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学生早就准备好了!前几日我连夜写了文章,把朱英的罪状一条条列得清楚。为了大明的正统,为了允炆殿下,就算是死,学生也不怕!”曾进满是决绝。
“太好了!”方孝孺大喜,“天下终究还是有你这样心怀社稷的读书人!”
曾进被他夸得热血沸腾,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他把本子推到方孝孺面前,眼中精光闪烁:“先生你看,这是学生写的《伪皇孙》,里面写了朱英冒认皇亲的疑点,他当年流落民间,无人能证其身份,如今回来就抢殿下的差事,分明是别有用心。这文章若是传出去,保管让世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方孝孺拿起本子,就抬头颔首:“我信你。你是我的门生,写出来的东西,定然是依着公道来的。”
曾进得了这话,更显激动:“先生,咱们就把这文章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朱英根本不是什么皇长孙,是假的。他来京城,就是为了颠覆大明江山,践踏我儒家正统。”
“说得好!吾辈读书人本就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朱英这样的人,若不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万民唾弃他,将来大明落在他手里,不知要多少百姓遭殃。咱们做的,是为了天下的公道。”方孝孺眼底却闪过一抹算计。
曾进用力点头,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宝:“先生放心,学生这就去联系印坊,定不让朱英再得意下去。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殿下,护着我大明的礼法。”
方孝孺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激愤的年轻门生,嘴角闪过得逞的笑。
曾进还在慷慨陈词,说着要如何让朱英身败名裂,方孝孺点头附和,目光飘向窗外的雪。
这场雪,怕是要下得更久了。
……
方孝孺走后,曾进还坐在那,胸口的热血仍在翻涌。
“朱英冒认皇亲,践踏礼法。”
“格物之术乱政,儒家正统不存。”
看着自己的文章,让他越看越自豪,似乎已经看到这文章贴满京城街巷,百姓围读、唾骂朱英的场景。
“夫皇亲血脉,当有谱系可考,朱英流落民间十数载,无乡邻为证,无宗族为凭,骤登皇长孙之位,实乃欺君罔上……”
他攥紧拳头,心中越发激昂,目光炽热。
突然,一个身影落下。
曾进猛地抬头,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老和尚站在桌旁,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胡须全白,但气势凌厉。
老和尚径直坐下,直勾勾盯着曾进。
“什么人?”曾进心头一紧。
老和尚抬了抬眼,目光锐利:“别管老衲是谁,老衲能帮你。”
“帮我什么?”曾进身子往后缩了缩。
他想起方孝孺临走时叮嘱小心锦衣卫,眼前这和尚来路不明,莫不是官府的探子?
老和尚低低笑了一声:“帮你的文章,传遍京城。”
“你怎么知道?”曾进大惊失色。
老和尚气场强大,摊摊手:“老衲知道的还有很多。你叫曾进,杭州府钱塘县人,赴应天应考,落第后拜入方孝孺门下;你对朝廷分南北取士心怀不满,觉得北方士子学识远不如南方,却占了半数名额,断了你科举之路。”
每说一句,曾进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到底是谁?是锦衣卫的人?还是朱英派来的?”曾进有些慌了。
老和尚缓缓摇了摇头:“老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老衲能帮你把文章迅速传遍京城。若按你的办法,找印坊刻印,再派人去贴,不出半日,锦衣卫就会顺着印坊的线索找到你,到时候,诏狱的门,可就为你敞开了。”
“你要如何帮我?锦衣卫的眼线遍布京城,你还能比他们更强?”曾进强制镇定下来。
老和尚抬眼,十分肯定:“当然。老衲有办法让你的《伪皇孙》一夜之间贴满应天府的大街小巷,从朱雀大街到城南陋巷,连宫墙根下都能看到。”
曾进的眼睛亮了,急切问:“你要什么条件?只要能把文章传出去,我就算死也甘心!”
老和尚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还真是蠢书生啊。”
……
翌日,清晨。
朱英冒雪来到奉天殿,准备早朝。
往日里早朝时分,官员们总会三三两两聚在殿外寒暄,今日却格外安静。
朱英刚走到石阶下,就觉出不对。
原本低声交谈的群臣突然住了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怀疑。
朱英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昨夜沾了什么东西在脸上?还是这身衣服穿错了?
“殿下!你快看这个!”杨士奇急急走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朱英接过纸,快速扫过。
“伪皇孙朱英,冒认天家血脉,实为市井野种……”
“格物乱政,惑乱朝纲,欲颠覆大明儒家根基……”
他面色剧变,越看越快,冷冷道:“谁有这么大能耐?一夜之间,能把这东西传遍京城?”
“殿下,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应天府的街巷、城门楼、甚至连国子监墙外都贴满了。能避开锦衣卫的眼线,调动这么多人手,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杨士奇面色凝重。
“这是要我社死啊。”朱英冷笑一声。
“殿下,这可怎么办?”杨士奇急问。
早朝的钟声传来,朱英抬手拍了拍杨士奇的胳膊:“稍安勿躁,先上殿再说。”
进入大殿,暖意扑面而来。
朝参的礼仪走完,群臣按班次站好,原本该有人奏报政务,此刻却没人开口。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风雪声,众臣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朱英。
朱允炆似笑非笑,方孝孺则垂着眼,难掩眼底的得意。
监国的朱标坐在御案后的宝座上,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朱英身上,眼神复杂。
“啪!”
朱标拍案而起,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群臣:“竟敢编造谣言,离间皇家血脉,此等行为,是大逆不道!是想毁我大明根基吗?”
“孤与陛下,亲自查验过雄英的身份,何来冒认之说?”
“有人在背后搞鬼,想借谣言动摇人心,让皇家失和,让朝堂混乱,其心可诛!”
“孤命令,即刻让锦衣卫彻查此事!从刻印纸张的作坊,到张贴的人,一一追查到底!不管背后是谁,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殿内鸦雀无声,群臣都暗暗心惊。
谁都知道太子素来温和,就算朝堂上有争议,也极少如此动怒。
今日为了朱英的谣言,竟发这么大的火,还明确说与陛下亲自核实,这是定死了朱英皇长孙的身份。
站在文官列里的朱允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方孝孺也眉头皱起,他没料到,朱标会如此强硬地维护朱英,连一点试探的余地都不留。
朱标看着群臣噤若寒蝉的模样,怒火稍歇:“往后谁再敢散布谣言,离间皇家,孤定不饶他!退朝!”
……
下朝后,雪却下得更紧了。
朱英,杨士奇和夏原吉冒雪走在御道上。
“会是谁在幕后操纵?”朱英紧紧皱眉。
夏原吉走在外侧,沉声道:“这股势力,怕是堪比锦衣卫了。”
“锦衣卫的暗桩遍布街巷,寻常百姓哪怕贴张告示都能被盯上,可这次,对方贴满了应天府的各个角落,连国子监、通济门这些要害地方都没落下。京城竟还有这么强大的势力,我们之前竟毫无察觉?”
杨士奇眸光锐利,往四周扫了一眼,低声道:“依我看,这事儿定然与朱允炆有关。”
“那篇文章字字都在针对殿下,句句都在维护儒家正统,明摆着是想借舆论扳倒殿下,支持朱允炆,除了他,谁会花这么大心思做这事?”
“他是真狗啊。”朱英冷笑一声。
“殿下,眼下不是动气的时候。”杨士奇急忙劝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在《应天小报》上澄清此事。这篇文章传得太快,民间百姓本就对殿下的身份有些议论,若是再让有心人推波助澜,怕是会掀起大浪,到时候就算有太子殿下撑腰,也难堵天下人的嘴。”
朱英点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对,舆论这东西,拖得越久越麻烦。”
“维喆,你与士奇一同去报社,务必把文章写得清楚,写得让人感动,皇爷爷和父亲认回我的不易,再把格物院这些年做的实事列出来,也好让百姓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在乱政。”
夏原吉拱手应下:“殿下放心。”
杨士奇又补了一句:“殿下,你快去锦衣卫衙门找蒋瓛。此事背后的势力不简单,只有锦衣卫能尽快查清他们的底细。”
三人在御道的岔口停下,互相点了点头,便各自转身。
杨士奇和夏原吉朝着报社的方向去,朱英则往锦衣卫衙门走去。
锦衣卫衙门。
大门前,两盏红灯笼在风雪里摇晃,守卫见朱英过来,立刻躬身行礼。
朱英迈步进去,穿过前院,就见蒋瓛正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难看。
“殿下,你可算来了。”蒋瓛快步迎上来,“殿下你看,这就是今早从各处收缴上来的《伪皇孙》,足足装了三个箱子,这回,咱们是碰到硬茬了。”
朱英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纸,皱着眉问:“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臣派人查了一夜,刻印纸张的作坊找到了,可作坊老板说,昨夜是几个外洋人来印的,给了双倍的银子,没留姓名。至于散布的人,也多是些在外城做买卖的外洋人,他们说只是拿了别人的钱,帮着贴几张纸,根本不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蒋瓛顿了顿,“我猜测,这事儿是罗网干的。”
“罗网?”朱英猛地抬头,“如今京城不宵禁,外洋人确实多,他们用外洋人来散布,倒是选了个好法子。”
蒋瓛苦笑一声:“我派了不少人去查罗网的底细,可他们就像藏在雾里,连个据点都找不到。不过,我倒能肯定,罗网不是允炆殿下的。”
朱英挑眉:“哦?为何这么说?”
“若是朱允炆背后有这么强的势力,臣早就查到了。”蒋瓛语气肯定。
朱英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有点意思啊。本以为只是朱允炆和方孝孺搞的鬼,没成想,这京城的水比我想的还深,竟还有人藏在幕后,想借着这趟浑水搅局。”
第321章 咱被小舅子挟持,咱选择躺平
和林,城中心的大汗殿里。
也速迭儿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跪着的十余个探子,这些人皆是粘杆处的精锐。
“说清楚,张玉和朱能的兵马,到底停在了哪里?”也速迭儿冷问。
为首的探子拱手:“回大汗,我们冒雪探了三日,张玉的大军扎在岭北,朱能则在东边的肯特山下,两路兵马距我们至少三百里地。这几日雪下得紧,山里的路全被封了,看那样子,他们是打算在原地过冬,等明年开春再动。”
也速迭儿听完,挥手斥道:“知道了,都下去吧,再探!若是漏了消息,提头来见!”
探子们如蒙大赦,磕头后躬身退去。
八师巴上前:“大汗,明军这次是真下了血本,以前这个时候,他们早因为粮草不济撤军了,今年却守着雪地不走,显然是做足了长久作战的准备。”
也速迭儿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殿角堆着的几箱大明产的瓷器,那是去年边境互市时换来的。
“他们自然耗得起。这几年大明开了海,派船去了那个叫美洲的地方,听说挖出来的金矿银矿能堆满皇宫,又跟南洋、西洋那些国家通商,丝绸、瓷器换回来的银子能压塌库房。有这么多钱,支撑一支大军在草原过冬,算得了什么?”
八师巴点头附和:“这几年朱棣和他儿子朱高炽守着北平,征调民夫,不断修北平到边境的路,如今大路宽敞,明军能把粮草及时运到前线。”
也速迭儿阵阵冷笑:“开海、挖金、通商、修路……大明的好东西倒是多。可那又如何?等咱们灭了大明,这些金矿银矿、商船道路,全都是咱们的。到时候,咱们骑着马,就能顺着那些石板路,一路打到京城去。”