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是疾病的气息,而是一种被强行加速的时间流。
一种微型的,“时间加速病毒”。
“她还有救吗?”男人满怀希望地看着夜枭。
“有。”夜枭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当场动手,而是回到了废品回收站。
独眼龙和一群拾荒者正围在一起,对着时间银行的广告破口大骂。
“都听好了。”夜枭的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把那份合同的漏洞,用最粗俗的大白话,一条一条地撕开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他说他有最终解释权?放屁!按照《民法典》的格式条款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
“他说他能‘合理化调整’你的命?你直接去治安局报案,告他故意杀人!”
“这合同,从头到尾就是个屁!他敢收你的命,你就敢掀他的桌子!”
一群人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原来是骗人的!”
“妈的,老子差点就上当了!”
消息像病毒一样,从废品回收站传了出去。
当天下午,陈北的“混乱艺术展”上,多了一幅新的画。
画的名字叫《逝去的金色沙粒》。
画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影被画成了一个巨大的沙漏,他上半身的沙子,象征着“未来”,本该缓缓落下。
可一只看不见的,干枯的手,却直接从沙漏上方伸了进去,一把一把地将那些金色的沙粒抓走。
沙漏的下半身,象征“现在”的那一部分,空空如也。
每一个看过这幅画的人,都沉默了。
那种对未来的希望被活生生窃取的窒息感,比任何控诉都来得直接。
城市的各个角落,开始出现争吵。
“你们这是诈骗!把我的时间还给我!”
“什么狗屁合同!老子不认!”
时间银行门口,第一次出现了抗议的人群。
岁月阁里,林晞雪关掉了监控屏幕,她走到夜枭身边,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茶。
“他们开始怀疑了。”
“还不够。”夜枭接过茶杯,看着窗外那栋歪歪扭扭的麻花塔。
“这家伙比阿斯蒙蒂斯还蠢,他把自己的逻辑漏洞清清楚楚写在合同上,还指望别人看不懂。”
夜枭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他偷的不是时间,是人对‘明天’的指望。当一个人连明天都不敢想的时候,他的一切就都可以被拿来交易了。”
林晞雪笑了:“那老公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去把他那个银行砸了?”
“砸银行多没意思。”夜枭放下茶杯,咧嘴一笑。
“我要让他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时间流逝的艺术’。”
第274章 你这校准,还带病毒的?
时间银行的生意,黄了。
门口罗雀,一个办业务的都没有。只有一群人举着牌子,在外面骂街。
“诈骗银行!还我青春!”
“狗屁合同,老子撕了!”
柜台后面,那个笑得像空姐的女人,此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死死盯着角落里那台显示“时元结晶”产量的仪器。上面的数字,跟得了绝症一样,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独眼龙带头喊得最凶,他把夜枭教他的那几条法律条文,编成了顺口溜,骂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最终解释权,就是放狗屁!格式条款无效力,快把时间还给你!”
人群的情绪,被他调动得嗷嗷叫。
麻花塔的顶端,一间纯白色的办公室里。
一个完全由金色光芒构成的模糊人形,正看着眼前上百块屏幕。每一块屏幕,都显示着一座时间银行门口的萧条景象。
他是“时间规划师”。
屏幕上,“时元结晶”的库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告罄。他赖以存在的法则之力,就像漏了气的轮胎,正在飞速流失。
“凡人……质疑……秩序?”
光影人形发出一串没有感情的音节。
“启动……B-7号预案。全城……时间校准。”
指令下达。
麻花塔的塔尖,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晶体构成的钟盘,开始逆时针旋转。一圈,两圈……
一股无形的波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扩散至全城。
一个刚在抗议人群里喊完口号的男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突然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周围扭曲的建筑和满墙的涂鸦。
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是混乱发生前的江城。街道干净,车辆有序,每个人都为了信用分和房贷奔波。虽然累,但是稳定。虽然绝望,但那是熟悉的绝望。
“对啊……”男人喃喃自语,“以前……多好啊……”
对混乱的厌倦,对秩序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需要稳定,需要一个确定的未来。
男人转身,迈开脚步,向着时间银行的方向走去。
可他刚走两步,另一段记忆,像一记重拳,狠狠砸进他的脑子。
他穿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手里端着等离子炮,正跟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三层楼高的巨型蟑螂对轰。他记得自己是“地球防卫军-江城分部队长”。
“队长!顶不住了!请求战术核弹支援!”
“放屁!老子的首付还没还完,炸了算谁的!”
“轰!”
男人抱住脑袋,痛苦地跪在地上。
第三段记忆又来了。他穿着一身长袍,手里拿着根木棍,正被一群村民追着打。
“烧死这个巫师!”
“他把村长的头发都变没了!”
“冤枉啊!那是他自己秃的!”
“我……我是谁?”男人彻底崩溃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一会儿觉得上面应该戴着机械手套,一会儿又觉得应该戴满魔法戒指。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在街上疯跑起来。
同样的一幕,在江城的每个角落上演。
刚刚被“校准”回来的秩序,瞬间就被更深层次的,亿万种自相矛盾的“真实”给冲垮了。
情绪交易所里。
林晞雪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老公,这道菜,味道太冲了。”她眉心的泪珠符文,亮得像个小太阳,“恐惧、迷茫、愤怒、怀念……全搅和在一起,简直是情绪的满汉全席。”
一股股驳杂又精纯的情绪洪流,从全城每一个陷入认知错乱的凡人身上升起,被她隔空引导着,汇成一条看不见的风暴,狠狠撞向那座麻花塔。
麻花塔顶端的办公室里,金色光影构成的“时间规划师”,身体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差点当场溃散。
“病毒……我的系统里……被植入了逻辑病毒……”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的情绪。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不是病毒,那叫想象力。”
时间规划师猛地转身。
夜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办公室里,正靠在他的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那块表盘碎裂的旧怀表。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夜枭把怀表扔在桌上,“你这房子不错,房租交了吗?”
“悖论……清除!”
时间规划师抬起手,一道金光射向夜枭,要将他从概念上抹除。
但夜枭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怀表。
金光照在怀表上,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你的时间,到了。”夜枭说。
他按下了怀表的表冠。
“咔哒。”
场景变了。
时间规划师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时间银行的贵宾室里。
他不再是光影,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对面的女职员,正微笑着递给他一份电子合同。
“先生,只要签了它,您就能获得完成那个伟大项目所需要的一切时间。”
他想开口拒绝,想说自己就是时间本身。
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一股庞大的,精纯的能量涌入他的身体。
下一秒,一股强烈百倍的抽离感袭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脸上爬满了皱纹。他一下子老了三十岁。
“不……”
场景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