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那少爷在全城喇叭里喊话,说只要走出棚户区,签了那个‘劳务信托’,当场领三斤面粉。”
夜枭拧下一颗螺丝,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
“条件不错,三斤面能蒸不少馒头。”
独眼龙急了,钢管在水泥地上砸出火星。
“夜哥,那哪是领粮食,那是卖身契!”
“签了那个,这辈子就真成他王家的螺丝钉了。”
岁月阁门口,林晞雪靠在褪色的门柱旁。
她摇着一把绘着残荷的纸扇,鼻翼微微扇动。
“这味道,火候到了。”
她看向夜枭,声音听不出情绪。
“焦躁,恐慌,还有那种想把邻居喉咙咬开的狠劲儿。”
“老公,这道菜再烧下去,可就糊了,坏掉的食材没营养。”
夜枭扔掉扳手,拍掉裤子上的铁锈站起身。
“李赫,在吗?”
耳机里传出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在呢夜哥,正盯着王氏集团的物流后台看片呢。”
“王少爷品味真土,大早上就在那儿算账,满屏都是小数点。”
夜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断我粮,这事儿办得不讲规矩。”
“查查他家厨房在哪儿,咱们也得吃顿好的。”
李赫敲击键盘的速度瞬间加快。
“查到了,北区冷链转运中心,王氏生鲜的命脉。”
“今天刚到了三批洋货,说是为了庆祝少爷入主点金,搞什么复兴晚宴。”
“顶级的澳洲龙虾,成吨的A级和牛,还有那帮名媛喝的特供米面。”
夜枭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
“行,那咱们也跟着复兴复兴。”
“别动人,把那几个自动驾驶程序的终点坐标改了。”
“让他那几个‘清道夫’货车,来咱们这儿认认家门。”
李赫嘿嘿乐了两声。
“这活儿我熟,三分钟,权限覆盖完毕。”
江城北区,王氏生鲜配货中心。
占地数万平的冷库上方,巨大的中央风扇呼啸旋转。
几十个身穿防尘服的工人正忙着给恒温箱贴标签。
“动作快点,这批和牛要趁冷送去办事处!”
领头的主管大声呵斥,盯着手里的平板。
突然,配货中心的所有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由绿转红。
“警报!物流指令冲突!”
“自动驾驶程序启动,所有货车进入强制作战收受模式!”
主管愣住了,他拼命按着重启键。
“怎么回事?冷库的大门怎么自己开了?”
液压阀发出沉闷的轰鸣,重达几吨的合金门缓缓升起。
一股浓郁的白雾喷薄而出。
监控画面里,原本整齐排列的几千个货箱像是活了过来。
自动输送带疯狂运转,将最顶级的食材流水线般送入那六辆重型冷链卡车。
“拦住它们!断电!快断电!”
主管嘶吼着,嗓子都哑了。
保安还没冲到货车跟前,六辆卡车同时引擎轰鸣,震碎了旁边的玻璃。
车头原本显示的“王氏生鲜”变成了红色的乱码。
它们直接撞碎了基地的电子闸门,排成一列冲上了环城路。
棚户区铁丝网外。
几个安保人员正蹲在关卡后抽烟吹水。
“看着吧,里头那帮穷鬼不出两天就得跪着求咱们。”
“哎?你听什么动静?”
地平线上尘烟滚滚,六辆巨型白色货车像发疯的公牛。
“停下!例行检查!”
安保队长刚举起指挥棒,货车的保险杠就直接把三层铁丝网掀成了废铁。
车轮碾过岗亭,卷起漫天泥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棚户区的烂路里。
卡车在回收站的空地上稳稳停住,刹车声刺耳。
独眼龙拎着钢管冲出来,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夜哥……这哪家的铁疙瘩,胆儿这么肥?”
卡车的侧门自动升起,一股极其霸道的冷气散开。
独眼龙凑近一瞧,直接叫出了声。
“卧槽!大龙虾?这长得跟盔甲似的!”
“这肉怎么全是花纹?这是肉还是大理石啊?”
夜枭走上前,踢了踢轮胎,看着那一箱箱印着皇冠标志的特供面粉。
“王少爷说咱们这儿缺粮,给咱们送点洋快餐。”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瞪大眼睛、猛吞口水的汉子们。
“愣着干什么?卸货!”
“一人先分十斤肉,两箱面。”
“今天不出摊,全给老子支锅造饭。”
人群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汉子们直接跳进货厢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棚户区,瞬间到处都是撬动木箱的嘎吱声。
有人抱着整块的和牛,有人扛着成袋的精粉,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点金大厦顶层,王梓涛还在对着全息地图布置新防线。
“只要封锁持续一周,我就能以极低的价格把这片地收了……”
话没说完,赵诚连滚带爬地撞开大门,手机屏都碎了一半。
“少爷!出……出大事了!”
“物流中心那边汇报,整整六辆最高规格的冷链车……丢了!”
王梓涛猛地直起身,脸色阴沉。
“丢了?在江城,谁敢劫我的车?”
赵诚把碎裂的手机递过去,声音里全是哭腔。
“不是被劫的,是它们……自己跑的。”
“后台报告显示,那批货已经在十五分钟前,由您亲自签收了。”
“位置就在……废品回收站。”
王梓涛一把夺过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电子签收单。
最后一行赫然印着他的私人密钥。
由于程序逻辑被篡改,系统判定这是一次“王氏生鲜”的主动慈善捐赠。
王梓涛冲到落地窗前,抓起红外线望远镜往南方看。
远处的棚户区,原本黑漆漆的一片。
现在,几百个简易灶台已经支了起来,火光冲天。
风卷着那股子浓郁的顶级牛排烧焦的味道,似乎跨过半个城,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一个断了指头的拾荒者,正笨拙地挥着菜刀,把上万块一公斤的澳洲和牛剁成大块,直接扔进黑铁锅里乱炖。
“夜枭……”
王梓涛死死抠住窗台,指甲在石材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你要跟我玩硬的,是吧?”
回收站内,夜枭坐在破沙发里,手里端着个豁口的铝盆。
盆里是刚捞出来的炖肉,连盐都没放,冒着滚滚热气。
他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李赫,王少爷现在是不是挺想一块儿吃点?”
耳机里传出李赫疯狂喝可乐的声音。
“夜哥,他现在正对着窗户发呆呢,我看他那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配货中心的主管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夜枭又嚼了一块龙虾肉,皱着眉呸了一声。
“肉太老,也就适合填填肚子。”
“既然他送了开胃菜,咱们也得礼尚往来。”
“查查他今晚那什么‘复兴晚宴’在哪儿办。”
“咱们收废品的,去给他助助兴。”
远处的废铁堆上,陈北正蹲着,手里换了一根巨大的排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