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要说三天两头都有来访者上门拜访感谢的可能性了。
要知道,除了那一小撮闻名遐迩的行业顶端,支持多数心理行业职业者从事咨询师工作的,基本上就是全靠“成就感”了。
“而眼下的这种情况……”胡老师听见身边有咨询师感叹,“简直是成就感爆棚啊。”
胡老师无意识地点头,他心里也羡慕得不行。
踢嗒、踢嗒——
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都在耳朵听到的那一瞬间转过头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又在眼睛看到那个身影的一刻感到目眩神迷。
他们看到,南祝仁在看到那两个中年人之后,脚步突兀地停了下来。
如果是资深的咨询师,那么可以在南祝仁这一刻的脸上看到显而易见的【迷茫】。
脸上的表情,是主观的感受。
但偏偏,南祝仁的肢体,却在微微颤抖着,表现出了和表情截然不同的情绪反应。
胡老师皱起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
“是这么回事啊。”
林笠霖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办公桌。
数日前。
江都大学心理学院,心理学办公楼,办公室。
资深的心理学教授看着窗外。
夜晚,乌云阴沉。
学生们都被赶去了实验室,现在的办公室里面没有别人。
因此,人前始终表现得情绪稳定、温文尔雅、沉稳可信的林笠霖,此刻卸下了伪装。
“老张,你的意思是,你被我的学生,一个研一就被劝退的硕士研究生,一个一年内经历了两次重大创伤的心理疾病疑似者——”
林笠霖的话很慢,因为他说的句子很长,他要保证对方能够接收到自己表达的所有信息。
“——给骗了。”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一声微不可查的“是”。
林笠霖看着夜空。
“你说,他先是扮演来访者骗过了你,以至于让你对他卸下了心防;随后他又巧妙地用了一种能够看穿你的谎言的技巧,从你这里逼问出了和李明路有关的事情,对吗?”
“我现在在回忆我的祝仁的档案,回忆他的课堂成绩,实习表现,以及一切我能回忆的东西。而如果我的脑子没有出错的话,老张,你说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电话里面的声音立刻开始嘈杂起来,似乎在解释什么。
林笠霖很有耐心地听着。
突然,在对方解释话语持续了超过30秒,眼看着就快要停下来的时候。
林笠霖冷不丁地出声道:“陈捷的事情他知道了吗?”
对面突然一顿。
林笠霖在心里默数了一声、两声。
随后听到对面流利的回答:“当然没有了,老林,我知道事情的轻重,陈捷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三番五次地嘱咐过我……”
林笠霖在默数的时候,表情还算平静。
但是当对面仅仅在他默数了两声就回复的时候,林笠霖的脸色就开始冷了下来。
等到对面开始异常流利,且解释得滔滔不绝的时候。
林笠霖已经几乎没有表情了。
“他知道了。”他冷冷打断。
电话那头一下子顿住了。
“他……知道了。”林笠霖第二次道。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他……知道了!”
林笠霖的语速突然加快:“不管南祝仁用了什么方法,但你一定被他抓住了把柄以至于你不得不告诉他需要隐瞒的秘密。”
“你一定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以至于主动吐露出‘李明路已经被泄密’,说出一个小的秘密,只可能是为了隐藏更大的秘密!”
大量的信息通过话筒被传递到对面去,冲击着接受者的思维,打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最后,林笠霖一锤定音地问出自己最关注的问题:“除了‘陈捷’和‘李明路’,南祝仁还知道了什么?肯定有!”
“……”
电话对面“啪嗒”一声挂断。
林笠霖没有一丝丝迟疑,以最快的速度拨打了另外一个电话号码,语速稳而快。
“老刘,出事了。现在立刻派人去资料室查老张以前接过手的案例,看看都有谁。”
“然后立刻开除掉老张,按照我们事先做的预案,修改资料,把我们的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去,能推多少算多少。”
“最后,立刻通知所有关系和我们好的地方,想办法在行业内封杀掉老张。”
说完这些之后。
听到电话那头很快应声,传来了忙音。
心理学教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南祝仁……”
他目露思索,有些头疼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陈捷……”
夜色幽暗,林笠霖似乎把自己沉浸了进去,好久好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直到某个瞬间,他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陈主任吗?是我,老林。”
“很抱歉打扰你,但我这里有个情况,你或许想知道……”
——
如今。
言诺心理中心。
南祝仁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来访者家属。
“您二位是?”
第157章 心理咨询师
眼前的中年女人抓住身边丈夫的胳膊,浑身发抖。
中年男人的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南祝仁。
“你在装傻吗,南、老、师?”
“还是说,你这么快,就已经把我们家小婕给忘了?”
如果要找一个私底下谈话的环境的话,没有比咨询室更加合适的了。
只是南祝仁如今没有像是往常一样,用自己身体的左侧面对来访者。
而是搬了张椅子,和陈捷父母对坐。
莫名的,产生了一种类似真正的来访者的不安感。
【情绪重调】
南祝仁的眼神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打量着对面,下意识地开始收集对方脸上的微表情信息。
和陈捷的爸爸比较之下,陈捷妈妈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加掩饰一些。
南祝仁看过去。
【微微咬牙,抿唇,脖子皮肤收紧——紧张?】
【不,严重一点——恐惧。】
【不敢看我,是因为恐惧因我而起?】
【因为重新接触到创伤刺激,所以开始重新经历创伤体验——和以前的陈婷很像。】
陈捷的妈妈身体倾斜着往陈捷爸爸的身上靠,她的手、胳膊、肩膀,这几个地方始终有一处是靠在丈夫身上的。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获得在这里待下去、并且直面南祝仁的勇气。
【还有很严重的退行。】
与这样的对象,显然是不好交流的。
于是南祝仁把目光转向陈捷的父亲。
和妻子相比,他的反应就要截然不同。
【咬牙、眼角抽动,有极端的情绪,但是在克制。】
【身体前倾,攻击性。但是双手按压在膝盖上——还是克制。】
眼前的男人像是个一点就炸的气球。
但和边上另一个正在体验创伤情绪的对象来比较的话,作为咨询师的南祝仁还是更愿意和陈捷的父亲交流。
所以南祝仁想了想,转头看向陈捷父亲。
“陈……先生,是林老师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吗?”
南祝仁的声音很沉,很稳。
陈捷父亲虽然有着显而易见的磅礴怒气,但是在听到南祝仁的声音之后,意外地感觉到被怒火覆盖的大脑冷静了一两分。
随后,他从南祝仁的话里面感受到了一阵迷茫。
咨询师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他完全不认识自己一样。
这种感觉,让陈捷爸爸刚刚平复下去几分的怒火重新燃烧了起来。
“南、老、师,这是在装作不认识我们吗?还是说……小捷的事情这么快就被你忘了?”
下意识地,南祝仁按了一下大脑中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