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底下百姓那嘻嘻闹闹,毫不在意的样子,
胥吏鼓足勇气,大声喊道:“此外,经御史老爷查明,孔家的前厅和中厅,全都超过朝廷对官员房屋的规制,因此御史老爷下令,五日后拆除!并且邀请百姓帮工,每人工钱一贯!”
这话一说出口,底下的百姓顿感惊讶。
刚才的嬉笑嘲讽不见了,“孔家的房子,他都敢拆?这个意思不简单啊!”
“这要是真把孔家的房子拆了,那还了得!衍圣公能答应?”
“这可不是推出替罪羊,这是动真格了呀!”
“不会吧,这个御史这么大胆!那可是孔家呀!不会是说说而已吧?”
“那也说不准……”
此时曹毅借宿的那家男人也在人群之中,眉头紧皱,目光审视地盯着胥吏。
有百姓壮着胆子问道:“这位御史老爷,还真敢拆孔家的房子?不会是说说而已吧!”
胥吏回答道,“这还能有假?巡按御史说五日后拆除,还请所有人去帮工,你们要是不信,五日后只管去看看,说不定还有一贯钱拿呢!”
胥吏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加码道:“另外,孔家祭祀衍圣公之父的祠堂也逾制,御史老爷下令十日之后,也要拆除!”
众位百姓顿时呆若木鸡,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落针可闻。
要拆孔家的祠堂?
虽说不是全部,可那也是祠堂呀!
这要是被拆了,孔家几辈子都抬不起头!
连自家祠堂都保不住,那就是不孝子孙!
几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不要说读书人看不起他们,就是寻常百姓,也会鄙视他们!
孔家子孙后代,都会沦为嘲弄对象!
曹毅借宿的那家男人,开口问道:“差爷,为什么拆祠堂要等到半月之后?是等着孔家的衍圣公回来,好说和一二,然后不了了之吗!”
他这么一问,瞬间点醒了百姓,让他们也注意到这个时间节点。
有百姓喊道:“是啊,为什么要等半个月?和孔家的房子一起拆呀!”
“怎么,这是想让孔家欠个人情?”
“肯定是向孔家施恩……这祠堂拆不了!”
“肯定拆不了,这要是拆了,就把衍圣公得罪死了!”
“谁说不是呢,哼!我还当是包青天,谁知道是为了自己的好处!”
百姓都在质疑,根本就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甚至还有人辱骂景清,说他就是做做样子。
要知道,那可是衍圣公府啊!
“哐哐哐,框框框!”
小吏狠狠的敲着铜锣,“肃静!都安静一点儿!住嘴!肃静!”
等百姓安静一点儿,站在土台上的胥吏才皱着眉头,目光复杂的说道:“你说对了,御史老爷就是要等衍圣公回来……”
此言一出,百姓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可胥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极受震撼:
“御史老爷说,要当着衍圣公的面,拆孔家的祠堂!”
……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曲阜县城之中,也发生在城外各乡各村。
甚至就连百姓们的反应,都出奇的一致!
从不信、讥笑,到不解、疑惑,最后到震惊!
百姓接收到的消息,实在超过了他们的认知,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所以这件事,也成为热议的焦点!甚至茶饭不思,也要和同村之人议论……
……
日头西坠,天色暗了下来。
景清和曹毅二人用过晚饭之后,景清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想把孔家祠堂给拆了?”
曹毅道:“不是说了,凡是越过朝廷规制的,都要拆除吗?”
“可,可你玩真的呀?”
“那还能有假?”
景清脸上如同便秘一般,“我,以为你只是说说,吓唬吓唬孔家而已……你不是真的要这么干吧?”
曹毅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出来办案,要讲信用,说拆祠堂,就要拆祠堂!否则百姓谁肯信你!”
景清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挠挠头道:“可再怎么说,拆人家祠堂……说出去也不好听呀!真要把孔家的祠堂拆了,咱们的名声就臭了!”
曹毅讥诮道:“你还想留个好名声啊?呵呵呵,你想多了,你的名声早就臭了!”
景清白了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
曹毅笑道:“既然那些读书人看不上你,你在他们面前也捞不着好名声,那又何必为名声所累?坦坦荡荡,本本分分办事不好吗?反正都已经臭了,又何必在意臭上加臭!”
景清没好气的道:“臭上加臭,那就真的臭不可闻了!”
曹毅笑了笑,问道:“孔家三房,叫什么来着……孔伯东,醒了没有?”
景清回答道:“已经醒了,被打了六十多仗,着实不轻,要是不救治的话,恐怕性命不保啊,他们家请了大夫来,想要给他医治,你看……”
曹毅道:“他的命还有用,现在不能让他死了,让他们治吧。”
景清点点头,问道:“咱们把衍圣公府的仆人婢女都押了过来,他们当中,肯定有人知道孔家的龌龊事!你看要不要……”
曹毅说道:“你可以先试试,不过我觉得在拆了孔家的房子和祠堂之前,想问出什么大罪过,恐怕不容易……”
那些知道机密大事的仆人,向来都是心腹,忠诚度可想而知。
至于其他边缘人员,可能也听说过一些事,但想要扳倒孔家,需要绝对的罪证,不能道听途说。
并且只要孔家不倒台,他们就会担心自己泄露消息,招来孔家的报复!
况且能做心腹,必然见过一些世面的,毕竟孔家来往结交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所以想撬开他们的嘴,必须让他们对孔家绝望!
景清道:“闲着也是闲着,我试试吧,要是能有所收获最好。”
二人聊完之后,景清就吩咐随从,让孔家三房的人去孔伯东医治。
当他们走进牢房,看到趴在床上,背上被打的血淋淋一片的孔伯东,顿时就嚎啕大哭。
这是一间独立牢房,只关押着孔伯东一人,并没有其他犯人。
孔伯东的儿子一边让大夫给自己的父亲上药,一边抹着眼泪。
等大夫医治完毕走出牢房,孔伯东这才拉住自己的儿子,压低了声音叮嘱道:“你记住,他们无论怎么对待咱们家,哪怕手段再厉害,你都不要过问!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懂吗?”
“父亲,那还是就眼睁睁的看着?咱们也是圣人之后,就这么被欺负……”
“混账!”
孔伯东忍住背上的疼痛,训斥道:“我都被他们打的半死,你有几斤几两?惹恼了那个阎王,咱们全家都会没命!”
他儿子不服气道:“父亲,我就不信他敢要咱们的命!”
“闭嘴!”
孔伯东抬手狠狠的拍了他一巴掌,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父亲,父亲,您怎么样?”
“我没事……”孔伯东喘了口粗气,拉住自己的儿子,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小声说道:“那活阎王说他在京城打了孔九昭,还打了你大伯……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啊,他年纪轻轻,就这么大胆?!”
“你懂什么!”孔伯东道:“他竟然敢动手,就说明有所仰仗!这说明你大伯在京城失势了!”
他儿子满脸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大伯父是当朝一品,世袭的衍圣公,位列文官之首,就算再失势,也不可能被一个小儿欺负啊!”
“你个蠢货!”
孔伯东心急如焚道:“这次派到山中的巡按御史,哪里都没去,直奔咱们去曲阜,来了之后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针对咱们孔家!拆房子,毁祠堂,这是要把咱们家置于死地呀!”
孔伯东盯着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道:“所以你大伯在京城肯定得罪了大人物!你这个榆木脑袋,想一想是谁派他们来的,还不明白吗!”
他儿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道:“父亲,你是说是……陛下?”
孔伯东点点头,神色十分凝重道:“应该是的……除了陛下或者太子,又有谁能派出巡按御史!”
他儿子被吓的脸上一白,赶紧问道:“父亲,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家……”
“所以我才叮嘱你,无论受到什么对待,都不允许你说任何话,做任何事!”
孔伯东切切地叮嘱道:“还有,大房那里,无论出现什么事,你都不要过问,不要掺合!”
“是是,孩儿明白了……孩儿明白了!”
……
京城,衍圣公府。
这些时日,孔伯言会搞的焦头烂额。
孔氏南宗的讲学没有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影响力越来越大,很多国子生,甚至很多官员都去听他讲学。
众人所提出学问上的问题,孔伯明都能够一一解答。
要知道谁能够传道、授业、解惑,谁就能够得到尊敬!
受了人家的教导,虽然没有拜师,可见面也要执半师礼!
之前有不少朝廷官员,和京中好友劝他和南宗“打擂台”,可他都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了。
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还不清楚吗?
这天,黄子澄前来拜访,孔伯言便把他请到了书房。
寒暄了几句,黄子澄就开口说道:“衍圣公,我已得到消息,东宫三殿下派往山东的巡按御史,直接去了曲阜!根本没有在其他地方停留!”
孔伯言眉头一皱,看着他问道:“看来真的如你所说,这是要针对我家!”
接着又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九昭回去了,他一个文官,翻不起什么风浪!”
黄子澄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衍圣公,曹毅恐怕也去了!”
第115章 紧张
“什么!曹毅也去了!”
孔伯言脸上满是震惊,接着又转变成为愤怒,“我说近日怎么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原来是去曲阜了!”
孔伯言的脸色一会儿愤慨,一会儿担忧,各种表情不住在脸上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