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一眼,竟然因为共同的愤怒而生出了一丝同仇敌忾。
“兄弟,你也是被他坑了?”
“可不是嘛!这老东西就是个骗子!”
两人瞬间从陌生人变成了战友,开始一起对着老头输出。他们情绪的波动幅度,比正常情况剧烈得多。
林晞雪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眉心的泪珠符文,正像个贪吃的孩子,一闪一闪地吸收着凭空多出来的愤怒和焦躁。
夜枭口袋里的破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但李赫那快要抓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夜哥!找到了!一个数据奇点!就在你现在的位置!所有发到那里的数据包,时间戳都会发生错乱!我发了一句‘你好’过去,收到的回信是‘再见’!它把过程给吃了,直接给了我结果!”
夜枭挂断了“脑内通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钟表匠胸口别着的一枚古铜色勋章上。那勋章看着很普通,上面刻着一个齿轮和沙漏的图案,磨损得很厉害。
但夜枭能感觉到,店里所有的时间错乱,所有失控的情绪,都像溪流一样,最终汇入那枚小小的勋章里。
“小张啊,你回来了,怎么不说话?”老钟表匠放下手里的活,看向夜枭,“是不是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
“没有。”夜枭吐出一口烟,“你这块牌子,哪来的?”
他指了指那枚勋章。
“这个?”老头宝贝似的摸了摸,“一个朋友送的。一个……很高,很瘦,看不清脸的朋友。他说,这是时间之神的恩赐,能收集所有被浪费掉的光阴。”
老头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他说,每一次后悔,每一次等待,每一次无聊的发呆……都是献给时间之神的祭品。祭品越多,神就越强大……”
“是吗?”夜枭伸出手,“借我看看。”
他没等老头同意,直接把那枚勋章从他皱巴巴的背心上摘了下来。
勋章入手冰凉,夜枭能感觉到里面储存着海量的,驳杂的情绪能量。大部分是“悔恨”和“焦急”。
他从柜台的杂物盘里,随手拿起一块表盘碎裂,指针脱落的旧怀表。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把那枚勋章,按进了怀表的背面。
“咔嚓——”
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
夜枭的手心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将勋章和怀表包裹起来。他不是在修复,而是在用混乱的规则,强行让两个不相干的东西,变成一个新的整体。
怀表上脱落的指针,自己跳回了表盘上。
然后,它们开始飞速地,逆时针旋转。
“你干什么!”那个金丝眼镜男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抢。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那块正在倒转的怀表。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失焦。
“如果……如果我昨天不跟他吵那一句……合同就不会黄……”他嘴里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极度懊悔的神情,仿佛整个人都陷进了过去。
“啪嗒。”
怀表的指针停了。
男人猛地回过神,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钟表店。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悔恨”的情绪能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被林晞雪眉心的符文一口吞下。
林晞雪舒服得眯起了眼,舔了舔嘴唇,看向夜枭。
“老公,你这个新玩具,能把陈年的酒,变成烈性的毒药啊。”
夜枭没理她。他把那块改造过的,现在应该叫“后悔表”的玩意儿,扔回给老钟表匠。
“你的东西,拿好。”
老头手忙脚乱地接住。
“时间不是用来后悔的。”夜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用来搞事的。”
老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怀表,似乎没听懂。
夜枭也不指望他能懂。
他握着“后悔表”的那一刻,已经感觉到,这枚勋章的能量,与城里其他几十个隐秘的角落,存在着微弱的共鸣。
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这张网,正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悄悄地偷走凡人的时间。
夜枭转身,推开店门。
“夜哥,这就走了?”独眼龙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正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拿着半个发光的西瓜啃着。
“不走,留着听他们吵架吗?”夜枭跨上三轮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钟表店的招牌,那上面的字迹,似乎比刚才更模糊了一点。
就像被时间,啃掉了一块。
第273章 这利息,收的是阳寿?
混乱的江城冒出了新东西。
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发光蘑菇,也不是天上飞过去的居民楼。
是银行。
牌子锃亮,用的是盘古资本倒台前最流行的那种合金,在周围一片废铜烂铁的映衬下,晃得人眼晕。
“时间银行”。
独眼龙就跟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一样,挪不动道了。
他指着银行门口全息投影上的广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广告里,一个断臂的男人签了份文件,下一秒一条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臂就从他肩膀上长了出来,灵活得能穿针引线。
“夜哥!你看!用未来五年的时间,就能换一条这样的胳膊!”独眼龙拽着夜枭的袖子,眼睛里全是光,“五年!值啊!”
夜枭推着他的破三轮,瞥了一眼那行闪烁的小字。
“预支未来,支付现在。”
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城市的每个角落,凡是还有电的地方,都在播放这个广告。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了一家“时间银行”。
他叫王强,是个程序员,最近公司接了个大项目,他觉得自己头发掉得比码代码还快。
“我……我想预支一年时间。”王强对着柜台后面那个笑得像个空姐的女人说,“我需要更充沛的精力,更好的记忆力。”
“好的,先生。”女人递过来一份电子合同,“请在这里签字。”
王强没细看,直接按了手印。
一台针尖大小的仪器轻轻刺破他的手腕,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丝被抽了出来,汇入仪器中心的凹槽里。
王强只觉得浑身一轻,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回到了十八岁。
他满意地离开了。
在他身后,林晞雪靠在角落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抽走王强金色光丝的凹槽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纯金色结晶体正在慢慢成型。
林晞雪舔了舔嘴唇。
这味道,比单纯的愤怒、绝望,要复杂得多。
那是一种用生命本身发酵出来的,带着未来气息的甘甜。
“老公,”她的声音直接在夜枭脑子里响起,“这帮人玩得挺高级,他们把抽出来的东西叫‘时元结晶’,味道好极了。”
夜枭的脑子里同时响起另一个声音,是李赫的,带着一股子电流的杂音。
“夜哥!查到了!这个时间银行的系统网络,跟之前那个钟表店的能量场是同一个源头!它像一张网,把全城所有带‘时间’属性的玩意儿都连起来了!”
“知道了。”夜枭掐断了“脑内通话”。
他看着已经走到银行门口,准备进去“贷款”的独眼龙,喊了一声。
“等等。”
独眼龙回头:“夜哥?”
“你那只眼睛,是不是不想要了?”夜枭走过去,指着合同最下面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
第3-7条款:甲方‘时间银行’,为保证契约的绝对公平与稳定,拥有对乙方‘客户’生命周期的最终解释权与合理化调整权。
“什么叫‘合理化调整’?”夜枭问。
独眼龙茫然地摇头。
“就是他今天心情不好,觉得你活得太长了,可以直接把你剩下几十年的‘贷款’一次性收了。”夜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让你当场去世,这叫‘合理化’。”
独眼龙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想起自己刚刚差点就签字了,后背一阵发凉。
“我操!这比高利贷还黑!”
“高利贷要钱,他要命。”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夜枭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夜……夜老板!”男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我……我听人说,您这儿什么都收……”
夜枭看着他。
“我……我想把我剩下的时间都卖了!求求您,救救我女儿!”男人“噗通”一声跪下了。
夜枭皱了皱眉,把他拉起来。
“你女儿怎么了?”
“她……她病了……”男人泣不成声,“医生查不出病因,她一天比一天老得快……昨天还是个小姑娘,今天早上起来,头发就白了一半……”
夜枭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这种熟悉的配方。
先制造一场无法解决的灾难,再递上那份唯一的,有毒的解药。
这个自称“时间规划师”的家伙,比阿斯蒙蒂斯狠,也比缪斯直接。
夜枭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带我去看看。”
在棚户区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夜枭看到了那个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却长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皮肤松弛眼神浑浊,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