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莹认为林曦没有必要按照现在香江歌手的发展路子去走,要知道林曦本就是从内地去的香江,她的根本就在内地,既然现在在香江已经出了名,明明有背靠着十亿人口的内地,林曦何必舍近求远呢?
在最初华星和林曦签约之前,林莹就私下和罗兴谈过,让罗兴保留住林曦在内地市场的合约在手,而不是把这个合约交给华星。
当时罗兴就觉得有些意外,问林莹为什么这么做?在他看来内地的市场根本就是一片空白,而且现在内地异常落后。再加上无论是收入还是消费能力也都不高,不确定因素也太多,市场潜力又不可知,哪怕拿着这个合约也要冒一些风险,得到的回报和付出很难预料。
不过因为林莹的坚持,罗兴还是做了这件事。再加上华星那边根本就没把内地市场放在眼里,或者说他们原本就没考虑到内地市场这一块。就这样,林曦的内地合约并非在华星的手里而是在林莹这边,此外她这张专辑的所有歌曲,包括两首主打歌的所有权也不在华星手中,同样握在林莹手里,并由罗兴作为经理人代替授权给华星免费使用。
随着林曦的这张唱片大卖,林莹知道机会来了,她立即联系章迪辉,让他安排人去做这件事。
几天后,章迪辉电话通知林莹,告诉她这件事已经谈妥了,林曦的这张唱片会以授权合作的方式和花城太平洋唱片公司合作,由他们负责重新翻录后在内地发行磁带。
至于授权的门槛也不高,林莹这边提出的合作条件很是优越,这张唱片一共有十首歌,按照一首歌一毛钱的价格并以销量为基础授权给太平洋唱片公司进行磁带翻录后发行。
也就是说,一盒磁带林曦只有一元人民币的授权收入,这个收入相比磁带的成本和销售价格已经很低了。
要知道目前正版磁带卖的可不便宜,比如谢莉斯和王洁实的磁带售价就要卖六元九毛一盒,比他们名气小些的也能卖到六元左右。如果是打着翻唱香江或者台海歌手的磁带,甚至仿冒那边的歌手,磁带的价格卖到七元八元都不稀奇。
这不得不说大名鼎鼎的苏丙事件了,用这个方式无非就是借光和多卖几盒磁带,而且磁带的价格也能卖的高些,卖的更好些。
从这点来说,林曦作为正儿八经在如今香江红透半边天的女歌手,一元一盒磁带的授权费用简直让对方欣喜若狂。
要知道花城离着香江不远,两地消息灵通的很。现在的林曦在香江有多么红,她的唱片卖的有多么好,太平洋唱片公司那边怎么可能不清楚?尤其是现在林曦那边主动联系到他们,提出这样的合作,对于太平洋唱片公司方面来说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合作很快达成,协议签订了下来,罗兴特意还去了一趟花城,协助那边进行磁带的录制和发售前的准备。
这件事让罗兴有些不解,在去花城之前他不明白林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元钱的授权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少了,而且内地的唱片市场他也不看好,这种事做了有些吃力不讨好,按照他的想法,现在应该趁热打铁进军海外才对,怎么掉头去跟落后的内地去合作了?
对于罗兴的这个想法,章迪辉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笑呵呵地拿出了一张内地唱片的销量数据给罗兴看。
当罗兴看见在前年也就是1980年,谢莉斯和王洁实的磁带专辑《何日才相会》的销售数字后,整个人有些发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章生,这个数字是不是写错了?多写了个零?”罗兴疑惑地反问,因为上面的数字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没错!就是这个数字!”章迪辉笑着对他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啊!”罗兴的脑袋都要爆炸了,他瞪大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足足五百多万盒的销量,这是罗兴从业这么多年来从未想过的庞大数字。按照香江的白金唱片销量来计算,等于是一百个白金销量啊!这把去年全香江所有歌手和所有唱片销量全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们的一盘磁带销量总和。
如果加上去年的这两位歌手的新磁带销量,总数让罗兴更是瞠目结舌,整个香江才多少人口?可凭着他们的唱片销售数额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香江的总人口。
“怎么?意外不?”
见他这幅模样,章迪辉乐呵呵道:“其实这很正常,你别忘了内地足足有十亿人口,整个中国地大物博,根本不是弹丸之地的香江能比的。”
“没错,现在的内地的确不发达,人们的收入也低,这都是事实。可凭借这么巨大的人口基数,再加上这两年内地改开经济的迅速发展潜力,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有巨大可能的市场么?”
章迪辉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对罗兴说:“眼光要放远点,格局要大些,有时间多出去走走,就能发现这个世界不仅只有香江一地,还有更广阔的空间。”
“让林曦当初保留内地合约不仅是林小姐的要求,同样也是我的建议。林曦的未来不仅在香江,更在内地,所以作为她的经理人,你需要适应这些,也尽快去熟悉和了解。”
罗兴直到离开章迪辉的办公室时都是晕乎乎的,今天这些给他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等回到家,关上门凝神想了好久,罗兴不得不承认章迪辉和林莹的看法是正确的,而且林曦现在和太平洋唱片的合作也是最好的一步。
内地的市场实在是太大了,人口基数更不是普通地区能比的。整个香江娱乐业的确繁华,这几年唱片业也在蓬勃发展,可就算这样,香江实在是太小了,香江的成就在当地来说或许不错,可要放在大的格局来看,却根本没办法比。
打个比方,比如香江现在吹嘘的所谓“天王巨星”,只是具有地方性的一些影响力罢了。说白了就是关起门来自吹自擂,给自己脸上贴金。
去年时候,香江销量最好的唱片是谭校长的粤语专辑《忘不了您》,这张专辑取得了四白金的极佳成绩。
而今年,随着林曦和阿梅两人的出道,林曦的《平凡之路》和阿梅的《赤色艳芳》所取得的成绩极为傲人。
眼下《平凡之路》已达到了三白金的的销量,《赤色艳芳》的销量紧随其后,尤其是这两张专辑一张是国语,一张是粤语,非但没有形成在市场上的冲突,还因为同为华星的旗下歌手相辅相成,成绩喜人。
按照罗兴推算,林曦的《平凡之路》铁板钉钉能打破谭校长的记录,达到五白金的销量。阿梅的《赤色艳芳》超过四白金也是很有可能的,至于最终能走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后期的力度了。
此外,因为在香江的大卖,华星方面已经开始准备在其他地区发售这两张专辑了,可就算这样,这些傲人的成绩和今天章迪辉给他看的那些数字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当香江这边一个歌手唱片卖出白金销量就为之沾沾自喜,双白金销量就要开心的去开香槟庆贺,三白金乃至四白金的时候等于站到了香江顶尖歌手的行列,至于更多的销量简直想都没想过的时候,内地的歌手却已创造了让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比如前面说的谢莉斯和王洁实的一盒磁带销量就达到了五百万盒,也就是一百个白金销量的程度,这是香江歌手根本无法触及的高峰。要知道内地现在的消费远低于香江,人们的收入就更不用说了,许多地方连饭都没能吃饱呢,可偏偏就造就了如此奇迹。
更让人无法想象的是,这还是正版磁带的销量,还没把私下翻录的磁带数额计算进去呢。而且后者的数字恐怕是前者的几倍甚至几十倍,想到这,罗兴更是满是兴奋,激动的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破厂
太平洋唱片那边的工作有罗兴盯着,作为专业人士这件事对他来说毫无问题。而后期的推广什么的,目前虽没有后世的那种铺天盖地的媒体和流量,可作为国内第一家著名的半官方性质的唱片公司,凭借着太平洋的名气还有遍布全国的新华书店渠道,这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林莹已经做好了安排,等唱片发售后她会让魔都电台那边做一个专栏节目,从而挑选其中两三首歌进行播放。
这种推广方式在目前来还是一种很新的手段,原本的历史上会等到几年后,由魔都电台搞出流行音乐榜和设立新的音乐电台节目后才会出现。
而且针对单一歌手的专栏专辑电台广播推广,在魔都电台历史上最早是台海歌手张镐哲的专辑,这是1988年才有的事。
现在因为林莹的缘故,这个节目一下子提早了足足六年时间,至于付出的条件也不多,无非就是林莹通过香江长风赞助了电台一笔广告费,再以指定需求进行操作罢了。
这些事都是小事,林莹把大方向定下来后,就把具体事务交给了手下去处理。
“这里?”
周继业看着眼前的这幢建筑,不由得若有所思。
这是一幢有些年头的厂房,建于五十年代早期,属于当初北边老大哥的援建工厂。
房子造的很是扎实,楼层也不矮,足足有八层楼。
可近三十年的岁月过去,当初的新楼早就变得陈旧不堪了,而且因为前后几次产业调整,这幢厂房的车间大部分搬迁,就剩下了最后一个车间和一楼的仓库。
“对,就是这!”许国庆在一旁点头,今天他带周继业来这里看的就是这幢楼。
前些时候,周继业一直琢磨着做点其他事,可一时间也没想好究竟做什么。知道他的想法,许国庆平日也帮他留意着,这不林雯刚生了孩子,许国庆这些日子在家陪着,因为不用去忙活生意的事,照顾完老婆孩子后也就多了些空余时间。
在住处闲着无聊的时候,倒和弄堂里的几个邻居混熟了,有一次抽烟聊天的间隙,许国庆知道了一个消息,起初他也就是随便听听而已,可当想到之前周继业和他说的想法后,许国庆突然心中一动,觉得似乎这对周继业来说是个机会。
就这样,许国庆再找到邻居问清楚了情况,又通过其他关系了解了下。之后和周继业说了说这件事,周继业听后也吃不准,想了想反正去看看也好,如此两人今天就一起来了这。
“这地方可不小啊!地段也不错,怎么现在就荒了呢?”打量着这幢楼,周继业问许国庆。
“这原本这里属于魔都某机械厂的厂区,后来支援三线一分为二,一部分去了三线新厂,另一部分留了下来。七十年代中期,这边两个车间又并入了魔都手表一厂,七五年时候这里出过一次事故,剩下的几个车间陆续也搬迁到了之前的分厂,当初的领导被调离,所以现在只保留了一个配件维修车间和一楼的仓库,其他地方都荒着了。”
“实在有些可惜了啊!”周继业看着这幢房子摇头叹息道,还别说这房子质量绝对没问题,地方也大,地理位置也不错,可就这样摆着没能足够利用,可惜了。
“走!我们进去看看。”许国庆对周继业道,周继业点点头,两人径直朝里面走。
到了门口,门卫大爷拦住了他们,警惕询问他们是谁,来干嘛。
许国庆掏出烟递上,说了他们的来意,告诉门卫大爷自己要找王厂长。
“找王厂长啊!你们直接上去吧,就在二楼的办公室。”门卫大爷乐呵呵地接过烟,这可是好烟,外烟呢,稀罕着呢。而且瞧着许国庆和周继业也不像坏人,让他们在门卫室做了登记后就伸手指了指方向。
谢过门卫大爷,周继业他们进了里面,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进了楼,然后从楼梯往上走,一路上打量着楼里的情况。
这楼外面看起来很是陈旧,里面同样也是如此,而且因为一楼现在是仓库的原因,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此外,他们还瞧见好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无所事事在抽烟聊天,边上丢着手铲车和液压车也不理,兴致勃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楼梯是水泥浇筑的,踩在上面感觉很是结实,这楼的楼层比普通的居民楼要高近半,毕竟这里是作为厂区设计的。
到了二楼是一条走廊,走廊一面靠着北,另一面是向南的车间。车间里也没见什么人,设备看起来也不多,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三三两两也不知在忙活着什么,看上去全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你们找谁?”
还没等他们找到办公室呢,一个穿着工装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就拦住了他们问。
“师傅您好,我们找王厂长。”
“你们是……?”
“我们是刘师傅介绍来的,刘国忠刘师傅,师傅您抽烟……。”
许国庆连忙递了支烟过去,对方打量了下他们,接过烟点点头说了声跟我来。
接着带着他们穿过车间外的走廊一直走到前面的尽头,这里有几间办公室,最外面一间连门都没有,直接敞开着里面摆着一张颜色都看不清的乒乓桌,好十几个工人围在桌边喝茶聊天看报纸,怪不得车间里没见几个人,闹了半天人全在这呢。
再往前走到了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挂着块厂长办公室的牌子。中年人推门而入,招呼他们进来坐。
“您就是王厂长吧?”这时候许国庆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才怪了,连忙客气问候道。
王厂长点点头,招呼他们坐,走到一旁拿起热水瓶给周继业他们倒了两杯水。
周继业和许国庆连忙上前帮忙,片刻后端着水杯一起在已经失去弹性的破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厂长……。”
“叫我老王吧。”王厂长摆摆手,自嘲笑道:“我这个厂长就是个名头,说白了现在和车间主任没什么区别。这个厂子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老刘是我师兄,他介绍的人也不是什么外人,大家随意点。”
“这……还是喊您王哥吧?”周继业可不想占对方便宜,试探地说了这么一句,见王厂长也没拒绝,周继业看了看简陋的办公室,好奇询问这工厂的情况。
王厂长早就从师兄刘国忠那边知道了些情况,对于他们的到来也不意外。既然人来了,地方他们也看了,自然不会隐瞒。
当着周继业和许国庆的面,王厂长简单把厂子的情况介绍了下,说了说现在这家工厂的问题所在。
和之前许国庆说的差不多,这家工厂原本有过辉煌的时期,在五六十年代曾经属于魔都的大厂,可因为支援三线的任务,再加上之后的几次合并和调整,进入七十年代后期后厂子就不行了。
现在原本厂子的车间基本全搬迁或者合并掉了,剩下来的就只有一个配件维修车间,也不生产什么产品,只是靠着帮兄弟企业做些维修任务勉强度日。
此外,就是一楼的仓库,仓库现在租出去了一半,靠着租金维持运转,再加上其他自用和上级的拨款,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前年改革开放,这边也想过办法再创辉煌。
可惜的是这里原本的技术中坚包括一些车间和设备都已经不在了,剩下的老旧设备年头最久的比厂里年纪最大的工人还要老,除能做些维护工作完根本就没办法搞什么生产。
而且厂里也没什么资金,别看拥有这么一幢楼,但除了这幢破楼外就没其他资产了。
工厂上上下下有五十多号人,这些人中一半老弱病残等着退休,另一半都是这两年上面强行安排过来的回城知青根本没什么技术能力。
除此之外,厂子还要养着近百号退休人员,这些人的退休工资、看病的医疗报销等等全要由厂里负担。
王厂长他这个厂长现在是要钱没钱,要设备没设备,要技术也没技术,要产品更没产品,什么都干不起来,日子更是过的紧巴巴的。
王厂长原本只是下面车间的车间主任,几年前才被提起来担任的这个厂的厂长。
其实无论是主任还是厂长根本就没多少区别,而且在他来看,当这个破厂长还不如当车间主任呢,至少后者不需要考虑养活厂子的大问题。
为了厂子和职工,王厂长这两年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办法,可最终却是根本盘不活厂子,也没找到好的项目,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发郁闷,再加上他是技术工人出身,也没什么门路,就想找关系调离甩掉这个包袱也做不到。
“现在我们这个厂子等于是后娘养的,别看关系挂在工业局,级别听起来也不低,可上面的婆婆根本就不管,只是让我们自力更生想办法。”说着话,王厂长狠狠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缸里掐灭,忍不住就骂道:“农民种地种庄稼还要有生产物资呢,这个破厂除了个破楼要什么都没什么。靠这些老掉牙的设备?简直就是开玩笑!我能自力更生还求他们干嘛?这不,前些天去局里开会,原本想让局里帮忙拨笔款子下来,再没钱别说退休工人的医疗报销了,就连我自己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可这事一提,上面说根本不行,还给我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说什么既然都改革开放了,就要解放思想,不能光想着等、靠、要什么的,这话你们听听,都什么屁话!厂子的问题是我的责任么?现在这些破事全赖我头上了,我有这个能耐早就自己当老板去了,还干这个破厂长干嘛?”
第二百七十三章 救命稻草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个事王厂长就忍不住骂娘。
别看他是中专毕业的技术员出身,瞧着也有些文质彬彬,可骂起人来嗓门可是不小。
后来周继业和许国庆才知道,王厂长还有一个外号叫王大炮,他这个人性子直做事认真,人没什么坏心思但脾气大,做事较真再加上这些年的压力总是骂娘,时间久了就多了这么个“雅称”。
或许也是因为他这个性格的缘故,这家厂子最终让他这个曾经的车间主任来担任厂长。说白了,在其他人眼里王厂长就是一个刺头,还是很难搞的那种,把他任命为厂长,让他和这个厂子自生自灭,省得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惹人嫌弃。
“那现在厂子……?”
“还能怎么办?”王厂长苦笑摇头:“上面还说让我发挥主观能动性,学习其他企业搞搞三产,厂子虽然困难点,可这楼还在,多想想办法,总有好的出路……。”
说到这,王厂长又忍不住骂起了娘,拍桌子大骂说这些话的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听起来有些道理,可三产也不是那么好搞的,何况他们厂子不是沿街的工厂,离着前面的马路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呢。自力更生搞三产?搞个毛!
就算破墙开店也要看地段啊!一不靠街二没有本钱,能干个屁!现在一楼的仓库租出去一年也收不了多少租金,根本就是杯水车薪,面临这个情况他简直要抓狂了。
“两位,我听我师兄说过,两位都是大老板?生意做的不小?你们看看,我这个厂子其他没什么,就是地方大,水电什么也齐全,你们如果需要在这里租仓库的话是很不错的选择,一楼现在租出去了,不过没关系,我这里有八层楼呢,二楼往上现在全空着,原本的车间设备都搬走了,你们想租多大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