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导，下一场戏的走位您再看看？”副导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他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楚南回过神，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监视器上。工作还在继续。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下午的几场戏几乎没怎么NG。演员们状态都不错，尤其是蒋欣，几场对手戏都演得很到位，情绪饱满，镜头感也好。
收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摄影棚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盏照明的日光灯，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脚步声和说话声混成一片。
楚南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摄影棚，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王中军”。
华艺的王中军？
楚南看着这个名字，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星光传媒的陈成和楚南疏远，转而交好华艺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陈成和王中磊走得近，两家公司还在谈几个项目的合作。
王中军作为华艺的掌舵人，应该不会不知道这层关系。
现在怎么突然给自己打过来电话？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楚南还是接通了电话，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王总，您好。”
“楚导，好久不见啊！”王中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热情中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圆融和熟稔，像是老朋友叙旧，“最近忙什么呢？听说你在拍《铠甲勇士》续集？”
“是，在苏州这边，刚开机没多久。”楚南说，语气不紧不慢，“王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实在是有事相求……”王中军笑了笑，继续开口说道，“楚导，12月10号，咱们华艺的《手机》首映礼，在BJ。我想邀请你来参加。”
《手机》？
楚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确实，已经进入12月份了，贺岁档就在眼前。
冯小刚导演的这部新片，正是今年华艺的重头戏。
他记得前世的《手机》，票房和口碑都相当不错，还拿了几个奖项，好像还是2003年中国内地年度票房冠军……
不过这一世，有了六千万票房的《人在囧途》，能不能成为年度票房冠军，就不确定了……
“王总盛情，我本来不该推辞。”楚南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我这边剧组刚开机，走不开太久……”
“就一晚！”王中军立刻接话，语气不容拒绝，“楚导，12月10号晚上，你过来露个面，第二天就回去，耽误不了拍摄。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诚意：“这次不只是请你看电影，冯导也在，他说想认识认识你，咱们圈子里的人，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冯小刚想认识自己？假的吧？
楚南有些意外。
不过，虽然之前闹得有一些不愉快，但是论资历，冯小刚是他前辈，拍了十几年电影，是内地贺岁片的开创者之一。
论年龄，冯小刚比他大二十多岁。这样的前辈主动说想认识他，给足了面子。
而且王中军亲自打电话邀请，诚意也摆在这里。如果拒绝，反而显得自己不识抬举，平白得罪人。
思索片刻，楚南终于点头，语气平静而诚恳：“王总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一定去。10号晚上是吧？我安排一下时间。”
“好！”王中军的声音明显愉悦起来，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份满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让人去机场接你。对了，可以带朋友来，想带谁都行，热闹热闹。”
“谢谢王总。”
“客气什么，回头见！”
挂断电话，楚南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王中军”三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华艺和星光传媒的关系，他是知道的。陈成那边虽然没有明说，但隐隐约约的态度变化，楚南早就察觉到了。
商人逐利，谁手里有资源就往谁那边靠，这是常态，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王中军在这个时候主动递来橄榄枝，是什么意思？
单纯想结交自己？
还是另有所图？
楚南想了片刻，暂时没有头绪。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停车场走去。
冬夜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杭州特有的湿润寒意。停车场里的灯有些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灯亮起，引擎启动。
楚南最后看了一眼摄影棚的方向，那里还亮着几盏灯。然后踩下油门，驶入夜色之中……
第二天，杭州萧山机场。
楚南站在到达出口，看着显示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王宝强那班飞机已经落地十分钟了，估摸着这会儿该出来了。
出口处人流涌动，有拖着行李箱的商务人士，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也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楚南靠在柱子上，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多久，他就看见了王宝强。
不是因为多显眼，恰恰相反——
王宝强还是那副模样，走路的姿态没变，脸上的笑容没变，唯独身上那件衣服变了。
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版型挺括，里面搭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条深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运动鞋。
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跟三个月前那个穿着旧棉袄从火车站出来的王宝强，简直判若两人。
楚南忍不住笑了。
王宝强也看见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南哥！”
“行啊。”楚南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打趣，“去了一趟台湾，衣品都跟着升级了？”
王宝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动作还是老样子，跟身上的新衣服形成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是剧组给买的。说俺得奖了，以后出席活动多，不能老穿那些旧衣服。俺本来不想要，李导说这是规矩，得穿着。”
“李导说得对。”楚南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包，往外走，“你现在是金马奖得主了，形象得注意。不过这衣服确实不错，比你以前那件军大衣强多了。”
“那可不！”王宝强嘿嘿笑，“俺也觉得挺好，就是穿着不太得劲，总觉得哪儿别别扭扭的。”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机场，上了车。
楚南没急着开，先问了句：“饿不饿？”
“饿！”王宝强实诚得很，“飞机上那点东西，不够塞牙缝的。南哥，咱们去哪儿吃？”
“老地方。”楚南发动车子，“那家杭帮菜，你不是说好吃吗？”
“好嘞！”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城郊公路的车流。杭州的冬天比BJ湿冷，但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王宝强靠在副驾驶上，整个人陷在座椅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台湾的见闻。说见到的那些明星多有名，刘德华、梁朝伟，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这回活生生站在面前……
说自己上台领奖时腿抖得差点摔跤，说话都磕巴了，后来看新闻，好多人都笑他。
还说后面记者采访，一堆人围着问这问那，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笑。
楚南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插一两句：“紧张是正常的，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好了……”
“还有下次？”王宝强瞪大眼睛。
“怎么没有？”楚南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你能拿一次，就能拿第二次。只要戏演得好，奖会来找你的。”
王宝强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但眼睛里亮晶晶的……
……
第95章 华艺大手笔，蒋欣也要去
沉默了一会，楚南忽然想起什么，再度开口问道：“对了宝强，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王宝强正扒着窗户看江景，闻言转过头来：“安排？”
“就是工作。”楚南说，“你这电影也拍完了，奖也拿了，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王宝强恍然，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部手机——还是那款老旧的诺基亚，边角都磨白了。
他翻开盖子看了看，挠挠头：“那个……宁浩导演前两天给俺打电话了。”
“宁浩？”楚南眉头一动，但语气依旧平稳，“他说什么了？”
“说他新电影里有个配角，觉得俺挺合适，让俺愿意的话，抽空去他剧组报到。”
王宝强说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看得出来他挺高兴，“俺打算明天就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楚南，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和困惑，像是藏着什么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南哥……”他犹豫着开口，“这是不是你跟宁浩导演说的？”
楚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王宝强在想什么。
这小子，还是那么实诚，也还是那么敏感。
他摇摇头，语气也随之认真了起来，
“宝强，你可不要这么想。你不跟宁浩也认识吗？上回拍《人在囧途》，他是副导演，你和我可都是主角，天天在一个剧组待着。说不定人家就是正好看上你的演技了，想找你合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宝强听了这话，脸上的迟疑才慢慢褪去，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俺还以为又是南哥你帮俺……”
“帮什么帮？”楚南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自己的本事，别老往我身上推。你演得好，人家导演自然会记住你。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机会，跟我没关系。”
王宝强嘿嘿笑着，挠头的动作又来了，那副憨样跟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像是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楚南看着他那模样，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沉思片刻，再次开口：“宁浩那边估计也不急。你要不再等几天再去吧……”
“啊？”王宝强一愣。
“这个月10号，有个电影首映礼邀请我。”楚南说，语气平静但笃定，“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吧……”
王宝强这下是真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电影首映礼？什么电影？俺……俺还要去吗？”
“冯小刚的新电影《手机》，华艺邀请我了。”楚南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想着把你也带过去看看。毕竟你要在娱乐圈发展，就需要资源，也少不了这种场面。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王宝强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南哥，俺……俺怕给你丢人。那种场合，来的都是大人物，俺啥也不懂，万一说错话……”
楚南打断他：“说错话怕什么？谁天生就会？再说了，你往那儿一站，憨厚老实的样子，就是最好的名片。冯导那些人精，什么没见过？他们反而喜欢你这种真实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宝强，机会不是等来的，是碰来的。你不去那种场合，人家怎么知道你？就算不说话，混个脸熟，以后有合适的角色，人家脑子里能闪过你的脸，这就够了。”
王宝强沉默了，虽然心中依旧有些担心，但他知道楚南这是为他好，犹豫片刻之后，终于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行，南哥，俺去！”
“这就对了嘛……”
带着王宝强吃完饭，楚南把他送回酒店，自己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铠甲勇士刑天》的拍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