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几个说得没错。
她对楚南的感觉，确实有些……微妙。
微妙到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最开始，真的只是感激。
2003年，《人在囧途》选角。
她那时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跑过几个龙套，演过最出名的角色也就是《天龙八部》里的木婉清，正处在最迷茫的时候。
试镜那天，她甚至没抱什么希望。竞争者那么多，比她漂亮、比她有经验的，一抓一大把。
她只是抱着“试试又不花钱”的心态去的。
但楚南选了她。
一个戏份不算少、人物也有特点的配角。
那时候的楚南，刚拍完《铠甲勇士》，还只是个有点名气的新人导演。可在片场，他说话做事却沉稳得不像二十出头的人，眉眼间有种同龄人没有的笃定。
给演员讲戏时，他从不发火，也不摆架子，只是耐心地一遍遍说，说到你明白为止。
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真的在乎你演得好不好。
蒋欣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导演，不一样。
感激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或许是因为他的才华，又或许只是因为那段时间朝夕相处，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听他给演员讲戏时的温和语气。
直到电影拍完，她开始意识到，这种好感似乎有点……太多了。
尤其是拍戏那段时间，她看出了楚南和秦兰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秦兰看楚南的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楚南对秦兰说话时的语气——比平时温和，比平时耐心。
没有明说，但懂得人都懂。
蒋欣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该退了。
所以《人在囧途》刚拍完她的戏份，蒋欣没等楚南从外地回来，收拾东西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告别都没说，只给副导演发了条短信。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后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没有公司，没有经纪人，没有资源。《人在囧途》确实让她有了一点知名度，但只是一点，毕竟她只演了一个小配角。
电影还上映的时候，走在街上，偶尔有人认出她来，说“哎你是不是那个电影里的谁”，然后想半天想不起名字。
后面来找她的戏，要么是角色太小，台词都没几句，要么是剧组太差，一看就不靠谱。
她挑挑拣拣，到最后还是没戏拍。
整整大半年，她都在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状态里挣扎。
房租快到期了，银行卡里余额见底，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直到新闻上说，楚南要拍《铠甲勇士》续集，海选演员。
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蒋欣自己都说不清，心里那股冲动到底是什么。
是想要抓住一个好资源？还是……想再见见他？
也可能，两者都有。
她甚至还想过，秦兰会不会也在？毕竟秦兰是第一部《铠甲勇士》的女主角，戏份重，人设好，观众缘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还是来了。
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在片场看见秦兰。
后来她从报纸上才知道，秦兰已经进了宁浩的《疯狂的石头》剧组，投资人除了中影和光线之外，就是楚南的光影传媒。
那部电影正在重庆紧锣密鼓地拍摄，据说今年暑期档就能上映。
庆幸之余，蒋欣心中也渐渐下定了决心。
就算楚南真和秦兰有什么，那又怎样？
男未婚，女未嫁。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没可能了？
再说了，她蒋欣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不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小时候想学表演，家里不同意，她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考上了。
就算上的不是什么艺术院校，她还是选了影视表演专业，毕业后一个人跑到BJ闯荡。
刚毕业没资源，她跑龙套一跑就是两年，从没喊过累。
最冷的时候在片场等戏，冻得手脚发僵，也没想过放弃。
感情这种事，跟演戏一样——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更何况，这次进《铠甲勇士刑天》剧组，本身就是个好机会。
朝夕相处几个月，在一个剧组里，总能找到机会靠近他，了解他，也让他了解自己。
总比在外面干等着强，等着等着，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优势。
秦兰漂亮吗？漂亮。
但她蒋欣也不差啊。一米七的个子，五官大气，虽然算不上那种一眼惊艳的大美女，但耐看，有辨识度。
更重要的是，她和楚南之前也有过合作，彼此熟悉。
拍《人在囧途》那会儿，楚南还夸过她“有灵性”“演戏用心”。这说明，至少在专业上，他是认可她的。
从感激到好感，从好感到喜欢，这中间的距离，不就是靠相处来拉近的吗？
蒋欣不信自己不行！
……
第94章 宝强获奖，华艺的邀请
镜子里，蒋欣看着自己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里漾着柔和的光，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点亮了。
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唇妆，笔尖细细勾勒着唇线，见她忽然笑了，有些好奇地抬眼：“蒋欣姐，想到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蒋欣回过神，收敛了笑容，但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点笑意，像冬日里化不开的暖意，
“就是觉得……今天的戏应该能拍好。”
化妆师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附和：“那当然，蒋欣姐你演技这么好，肯定能一条过。”
蒋欣没再接话，只是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监视器那边，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楚南还在和摄影师说话。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料子看着很软，领口微微立着。头发比《人在囧途》那会儿长了些，刘海遮住眉梢，偶尔说话时会轻轻甩一下。
摄影棚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眉眼之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说话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用手比划，手指修长，动作不大，但很有力。
表情认真，偶尔皱眉，偶尔点头，偶尔露出思索的神色，像是脑子里同时在运转着好几条轨道。
专注的男人，总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他的沉稳，他的眼光，他对剧本的理解，他对演员的调教，都远超他的年龄。
有时候看着他，你会忘记他才二十出头，还以为是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手……
不知过了多久，蒋欣的神色才缓缓恢复了正常。
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让刚补好的唇妆更服帖些。
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再度恢复了自信和锐利，依稀已经有了几分未来《甄嬛传》里华妃娘娘的风采——
不急。
来日方长。
三个月的拍摄周期，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另一边，对于薛之谦三人的谈论和蒋欣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楚南毫不知情。
他正站在监视器后面，和摄影师讨论下一个镜头的机位。
两人对着分镜图比划了半天，终于达成一致。
就在他准备招呼演员就位、继续拍摄接下来的戏份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楚南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王宝强”三个字。
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王宝强那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南哥，我获奖了！”
“金马奖最佳新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失真，尾音都在发颤。
楚南愣了一下，但转眼便回过神来，也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盲井》。
前世这部电影让王宝强拿下了金马奖最佳新人，开启了他从草根到影帝的传奇之路。
这一世，历史果然没有改变。
楚南嘴角浮起笑意，语气轻松而笃定：“恭喜啊！你看，我就说对了嘛，相信自己，一定可以！”
“嗯嗯，南哥，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置信。”王宝强的声音里还带着梦游般的恍惚，像是踩在云端上，随时会掉下来，“刚才在台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就记得感谢导演，感谢评委，然后……然后就下来了。”
楚南能想象那个画面——王宝强站在领奖台上，穿着那从来没穿过的西装，紧张得手心出汗，说几句感谢的话就匆匆下台。
那是属于他的真实，也是属于他的珍贵。
“获奖了就好。”楚南的声音温和下来，“记得给李杨导演好好道个谢，是他给了你机会。”
“俺记着呢！”王宝强用力应道，那股子实诚劲儿透过听筒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在后台就跟李导说了，李导也挺高兴，说让俺继续努力，别骄傲。”
楚南笑了笑，想起剧组这边还有一堆事：“啥时候回杭州啊？我请你吃个饭，也算是给你贺喜了。”
王宝强在电话那头想了想：“颁奖仪式已经结束了，明天俺就能到杭州。”
“行，到了给我电话。”楚南说，“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谢谢南哥！”
挂断电话，楚南握着手机，嘴角还挂着笑意，抬头看着眼前忙碌的剧组，心里也随之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触。
《盲井》还是拍了，王宝强还是获奖了。那些属于他前世的荣光，依然会如期而至。
而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他的路会比前世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