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货也方便，楼里有货运电梯可以用，装卸工就用我厂里的工人，随便给点装卸费就成。至于安全就更不用担心了，厂区是封闭的，厂里有保卫科，门口还有门卫室，东西放在我这里保管不会出问题。”
发了一番牢骚，王厂长才想起对方的来意，开始大力推荐他的空置厂房了。这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行路子了，除了这个厂区和大楼他已经拿不出其他东西来了，如果周继业他们能租一层楼当仓库，除了租金外还能赚点装卸费什么的，虽然解决不了现在工厂面临的问题，但也总能缓解一下困难。
听着王厂长的话，周继业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放心，租金绝对不贵的，肯定要比你们租其他地方划算。”似乎是以为周继业担心租金的问题，王厂长连忙解释了一句，还主动提了个租金价格。
还别说，王厂长说的租金的确不贵，说起来相比他们现在租的仓库每平米还略微便宜些呢。而从条件来看，这里更靠近市区，出入也方便，可惜今天来这周继业根本就不是来租房的，何况他们也不需要这么大的仓库。
略微解释了下，听到周继业没打算租这里当仓库时，王厂长刚才心里还有的一些期待瞬间破灭了，整个人的精神气一下子就没了。
瞧着他这幅模样，周继业心叹了声，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
“王哥，虽然我们不租厂房，不过今天来是和您讨论点事的。”
“讨论？不租房子还有什么好讨论的？”话一出口，王厂长觉得这话有些说的有歧义，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是我性子急了点，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理解理解，王哥您不用解释，您的意思我明白。”周继业安慰道，接着直接问：“我想问问王哥，我们这个厂子的现在性质问题，这个您能介绍一下么？”
“性质？你想听什么？”
“比如厂子的所有权和独立性，您刚才说现在这家厂子归工业局下属是不是？那么您作为厂长能完全做这个厂子的主？另外，这个厂区，尤其是包括这个厂房这些资产也都是完全属于厂里的？还有职工关系等等，这些能不能仔细和我说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王厂长也没多想，当即就给周继业他们介绍了起来。正如王厂长前头说的那样，因为之前工厂的几次调整，目前厂子就属于工业局下属，而作为厂子的主体也拥有完全的独立性。
此外，别看厂子破，厂区尤其是这幢大楼依旧属于厂子的资产，这些都是毫无疑问的。至于职工关系，目前工厂包括王厂长在内的办公室人员和职工一共是五十三人。
其中王厂长是厂长兼书记，还有一个副厂长兼劳资科科长，劳资科和工会加起来有四个人，再加上财务科的财务和出纳两人，保卫科（包括门卫）三人，剩下的就全是车间的职工了。
组织架构倒是简单，不过这也正常。
这家厂子都这个鸟样，有点路子的人早就想办法跑了，谁还能继续留在这？此外就是退休人员，现在的社保制度还和以后不一样，退休人员全都是由企业养着的。
虽然之前工厂进行过多次调整和合并，可历年退休的人员却依旧关系遗留在这家厂子，等于成了个大包袱，目前工厂除了现有职工还需要养九十六个退休人员，需要承担他们的退休工资和看病报销劳保费用。
这些人员的每月支出可不算少，退休人员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平均下来大约是四十三元左右，九十六个退休人员合计就是4128元，现在工厂正式职工的工资支出大约在2380元左右，两者加起来一个月的基本支出就是6508元。
如果再加上工厂的水电和退休职工包括正式职工的劳保报销还有逢年过节的福利的话，至少每个月要有近八千元左右的收入才能维持下去。
而现在工厂除了每月上级拨款的三千元，协助兄弟企业进行配件维修收入再加上出租的一楼仓库的收入等等全去算进去也只有五千元的总收入。
这样等于工厂一个月下来还有一千五百多元的缺口，这笔钱压得王厂长气都喘不过来，他又不是开银行的，哪里去找这个钱啊！哪怕他已经把所有开支压到了最低，甚至砍掉了工厂福利，还是填补不了这个漏洞。
“这么说，这家厂子王哥您完全可以做主？”
“当然！我是厂长也是书记，现在厂长责任制这个厂子当然我说了算！”拍着胸脯说了这么一句，王厂长又道：“再说了，这一年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根本就没人管我们，现在还让我这里自力更生，我和两位说实话吧，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保证大家的工资收入和待遇，只要不杀人放火干犯法的事，其他什么办法都行。”
“对了，两位不是做生意的么？实在不行能不能搞点生意帮忙照顾照顾，只要能帮我这个忙，以后这家厂子关起门来你们说了算也没问题，至于其他的明面上我是厂长，我来挡！”
王厂长的确是急的火上眉毛了，要不然也不会说这样的保证，不过他这番话倒让周继业心中微微一动。
继续聊了几句，周继业从王厂长那边问清楚了工厂的情况和其他的一些消息，等要知道的东西知道的差不多了，周继业这才起身告辞。
虽然没能谈成租房的事，不过王厂长还是很客气地把周继业和许国庆送下了楼。分别的时候，周继业和王厂长握手道别，还意味深长说了一句下次再见的话。
对于周继业这句话，王厂长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仅仅是客气话而已。可他没有想到，过了没多久，周继业就再一次登门拜访了。
“您说什么？”当听到周继业和许国庆第二次来，周继业开口对自己说的话后，王厂长一时间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您别急，先看看这个。”周继业笑着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份东西递了过去，交到了王厂长手里。
王厂长下意识接过，翻来就看。看了几眼，他的神色突然就激动了起来，抬头朝着周继业那边望去，只见周继业微笑冲他点头，王厂长按捺着激动心情，继续认真往下看。
资料里的内容其实并不多，也就薄薄的两页纸。可里面所写的让王厂长根本没想到，一时间他觉得天上突然就掉了个馅饼，一下子就砸到了自己脑袋上，这是真的么？不是自己在做梦？
啧的一声，王厂长用力甩着手，把已经烧到烟蒂的烟头忙不迭丢到地上，一脚踏灭。
回过神，他带着心里的激动对周继业和许国庆问：“两位，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说王哥，我又不是闲人，分分秒秒赚几十上百的老板，有这样闲工夫开玩笑么？”周继业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这个只是初步方案，如果您能做主的话只要上面点头答应，这个项目我们就能合作起来。当然，要是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反正……。”
“行！怎么不行，太行了！”不等周继业把话说完，王厂长一拍大腿就站起身：“这样的好事还说什么？不行也得行！上面不答应？不可能的！谁说个不字老子就搬他家吃住去！厂子现在上上下下工资都开不出了，有本事让他们帮我解决问题，要解决不了就别来这一套！既要马儿不吃草又要马儿跑的快，谁有本事让他来当这个厂长！”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中外合资
王厂长的这个态度让周继业顿时就笑了起来，他安抚了对方几句，指着给他的方案仔细解释了一些细节问题。
王厂长认真听着，点起一支烟不住点头，神色中满是兴奋和期望。
在他看来，周继业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如果这件事搞真成了，不仅厂子能活过来，他包括整个厂子的职工也都不用像现在这样苦哈哈了。
等说完后，周继业正色对王厂长道：“王哥，这件事要办成还得靠您，许多手续和关系要您亲自出面去办，而且做这件事的时候必须把所有条件说明白，一五一十全部落在协议上。”
“对了，到时候我会派律师过来，起草一个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文件，此外工业局那边也要正式下文，必须是红头的那种，避免日后有扯皮的可能。还有啊，你自己也要留点神，别到时候树栽下了结了果子，跑来个孙猴子把果子给摘了，我这边倒是无所谓，可对于您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对对对！你提醒得对！”虽然王厂长是王大炮，可毕竟也干了这么多年的领导人又不傻，周继业说的这些的确有可能，这件事是好事，可总不能到时候给人做了嫁衣，一时间王厂长心里暗暗琢磨想办法怎么把这事做成，而且要做的毫无后患。
再一次离开工厂，等到了外面，许国庆忍不住问周继业：“这件事你可想好了？真要做？”
“当然要做！早就想清楚了，怎么国庆哥，你不会临阵缩了吧？”
“缩？”许国庆笑着摇头：“我缩什么，不就是投些钱么？而且这个事说起来也是我在里面牵的线，既然你要做我就陪你一起搞搞，就算做不成这点损失我还是承受得起的。”
“不过继业，你可不一样，这里的资金到时候大部分都是你出的，这可不是小数，不再多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周继业很有把握道：“这个项目看起来风险大，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有压力。就算短期没太多收益，从长期来看这个投资还是值得的。”
说到这，周继业笑着对许国庆道：“国庆哥，你就放一百个心，跟着兄弟以后尽管有肉吃，到时候就怕你肉吃太多了撑着慌。”
“你这小子，哈哈哈！”许国庆不以为然大笑了起来，在他看来周继业这番话只是给自己打气，做买卖哪有稳赚不赔的道理？何况这样大的投资，这样的项目，他们以前根本就没接触过。
他当初介绍这件事时候根本没想过周继业最终会这么干，当初只是想着利用这家厂子搞点其他业务的，没想周继业的想法和自己预料完全不同，搞出来的方案让许国庆也吓了一跳。
回去的路上，周继业和许国庆没有一起，许国庆因为要去仓库那边处理点事先开车走了。
林雯的月子已经坐完了，身体恢复后目前在家里带孩子，再加上许国庆的父母时常会过来搭把手，孩子们也很健康，家里的事现在也不需要他太过操心。
所以批发的生意依旧由许国庆继续负责，周继业虽然也没放弃这个买卖，但因为今天和王厂长谈的这个项目，除了王厂长这边需要和上级讨论，然后最终决定外，周继业这边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离开工厂，周继业没有回家，而是坐公交去了外滩的和平饭店。
到了那边，他熟门熟路地搭电梯到了林莹的办公室。见到周继业来，在外间正忙碌的叶智红连忙起身问好。
对于周继业她不陌生，当然知道这位是老板的男人，自来到这个公司上班后，周继业虽然很少来这，可也见过几回。
老张不在，估计出去了，周继业也不在意。
“你老板呢？”
“老板在里面呢，周先生，我去通知老板？”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就行。”周继业摆摆手，径直就朝着里间走去，到了门口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林莹说话，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你怎么来了？”正在看资料的林莹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是周继业好奇问了一声。
“去邮局麻烦，来你这打个电话。”周继业笑眯眯地说道，直接就在林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伸手从她办公桌把电话拉过来，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小的电话本翻到一页，就拨起了号码。
片刻，电话就通了。
接电话的是霖哥，周继业在电话里和霖哥先寒暄了一番，就询问起之前办妥他办的事。霖哥说了几句，周继业微微点头，然后和他继续聊了一会儿，就把电话挂上了。
“怎么？要开公司？”周继业这个电话没有避开林莹，他们的对话林莹听得一清二楚，等他电话打完，林莹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
“是呀，开个公司弄着玩玩。”周继业笑着指指办公室道：“你瞧，你现在都是把办公室设在和平饭店的大老板了。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被你给比下去吧？所以琢磨着也做点其他事，老是当个体户出去，在你身边说起来身份也不配啊！再怎么着见了人也得掏个名片亮亮相，上面写着某某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什么的职位，这样也有点派头不是？”
“你呀你……。”
林莹哭笑不得，周继业这番话听起来酸溜溜的，不过开个公司对于现在的周继业来说也是件正事，反正开公司不需要多少投资，他们夫妻二人的资金各自独立，虽说现在林莹不插手周继业的买卖，但也知道周继业手上的钱不少。
“需要帮忙么？”林莹虽不知周继业要开什么公司，可作为夫妻她还是好意问了一句。
周继业下意识想说不需要，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对林莹道：“倒有个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调点头寸给我，我拿人民币给你换港币。”
“这是小事，需要多少？”林莹笑着道。
“先弄个八十万吧，人民币！汇率你可别按牌价来，算我问你借的，我拿魔都这边的钱先质押在你这，等霖哥那边后面换汇直接还你香江那边的账户。另外后面可能还需要点，具体数字现在不好说，等到时候再讲。”
“这么多？”林莹吓了一跳，她原本还以为周继业打算弄个几万或者十万左右，没想一开口就是八十万人民币。
现在港币的汇率跌了不少，八十万人民币要换成港币可不是小数，何况林莹清楚周继业这两年虽赚了不少钱，可这些钱加起来也不过百万左右，八十万人民币，可以说是周继业大部分的家当了。
“你究竟开什么公司？做什么买卖？”林莹的表情严肃起来，这笔资金在目前可是巨款，她不是不信周继业，更知道周继业的性子不会乱花钱，可问题商场上的事复杂的很，她是担心周继业被人骗了，一下子拿这么多钱到时候打了水漂怎么办？
“具体的你就别问了，要不是时间有些紧，我直接找霖哥那边办也方便。另外，从你这里掉头寸也是因为走正常途径，你们不是金融公司么？做这件事方便些，我都把钱质押给你了，你还担心什么？”
“我不担心，是怕你给人忽悠！”
“哈哈哈！怎么可能。”周继业笑着摇头，他又不是傻子，现在的骗子的确不少，或者说这个世界从来不缺骗子，但经受后世熏陶的周继业见识过太多了，哪怕没亲身经历过，通过各种媒体见过听过的也不少。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世界能骗周继业的人还真不多，何况他这个项目是正正经经的买卖，又不是搞投机，更不存在被骗的可能。
林莹追问了几句，见周继业只是笑而不答。
至于问他究竟是怎么生意，周继业也不肯明说，瞧着他这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林莹是哭笑不得。
其实这些日子周继业的心态变化林莹也不是没有感觉到，作为一个大男人，眼看着自己老婆事业有成，干的风生水起，可周继业却依旧搞着个体户的生意，虽然他这个个体户和普通个体户不一样，赚的钱也不少，可周继业的心里总是觉得别扭。
林莹是多聪明的女人？她哪里察觉不到周继业的想法。不过这种事她不好说，也无法和周继业商讨。毕竟男人需要自尊，何况她也相信周继业哪怕能力略差些，可凭借着头脑里对未来的判断，终究也会成功。
“行！这个忙我帮！”林莹最终没有拒绝周继业的请求，她想了想说道：“我让香江那边安排一下吧，你给我个账户，到时候我让人给你打款。”
“这个不急，等后续内地的合资公司正式成立后再打款也行。”周继业如此说。
“内地公司？合资？”林莹这一下更好奇了，但看着周继业胸有成竹的模样，她也没多问。笑着说这更没问题了，既然是合资公司，到时候直接在内地开设账户就行，可以让张士博帮忙处理。
老张在中国银行干了这么多年，这点门路还是有的。而且中国银行本就有外汇业务，这样操作也更方便些。
第二百七十五章 商务办公楼
周继业的秘密并没能瞒太久，没过多久林莹就知道周继业的公司究竟是干嘛的了。
当搞明白周继业捣鼓的这个项目后，饶是林莹知道周继业在搞大动作，却也没想到他会做这件事。
不得不说，这一次周继业的眼光和魄力实在是让林莹刮目相看，选择的项目也是极好的，而且非常有前途（钱途）。
“我说，你怎么想起这个项目的？”这天，林莹告诉周继业，香江那边的资金已经安排好了，张士博也通过之前银行的关系把魔都这边的路子走通了，明天让周继业和他的合伙人去一趟中国银行，张士博会在那边等着他们，等开设好外汇账户，这笔款子三天内就会顺利到账。
周继业很高兴，听到林莹问，现在的他也就不隐瞒了。
“说起这个事还和你有些关系。”
“我？”林莹诧异道。
周继业点点头：“当然和你有关，是你在和平饭店租长包房的这件事让我想到了这个项目。”
这话一出，林莹恍然大悟。
说穿了似乎不稀奇，但周继业能通过这件事想到这个项目并且操作到现在这个程度，一般人根本琢磨不到。
而且周继业使用的办法和传统的不一样，他采取了和那家工厂采取合资的方式，直接绕开了现在的政策限制。这样一来，这个项目就不会有任何阻碍，从本质上来讲完全符合目前的合资企业政策，再加上工厂原本的基础在，项目的总投资并算大推行起来也便利。
说白了，周继业的这个项目从大范围来看属于一个地产项目，如果再从小范围来看，又属于专业的物业项目。
目前内地还没有商品房的概念，虽然在1980年总设计师就提出了房屋是一种商品的说法，可对于房屋真正成为商品，并且实际投入市场被认可还没真正开始。
按照历史的走向，内地要等到1984年才会产生第一批商品房。而且这批商品房基本都是作为外汇侨汇房出现的，购买者的门槛比较高，不仅要有海外归国华侨或者投资商的身份，购买还需要用外汇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