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是一位文官,哪怕目标是自己,孔伯言也并不害怕。
可曹毅就不一样了,这混蛋的手段太过强硬!太过肆无忌惮!
如果他仗着巡按御史的身份,肆意为难,自己的儿子……是挡不住的!
一想到那些东西,孔伯言就浑身一激灵!
“黄先生,看来我该返回老家了,曹毅在曲阜,我怕他栽赃陷害,到那个时候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黄子澄点了点头,“也好,曹毅就像疯狗一样,见谁咬谁,而且咬住就不撒口,真被他陷害,那就麻烦了。”
在他看来,孔伯言对京城的局势没有任何办法,他留在这里毫无用处!
若是回去,说不定能让曹毅无功而返,这样就能够省去很多麻烦。
起码不会让事情更糟糕……
二人聊了几句,黄子澄就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一脸着急道:“老爷,老家来人了,带着公子的急信来的!”
孔伯言一听,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在管家身后,几名仆人抬着一个人,急匆匆的走来。
管家指着那被仆人抬着,浑身瘫软,筋疲力竭的人说道,“老爷,少爷就是派他来的!”
孔伯言一把推开管家,走到那人身前,焦急的说道:“书信呢,快拿给我!”
那人是孔氏族人,已经被累的浑身酸痛,从腰上解下一节竹筒,因为实在太累了,怎么解也解不下来。
孔伯言直接上前一把抓住竹筒,见上面贴着的封条仍然严丝合缝,知道没有人动过,
接着使劲儿拧了一下,这才把竹盖子拧了下来。
看得出来,这个族人一定是着急赶路,才会累成这个样子!显然家里发生了什么紧急大事!
孔伯言从竹筒里倒出一封书信,展开一看,愤怒之色立刻显在脸上!
气的他破口大骂道:“无耻恶贼,欺人太甚!”
管家赶紧照顾仆人离开,自己站在远处,静静的等候吩咐。
黄子澄问道:“衍圣公,出了什么事?”
孔伯言紧紧的握着书信,将它握成了一团,闻言咬着牙齿,一言不发,把已经握的皱巴巴的书信递给了他。
黄子澄接过来,入眼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不由得也跟着骂道:“曹毅是混蛋,竟然如此放肆!”
“咚!”
孔伯言一拳狠狠的砸在桌案上,咬牙切齿道:“曹毅小儿,竟然要拆我房屋,毁我祠堂,简直猪狗不如!
还敢告知全县百姓,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孔圣人的颜面,狠狠的踩在地上吗!真是畜生!”
黄子澄眼睛转了转,在一旁催促道:“衍圣公,曹毅此人行事乖张,令郎还真拿他没有办法,你速速回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你说的……”
孔伯言刚准备赞同他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黄子澄满脸不解道:“衍圣公,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孔伯言说道:“黄先生,虽然事态紧急,可我现在还不能急着走。”
“啊?令公子不是在书信里面说再有几日,他就要拆……吗?”
孔伯言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不能急着离开。黄先生,这件事还需要麻烦你!”
黄子澄苦笑道:“衍圣公,这件事只有你赶快回到曲阜老家才能解决,我实在有心无力,帮不上忙啊。”
孔伯言生气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说道:“我想向陛下求一道恩旨,黄先生您觉得如何?”
“这个……”
黄子澄满脸为难道:“衍圣公,贵府的房屋和令尊的祠堂逾制,已经触犯了大明律……这个,很难做啊……”
孔伯言却说道:“正是因为难做,所以才要请黄先生帮忙,如果有殿下说和,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
黄子澄眉头一皱,他知道这件事让朱允炆掺合进来,会惹朱元璋不高兴,
朱允炆可是他的终极大腿,他必须时刻维护朱允炆的利益,这样才能够达到自己的夙愿。
于是便说道:“衍圣公,你这不是让殿下为难吗,殿下也不好出面呀,依我之见,你还是赶快返回老家吧,有你在前面挡着祠堂,曹毅就算再放肆,也不敢动你分毫!这样祠堂也就保住了!”
孔伯言摇摇头,“那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还不如一道旨意来的实在!”
怕他拒绝,孔伯言便暗暗威胁道:“黄先生,在下之所以和曹毅闹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归根到底还是我此次来京……要是不来,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您说呢?”
黄子澄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上次他把太子朱标气得昏死过去,差点丧命,因为害怕被朱元璋责罚,也是用这个相要挟,想让太子妃吕氏和朱允炆替他求情。
朱标被曹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朱元璋直到现在,都没有提过责罚的事。
现在他有了难处,又来要挟!
简直贪得无厌!
……
第二天一早,皇宫城门刚刚开启,衍圣公孔伯言就和黄子澄一同,去了文华殿东侧的本仁殿。
“微臣拜见殿下!”
“二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朱允炆还专门走到孔伯言面前,将他扶了起来,春风满面的笑问道,“衍圣公,今天你怎么有空进宫里来了,可有什么事吗?”
孔伯言满脸忐忑之色,拱手道:“殿下,微臣……”
朱允炆看他神色异样,就问道:“怎么,衍圣公有什么难言之事吗?来说下,慢慢说……”说着就招呼他坐下。
可是孔伯言非但没错,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殿下,微臣有罪,请殿下治罪!”
朱允炆被他这一番操作给整懵了,赶紧问道:“衍圣公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有话起来再说。”
孔伯言仍旧面伏于地,伤心痛哭道:“殿下,微臣有罪啊,微臣恳请殿下治罪……”
站在一旁的黄子澄说道,“衍圣公,别再哭了,有什么话先跟殿下说说。”
“哦哦……”
孔伯言似乎刚刚反应过来,赶紧直起身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殿下,微臣老家的屋子,是在元朝末年建造的……那时候还是蒙古鞑子窃取天下,老臣全家对元朝厌恶至极,
所以当时我父亲就没有将元朝的政令放在眼里,反而为了给咱们汉人争口气,就把屋子盖的宽大了些,故意让元朝皇帝难堪……”
接着又委屈巴巴的说道:“老臣现在才知道,按照咱们大明对公侯以及朝廷大臣房屋的标准,家父当年为了恶心元朝所建造的屋子,以及家父的祠堂,竟然超过了朝廷的规制……”
孔伯言抹了一把眼泪,“殿下,家父当年一心向汉,从未有过僭越之心啊,所以老臣今日特地来向殿下请罪,老臣实在辜负了殿下往日的厚爱……”
朱允炆一听,不由得问道:“元朝时期建造的房屋,若是放在本朝,算僭越吗?那毕竟是老屋啊……”
站在一旁的黄子澄回答道:“殿下,如果是本朝所建造的,那肯定是僭越,可若说是元朝旧宅……这个倒是没说……”
孔伯言见他说话有所保留,迫不得已,只好自己说道:“殿下,大明律中说到,如果是祖上传下来的大宅,官员居住房子超过自己的品级,那么也不算僭越。”
他所说的这种情况,是指父辈是高官,房子是按照他的品级盖的,后来父辈死了,儿孙官职低微,那么他们也可以住这样的房子。
朱允炆当然知道这种情形,可他仍然皱着眉头说道:“倒是有这一条,只是你家的宅子,本身就僭越……”
“殿下,老臣知罪……”
在衍圣公痛哭流涕,一再恳求之下,再加上黄子澄在一旁助攻,
朱允炆有些于心不忍,便说道:“这样吧,我陪你去见皇爷爷,让皇爷爷定夺如何?”
“是,老臣多谢殿下!”
只要朱允炆愿意帮忙说话,孔伯言自认为成功的几率是非常大的!
所以他们几人便往谨身殿而去。
来到谨身殿前,朱允炆就让值守太监前去通报。
可是太监却说道:“回殿下的话,陛下出宫了,并不在殿里。”
“什么!”
朱允炆顿感吃惊:“皇爷爷出宫了吗?什么时候?”
太监回答道:“回禀殿下,今日宫门已开,陛下就走了……”
衍圣公孔伯言,和黄子澄对视一眼,二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
“这就是你带咱来的地方?”
马车在玄武湖边上停了下来,朱元璋走下马车,对朱允熥道。
朱允熥有些紧张,此时朱依微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他赶紧向自己的姐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朱依微便道:“皇爷爷,弟弟常在我耳边念叨,说皇爷爷您处理朝政十分辛苦,他担心您长久劳累,所以想请您出来看看咱大明的山水,欣赏一番京城美景!”
朱元璋看着湖边的垂丝柳树,枝条翠绿,正在迎风摇曳,这让他心情大好,
朱元璋笑道:“还是依微会说话!”
转头又看着朱允熥,点头笑道:“你的孝心,咱都知道!”
朱允熥得到夸奖,心情顿时有些兴奋,心里的胆怯也随之消失,
走上前去,说道:“皇爷爷你往这边走,这里的风景最好……”
朱元璋问道:“允熥,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啊?”
朱允熥正要回答,却被江都郡主朱依微给拦住了,“皇爷爷,今日是出来让您老人家游玩放松的,您怎么又考较起弟弟功课来了,您这一问,连我都紧张起来了!”
朱元璋呵呵笑道:“好好好,今日只游玩放松心情,不考了!”
年前太子朱标奉命前往陕西,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朝廷所有的政务都压在朱元璋一个人身上。
再加上前段时间朱标病重,甚至差点儿死去,阴阳两隔,这让朱元璋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现在朱标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身体依旧非常虚弱,时常咳嗽不止……
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忧心忡忡……
再加上繁琐的朝政,里里外外,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今日出宫,不再思想那些琐事,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看着湖中平静的水面,朱元璋的心情也安静了下来。
偶尔有飞鸟掠过水面,爪尖触碰湖水,就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空气也十分清新,吸在口中,让人神清气爽。
几人围着湖边走了一阵,便来到一座木亭歇脚。
随行的太监庆童赶紧命人摆上几样点心,又奉上一壶热茶,这才退了出去。
朱元璋突然问道:“允熥,近日怎么不见曹毅的身影?这小子没有一天是安分的,最近没听说他惹出什么祸来,还让咱有点儿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