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拎着半截钢管凑过来,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
“夜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兄弟们肚子都填饱了,现在浑身都是劲儿,就等着你一句话!”
夜枭抬头看了一眼乌云散去的月亮。
“不急,等他那开场白讲完,等那香槟塞子崩开的时候。”
“咱们去把那些还没烧掉的‘废纸’,一斤一斤地卖给他。”
他从油桶上跳下来,朝着那个装满废旧电器的库房走去。
“独眼,去把那几台大功率的扩音器搬出来。”
“既然王少爷断了咱们的网,咱们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跟他谈谈人生。”
夜枭的声音在空旷的回收站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冷硬。
棚户区的篝火烧得更旺了。
那些原本缩在阴影里的拾荒者,此刻都挺直了腰板。
他们手里握着吃剩的骨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被点燃的野性。
那不仅仅是填饱肚子带来的勇气。
而是一种发现神像也可以被拽下神坛后的、毁灭性的兴奋。
点金大厦内,王梓涛看着大屏幕上的财务警报。
由于大批高端食材的“误捐赠”,王氏集团的本地账面瞬间产生了一个几百万的窟窿。
虽然这点钱对王家来说不算什么,但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逻辑漏洞补上了吗?”
王梓涛嘶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首席架构师满头大汗地敲着代码,脸色惨白。
“补不上!少爷!他用的是某种混沌叙事法!”
“他把我们的‘库房’跟‘垃圾堆’这两个词,在底层概念上交换了位置!”
“除非我们能重新定义什么叫‘贵重物品’,否则只要是好东西,系统就会自动判定它是垃圾,然后……发送到回收站。”
王梓涛愣在原地,手里的钢笔被生生掰断。
墨水溅了一手,像极了刚才赵诚手里那张废纸上的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慌乱。
在这个一切皆可量化的世界里。
如果连“价值”这个概念都被人篡改了。
那他手里握着的几百亿,跟路边的石头又有什么区别?
“少爷……晚宴的时间快到了。”
赵诚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全城的媒体和头面人物都在等您开场。”
王梓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恐惧强行压下去。
“换衣服,准备出发。”
“我倒要看看,他除了偷我几块牛肉,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办公室,身后是依然在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
而此时。
六辆巨大的重型货车,正悄无声息地再次发动。
它们排成一列,悄悄驶离了泥泞的棚户区。
车顶上,独眼龙和几十个汉子趴在车厢盖上。
他们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
里面装的不是黄金,也不是炸弹。
而是他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被王氏集团定义为“负资产”的废纸和欠条。
夜枭坐在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顶,手里抓着那个生锈的铁钉。
他对着夜空吹了个口哨,声音清脆悠长。
“去,给少爷的上菜仪式,添点儿彩头。”
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是底层洪流冲向云端的声响。
江城的霓虹灯在大雨后的积水里倒映,碎成一片斑斓。
夜枭眯起眼,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金碧辉煌的酒店。
他的手指在铁钉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王法?”
“今晚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报废率。”
车队加速,像一把生锈的尖刀,直直扎进了城市最繁华的心脏。
酒店门口的迎宾侍者还在整理领结。
他完全没意识到。
几秒钟后,他这辈子见过最昂贵的晚宴,将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垃圾回收现场。
王梓涛站在酒店旋转门前,理了理领口。
他还没发现,自己衣服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灰白色的手印。
那是属于泥潭的味道。
挥之不去。
第311章 你讲法律,我讲天理
点金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中央空调吐出的冷气依旧。
赵诚缩着脖子,两只手在膝盖上反复揉搓,不敢抬头看主位上的那个身影。
“少爷,刚出来的财务周报,那六辆冷链车加上货,直接损失报了三千一百二十万。”
赵诚嗓音干涩,像被砂纸打磨过。
“审计那边不给过,因为系统显示是您授权的‘慈善捐赠’,这笔钱现在挂在企业亏损项里,冲不掉。”
王梓涛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指尖掐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脸色铁青。
“股价呢?”
赵诚头低得更深了。
“今早开盘跌了四个点,股民都在传,说咱们的供应链被黑客攻击了,连牛肉都保不住。”
王梓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雪茄被他捏成几段,碎屑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黑客?那是黑客吗?那是抢劫!”
他走到落地窗前,盯着南郊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去,给法律部下死命令,不管用什么法子,把那份‘慈善协议’给我废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墙壁上的巨大全息屏幕闪烁了两下,淡蓝色的光芒自动亮起。
视频请求被强制接通。
一个两鬓微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屏幕里。
他正坐在一间挂满山水画的茶室中,不紧不慢地倒着一杯茶。
王梓涛看到来人,脊背不自觉地挺直,嘴角抽动了一下。
“二叔,您怎么亲自连线了?”
王景辉端起茶杯,吹掉上面的浮沫,眼神隔着屏幕,像锥子一样钉在王梓涛脸上。
“梓涛,家里给了你几百个亿,让你去江城整合资源,不是让你去给收破烂的送盒饭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王梓涛低下头,手指抠进掌心。
“是我的疏忽,那家伙手底下的技术团队有点邪门,改了咱们的算法。”
王景辉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
“邪门?在京城,邪门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能把王家的家产搬空。”
他指了指屏幕旁边跳动的数据。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
王梓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
“他就是个无赖,根本不按商业逻辑出牌。”
王景辉从茶桌旁站起身,走到镜头前,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他躲在泥潭里,你想下去跟他摔跤,那是找死。”
“对付老鼠,不能跟它比谁钻洞钻得深,要用太阳光把它晒死。”
他抬起手,在虚空里轻轻一划。
“法律是咱们写的,规矩是咱们定的,连人心……咱们也能标个价。”
“你既然带了法务团队,就该知道,什么是‘大势’。”
视频通话断开。
一分钟后,一份名为《江城清道夫行动》的绝密文档发到了王梓涛的私人终端。
王梓涛看着文档里的内容,原本扭曲的脸慢慢舒展开,嘴角露出一抹狠厉。
“赵诚,别在这儿装死了,去把全城的媒体老大都叫过来。”
“告诉他们,金主爸爸要买个头条,江城所有的新闻APP、视频号,今晚只能发一个声音。”
“我要让江城人知道,那片垃圾场里住着的,不是什么自救者,而是社会的癌细胞。”
傍晚时分,江城的宁静被刺耳的手机提示音撕裂。
几乎每一个正在刷手机的市民,都收到了同一条强制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