大问题!”白老师压抑着声音,但里面有肉眼可见的焦急,“南祝仁真的接了今天所有的咨询!”
办公室里面唯二的两个人立刻转头看向她。
薛老师赶忙使着眼色,中心负责老师则是满脸意外:“白老师啊,你也知道这个事情了?”
白老师立刻上线了表情管理:“嗯,我前两天跟小夏和小陈她们聊的时候听到过她们讲起来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中心负责老师很是意外:“没想到白老师居然知道得这么早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呢!”
白老师面不改色地哒哒哒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你平时和学生们多交流交流就好了嘛。”
中心负责老师露出了被指教的表情。
虽然中心负责老师现在是江大心理中心名义上的负责人,但其实他并不是心理中心最大的一个。
大学里面的职称设置有些特殊,某些老师虽然有类似“负责人”、“主任”之类的头衔,但并不是意味着他就是一把手。比如某些学院里面的系主任,可能反而就由副教授、或者新上任的教授担当,老资格的教授、老师们反而不愿意接受这个职位。
中心负责老师现在就是这样的定位,虽然他现在是江大心理中心的负责人,中心也确实有几个新招的年轻硕士毕业生作为咨询老师,但中心负责老师却不是中心里面资历最老、说话最有分量的那个。
比如白老师,在经验、资历等等的方面,都是更胜一筹的。
当然,老师们也都是善解人意的人,既然同事有这个头衔,在不涉及到专业立场、个人底线的时候,资深老师多半也都会跟着年轻负责人制定的方向走的。
说句题外话——真的要这么算的话,硕士在读期间挂职江大心理中心的南祝仁,理论上是所有老师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
“既然白老师你已经知道了。”中心负责老师露出忧虑的神情,“我觉得南祝仁这样有点问题,但又拿不准。现在正好白老师也来了,就想要你来一起拿拿主意。”
白老师连连点头表示好说好说,然后就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对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
【薛老师:白老师到了。】
【李老师:没课真好……为什么当了老师之后就不能逃课了?】
【叶老师:咱们做咨询的,结果现在整天都在上这些不相关的课……李老师是什么课?】
【李老师:《军事理论》。】
【叶老师:我在上《大学生就创业规划》……】
【白老师:教学任务嘛,大家都体谅下,我来看看小南老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薛老师:等会……来访者出来了,这次结束得很快!】
因为有两个人同时在办公室里面的缘故,薛老师和白老师都把手机关闭了震动和声音。
中心负责老师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边,而是看向外面。
咔嚓——
来访者打开咨询室的大门走了出来,面色红润,步步生风。
她第一时间冲向夏天和陈婷在的前台:“你好,我还能够预约南老师的咨询吗?”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老师们是能够听到前台对话,甚至在某几个角度都能够看到前台发生的事情的。
听到来访者的这句话,在场的三个老师都眼神一凝。
夏天保持着微笑:“不好意思啊同学,一位老师一周只能够预约一次的,南老师下周的时间安排表还没出来。”
“那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这可能要等周末才能够知道了,南老师比较忙~”
来访者点头:“好吧……”
随后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白老师仔细观察着来访者,半天之后评价道:“可能有些【移情】。”
薛老师见怪不怪:“放南祝仁身上不是很正常吗?以前经常的事情。”
白老师认可地点点头,只觉得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这个来访者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白老师问到,言下之意是想要给来访者进行一下咨询前后的对比,以此判断南祝仁的咨询质量。
薛老师想了想:“不是那种心事重重的来访者——南老师出来了,你直接问问他?”
因为学校的心理咨询是没有“在咨询结束之后让助理进场,谈续约咨询”这个环节的,因此都是来访者在咨询之后都是先咨询老师一步离开的。
南祝仁还特地在咨询室里面多待了一分钟,看样子是特地等来访者彻底消失。
“南老师,水!”夏天第一时间递过去。
南祝仁微笑点头接过。一个完整的咨询下来,心理状况不多说,生理上还真的有不少疲惫,口渴就是一个主要的症状。
他一边小口啜饮以开水、凉水按照比例混合而温度恰到好处的饮用水,一边拿着手里的资料走进办公室。
【薛老师:小南老师脸色不太对哦。】
【白老师:虽然在喝水舒缓,但眉头一直皱着。】
【李老师:看样子这连着做两次咨询确实不容易。】
【叶老师:这状态肯定没法把今天的咨询做到底吧,白老师你要不干预一下?】
【白老师:好,我问问。】
……
一进到办公室的时候,南祝仁就感觉到三双眼睛朝着自己看过来。
有点意外。
他进咨询室的时候,还只有一个老师的。
尤其,此刻南祝仁从另外两个老师的脸上,读出了自己初次和中心负责老师见面的那种“好久不见”的表情。
于是南祝仁谨慎地露出了一种符合社交礼仪的笑容:“都在啊,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章节顺序出了点问题,现在改好了。
第192章 我还能打十个
这话一出口,立刻有了反应。
南祝仁看到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的资深女老师回答道:“我刚来,薛老师倒是早就到了。”
另外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老师则摆摆手:“我是因为今天有咨询,白老师是听说今天你要来特地过来的呢。”
原来是“薛老师”、“白老师”。
南祝仁心下点头,把外貌和称呼对上,嘴角不由地从社交笑容又往上勾了一个一点点弧度。
突然,两位老师的手机屏幕都一亮。
【叶老师:从咨询室出来就行,说明连续两小时的咨询让他很累了,急需放松。】
【叶老师:这才正常,正经咨询师谁愿意一直待在咨询室里面。我咨询结束之后,都是一秒都不想在里面多待。沙发再软,坐着也不如办公室的板凳舒服。】
【李老师:白老师加油,小南老师这个时候也是最容易被影响的时候。】
薛老师和白老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就看到南祝仁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把手里已经填满了的咨询记录表抽出来,随后又拿过一张空白的新表收进自己手里的文件夹。
白老师趁机道:“小南老师,刚刚的两个咨询情况怎么样?”
南祝仁的表情明显是因为咨询带来了压力,白老师打算以这个话题为契机,顺势让他修改意见,减少咨询数量。
咨询师还是很会找切入点的。
南祝仁想了想,挑了些保密例外的话讲:“都还可以,一般程度的心理问题、甚至只是心理问题都不到的‘生活困惑’而已,都没够得上心理疾病的层次。”
同事之间的案例交流也是时常有的,南祝仁想着或许这两位老师也存了跟自己许久未见重新开始搭话的心思。
这种情况他见得很多。
从社交的角度考虑,他也没有太冷落两人——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呢?
“第一个来访者,是从小养成的思维模式因为环境转换不再适用,因此感到焦虑;然后可能还有些深层次的原生家庭问题。做起来感觉还不错,我自己甚至都能够从中获得一点疗愈效果。”
“第二个来访者,就是单纯的年轻人喜欢乱想,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但——聊起来格外累。”
说着,南祝仁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薛老师顺势接上话题:“特别累?”
南祝仁想了想,道:“一开始我以为是类似‘亲密关系恐惧’之类的,但后来发现她的思维模式大体正常,没什么创伤经历,家庭条件也在各种意义上都很不错,整个人在咨询过程中也没有什么极端的负面情绪出现。”
“后来发现就是年轻人对‘结婚’、‘生子’等人生下一个阶段的疑惑吧。年轻人对于下一个阶段的生活没有经验,因此需要通过外界信息形成自己的认知;但现在外界的信息又太多太驳杂,而来访者本身在这个阶段又不是能够对这些信息进行妥善梳理的,所以就纠结住了。”
“主要的咨询流程,就是想办法柔和措辞地进行了四十分钟的【教导】。”
对比庄俊哲那种目标明确、且配合度极高的咨询,第二个来访者对于咨询师来说可能反而更累一些。因为这类来访者思维更加活跃,话题更加多变,情绪起伏也更大,咨询的很多时候不是对咨询师咨询技能的检测,而是对咨询师人生阅历、性格、以及情绪稳定性的考验。
对于咨询师来说,解决一个能够用明确的咨询技法解决的“心理问题”,远比进行这种靠着个人素质辅导的“人生困惑”要容易。
两个咨询师老师一听南祝仁的描述,立刻就懂了。
白老师顺利抓住自己引导出来的话头:“既然这样,接下来——”
话音刚起,白老师的眼前却只剩下了南祝仁的背影。
年轻的咨询师在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朝咨询室。
白老师:???不是说累了要在办公室休息一会的吗???
薛老师连忙挽留:“南祝仁不多休息一下吗?”
“我去咨询室里面休息。”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时候,南祝仁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