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虚空涂抹了两下,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褶皱。
那一瞬间,江城所有的LED大屏幕亮起。
屏幕上没有了精英广告,只有一张模糊的大脸,正对着镜头打着极其响亮的饱嗝。
江城的风,突然变得油腻且咸腥。
那是底层最原始的、属于肚皮的咆哮。
王梓涛看着大屏幕上的那个打嗝的大脸,胃部突然一阵抽搐。
那股子韭菜合子配和牛的怪味,顺着中央空调的管道,瞬间灌满了整个办公室。
夜枭抹了抹嘴,把铝盆往地上一扔。
他眯起眼,看向远处那个亮如白昼的巨塔。
“去,告诉兄弟们,带上麻袋。”
“明天一早,咱们去王家大宅,把那里的废纸也收一收。”
点金大厦楼顶的巨大logo晃了晃。
一颗螺丝钉因为承受不住那股莫名的震动,崩飞出去,落入深不见底的黑夜。
第310章 你的超市,我的货仓
“哐当!”
两百多斤的和牛后腿砸在生锈的铁板上,震起一层细密的铁锈末子。
独眼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手里攥着一把宰羊刀,对着牛腿肉比划。
“夜哥,这玩意儿白花花的全是油,真能吃?”
独眼龙扭头看向坐在油桶上的夜枭,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夜枭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白雾在细雨里散开。
“王少爷那是养尊处优的胃,嫌油多那是他没福气。”
他用脚尖踢了踢旁边装满澳洲龙虾的泡沫箱,冰块还没化。
“剁碎了,跟那箱特供面粉和在一起,包成包子蒸了。”
“一人领五个,管饱。”
棚户区的大喇叭发出刺耳的啸叫,夜枭的声音传遍每一个窝棚。
原本死寂的烂泥地瞬间沸腾,几百号人从缝隙里钻出来。
赵德发领着几个小伙子,一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恒温箱,往空地中央走。
“卸货!动作快点!”
赵德发兴奋得满脸通红,嘴里嚷嚷着。
他手里还抓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散热片,正顺着龙虾壳的缝隙撬动。
“王氏生鲜的标志啊,这要是搁在以前,老子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猛地一用力,脸盆大的龙虾被掀开盖子,露出雪白的肉。
独眼龙听见这话,吐掉嘴里的草根,手里的宰羊刀挽了个刀花。
“以前那是以前,现在这叫废品回收。”
“姓王的孙子送来的,不吃白不吃!”
他转头对着那群围过来的汉子吼了一嗓子。
“去,把工地的铁桶搬过来,多支几个火堆!”
“今天咱们开流水席,吃穷那个京城来的少爷!”
欢呼声响彻云霄,有人敲着盆,有人吹着口哨。
几十个铁桶被码在一起,里面塞满了干枯的木板和废旧轮胎。
黑烟夹杂着火星升到半空,巨大的铁锅里水汽蒸腾。
和牛被切成拳头大的块,龙虾被劈成两半,混着精粉面团下锅。
那种极其浓郁、带着高级脂肪香气的味道,顺着风直接刮了出去。
它越过铁丝网,越过封锁线,直勾勾地往江城市中心钻。
点金大厦顶层,落地窗外的乌云压得极低。
王梓涛站在窗前,手里那杯价值几万美金的红酒已经凉透了。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的物流监控,眼珠子爬满了红血丝。
屏幕里,原本标记着“王氏生鲜”的六个绿色光点,现在全堆在南郊垃圾场。
它们的信号状态显示为“已签收”,签收人名字那一栏,赫然是他的私人密钥代码。
“少爷……技术部那边回复了。”
赵诚缩在门口,手里的平板电脑抖得像筛糠。
“由于系统逻辑被强行重构,仓库的‘提货’程序被定义为了‘归巢’。”
王梓涛猛地转过头,红酒杯在墙壁上砸成碎片。
“归巢?那是老子的冷库,不是他夜枭的猪圈!”
赵诚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在代码层面上,夜枭把棚户区的坐标重新定义成了‘王氏总仓’。”
“咱们的货车大脑认为,把东西卸在垃圾场,才是真正回了家。”
“现在的系统……完全追踪不到这些货物的流向,因为它们在逻辑上已经‘不存在’了。”
王梓涛一拳砸在大理石桌面上,震得烟灰缸乱跳。
“不存在?几吨顶级食材,难道是空气吗?”
“去!调动最近的保安队,把那些车给我抢回来!”
赵诚低下头,小声应道。
“抢不回来了,少爷。”
“系统判定那是一次主观意愿的‘全额慈善捐赠’,所有权已经发生了法定转移。”
“如果您强行去抢,根据王家自己制定的那套《企业信用保护法》,您的信用分会瞬间清零。”
王梓涛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冒烟的贫民窟,感觉那股油腻的炖肉味正钻进他的鼻子。
那种极致的荒诞感,比亏了几百个亿还要让他难受。
此时,夜枭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动了动。
“夜哥,收到信号没?”
李赫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背景里全是疯狂敲键盘的脆响。
“我把王家的物流底层逻辑拆了,给它们加了个‘镜像坐标’。”
“现在王梓涛每从供应商那儿订一份货,系统就会自动产生一个虚假坏账。”
“这笔账会挂在点金资本的破产清单里,而实物,会直接送货上门。”
夜枭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脚下翻滚的肉汤。
“干得不错,他那超市现在成了咱们的货仓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瓶盖,在指尖弹飞。
“不过光吃肉没意思,他不是要搞什么复兴晚宴吗?”
李赫那边传来一声响亮的打嗝声,随后是可乐易拉罐被捏扁的声音。
“正盯着呢!北区国金酒店,顶层宴会厅。”
“全江城的名流都到齐了,听说为了这一顿,王梓涛特意从京城运了三吨极品食材。”
“他打算在宴会上宣布,通过债务整合,把整个南郊地块彻底抹除。”
夜枭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栋亮如白昼的巨塔。
“地块抹除?他的口气比他的胃口大多了。”
“告诉陈北,画别停。”
“今天晚上,咱们去给王少爷送点不一样的‘主菜’。”
夜枭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
他走到一个正在大口啃着牛排的汉子面前。
那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抓着两根龙虾须,吃得满嘴流油。
“老张,肉够不够?”
夜枭随口问了一句。
老张猛地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喊着。
“够!夜哥!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软和的肉!”
“这玩意儿要是天天有,让老子去掏下水道都行!”
夜枭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水道不用你掏,那肉是他王家欠咱们的利息。”
他转过身,看向立在废铁堆旁边的林晞雪。
林晞雪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她看着那些疯狂进食的人,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幽光。
“饱腹感带来的满足,混着那种劫后余生的狂热。”
林晞雪鼻翼动了动,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痕迹。
“这味道真厚重,像是一锅熬烂了的欲望汤底。”
“老公,你想好怎么处理剩下那些‘垃圾’了吗?”
夜枭指了指那些已经空了一半的冷链卡车。
“车里不是还有不少干冰和隔热膜吗?”
“让兄弟们收好,别乱扔。”
“王家的宴会缺个氛围组,这些东西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