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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二月，天气更冷了。
苏州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干冷，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凉意。
《刑天》剧组租用的摄影棚虽然架起了几个大功率的取暖器，橘红色的光热勉强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寒气，但对于穿着单薄戏服的演员们来说，还是有点够呛。
不过剧组里倒是很热闹。
都是年轻人嘛，再加上楚南也有经验了，虽然对于拍摄要求比较严格，但是对于剧组内部的氛围，他还是不希望搞得那么严肃的。
片场里经常能听见笑声，有时候是薛之谦在耍宝，有时候是工作人员之间的互相打趣，偶尔还会有人即兴来段模仿秀，引得围观群众一阵哄笑。
在这种气氛下，连带着对戏的演员们也放松了不少，NG的次数反而少了。
此刻拍摄进程还集中在剧情前期——小飞和小刚互不对付的阶段，一个傲娇嘴硬，一个冲动易怒，见面就掐。
小天则是对他们二人的纷争不屑一顾，专注忙自己的事。
但在现实中，饰演三个铠甲召唤人的薛之谦、严宽、张晓晨，关系倒是处得不错。
薛之谦就不用说了，一整个逗比性格，片场只要有他在，就不可能冷场。
他演的小天是那种慢条斯理，沉稳冷静，很有正义感的性格，和他本人反差挺大，但他偏偏能演得自然，让楚南都意外了好几次。
严宽外表高冷，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就是男神范儿，话不多，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但处久了就会发现，这人性格其实挺平易近人，只是慢热。
薛之谦闹腾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接一句冷幽默，能把人笑半天。
张晓晨性格也对味，开朗但不张扬，接得住薛之谦的梗，也能和严宽聊点正经的。
他是三人里年纪最小的，但拍戏时反而最稳，很少NG，被楚南夸过好几次“有灵气”。
此刻三人正围在取暖器旁边，手里捧着剧组发的热姜茶，白色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消散。
他们等着下一场戏的布景，场务们正在不远处调整灯光和道具，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薛之谦凑近取暖器，恨不得把整张脸贴上去，鼻尖都快碰到发热管了：“冻死我了，这天气拍戏简直是要命。我刚才那场戏说完台词，差点咬到舌头。”
他说着，还故意伸出舌头哈了口气，白雾顿时在嘴边弥漫开来。
严宽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微微扬起：“你那是冻的吗？你那是话太多。”
张晓晨在旁边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的姜茶差点洒出来。
“诶，张晓晨你笑什么？”薛之谦立刻调转枪口，眯着眼睛凑过去，
“你刚才那场戏不也NG了两次？楚导说你是表情太夸张，我看你是冻僵了做不出表情。”
“我那是在找感觉！”张晓晨辩解，脸颊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急的，微微泛红。
“找什么感觉？找被冻死的感觉？”薛之谦说完自己先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正斗嘴，严宽忽然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片场的另一边。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两秒：“你们觉不觉得……”
“觉得什么？”薛之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边，蒋欣正站在楚南旁边，好像在跟导演讨论什么。
她穿着欢迎的戏服——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外面裹了件厚厚的军大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脸庞。
说话时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笑，偶尔点点头，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严宽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说：“蒋欣姐性格挺大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看楚导的目光……不太对。”
薛之谦一愣，眉头挑了挑：“啊？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发现？”
“你天天光顾着耍宝了，能发现什么？”张晓晨逮着机会回击了一句，也伸长脖子看向那边，眼睛微微眯起，“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
第93章 蒋欣：男未婚女未嫁，我不信我不行！
“有点什么？”薛之谦凑过来，瞪大眼睛试图观察出什么端倪，那表情活像只嗅到动静的土拨鼠，脑袋都快贴到严宽脸上了。
“你看啊，”严宽压低声音分析，目光落在远处的蒋欣身上，眼神带着侦探般的锐利，
“她对咱们说话就是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在意，嗓门大，笑得也豪放，跟哥儿们似的。”
他顿了顿，喝了口姜茶润润嗓子：
“但对楚导说话的时候，你注意过没有？声音会放轻，有时候还会脸红呢。刚才她对戏的时候，楚导过来指点了几句，她那个耳朵尖都红了，我亲眼看见的。”
薛之谦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门牙，
“我靠，严宽，你这观察也太细了，你是演员还是侦探？”
“闲着没事。”严宽端起姜茶又喝了一口，表情淡定得很，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张晓晨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杯壁，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不过她之前认识楚导吗？我记得蒋欣姐也是跟咱们一起试镜选上的吧？”
薛之谦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眉毛轻轻挑了挑。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认识的。蒋欣姐演过楚导的第一部电影呢。”
这话一出，严宽愣了一下，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是那部《人在囧途》？”
“对！”
薛之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神秘的意味，
“去年国庆档上映的，楚导和王宝强主演。蒋欣姐在里面演一个女配角，戏份不多，但挺出彩的。那时候楚导的光影传媒刚成立没多久，那片子就是公司的第一个电影项目。”
严宽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所以是老相识了。”
“不只是老相识。”薛之谦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亮晶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之前还听林总说过，当时《人在囧途》选角的时候，蒋欣姐其实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她那时候还没什么名气，长相也不算是那种一眼惊艳的。但楚导坚持用她，说她有潜力，肯吃苦，而且演戏有灵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电影票房直接突破了六千万，蒋欣姐的戏份虽然不多，但还真让不少人记住了她。楚导这眼光，绝了。”
张晓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深意，像是在琢磨什么复杂的方程式：“难怪。这是知遇之恩啊。”
“什么知遇之恩？”薛之谦白他一眼，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挂着促狭的笑，
“你们这些直男，就知道恩恩恩的。女人对男人的感激，慢慢会变成什么，心里没点数？”
严宽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带着了然的意味：“你的意思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薛之谦赶紧摆手，一脸无辜，但眼睛里全是“你懂的”的神色，
“就是单纯感慨一下，蒋欣姐人挺好的，楚导人也挺好的。仅此而已。”
张晓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眼睛还故意往蒋欣那边瞟了瞟，脸上挂着那种“我都懂”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三人背后响起，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像一阵凉风掠过脖颈：“你们仨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三人同时僵住，动作整齐划一，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慢慢转过头。
蒋欣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裹着那件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取暖器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眼睛里映着跳动的光点，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没，没什么！”薛之谦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
“我们在讨论剧本！对，讨论剧本！下一场戏的走位！”
蒋欣挑眉，眼尾轻轻一挑，带着点戏谑：“讨论剧本需要三个人挤在一起嘀嘀咕咕？”
“需要！当然需要！”薛之谦一脸正经，拍着胸脯保证，那表情真诚得像在宣誓，
“我们是在揣摩人物内心，挖掘角色深度。严宽你说对吧？”
严宽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姜茶，没接话，眼睛盯着杯子仿佛里面藏着宇宙真理。
张晓晨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军大衣领子里，只露出两只耳朵，红得发烫。
蒋欣看着这三个活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像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
“行了行了，别装了。导演让我来叫你们，下一场戏十分钟后开拍，赶紧去补个妆。”
说完她转身就走，军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目光似笑非笑地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对了，下次讨论我的时候，记得声音小点。隔老远都能听见。”
三人：“……”
等蒋欣走远，身影消失在道具架后面，薛之谦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还带着一抹惊疑之色，
“我靠，她听见了？”
“你说呢？”张晓晨翻了个白眼，终于把头从大衣领子里拔出来。
严宽依旧淡定，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没事，她没生气。”
“你怎么知道？”薛之谦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吗”。
“你没看见她刚才的表情吗？”严宽说，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刚才的笑是真正的笑，发自内心的那种”
薛之谦愣了两秒，然后感慨地摇摇头：“严宽，你不去当情感专家可惜了。真的。改天开个班，我第一个报名。”
严宽没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化妆间走去。
身后，薛之谦和张晓晨对视一眼，也跟着站起来，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踢踢踏踏。
摄影棚里，下一场戏的准备工作还在继续。
灯光师在调整角度，巨大的灯具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棚顶的钢架上缓缓移动。
场务在清理场地，把杂物搬到角落，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楚南站在监视器前，正和摄影师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指着屏幕比划两下，表情专注而认真。
远处，蒋欣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脸上轻扫。镜前灯的光圈打在她脸上，把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眉眼精致，五官大气，此刻却带着一丝心不在焉。
化妆师的刷子在脸上拂过，她没什么反应，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那三个小子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一字不漏。
其实走过去的时候，她只是想开个玩笑吓唬吓唬他们，看看这几个活宝惊慌失措的样子，多好玩啊。
但当那几句“老相识”“知遇之恩”“感激会慢慢变成什么”飘进耳朵时，她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住了。
然后，她选择了若无其事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